第110章

第110章

感觉天气越来越热了。

屋檐下的风铃纹丝不动,庭院里原本该在此时节开得热烈的紫阳花,花瓣边缘都微微卷曲发黄,像是被火苗燎过。知了躲在树叶深处,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一声接着一声。

父亲的状态,比这天气更让人担忧。

倒不是说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病痛,在这方面他依旧硬朗得很。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事物,悄无声息地没了。

有时他会拉着身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的事,说他和母亲的事。

那些细节我已经听过无数遍,初遇时的情景、新婚时的笨拙与欢喜、母亲怀我时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焦躁……他翻来覆去地说着。

我明白,我的父亲时日不多了。

而我也清楚地知道,是因为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去世,已有一个星期。

*

母亲的名字叫椿。

椿花,就是山茶花。她确如这个名字一般,是像山茶花一样漂亮的女子。

我曾见过一张她十六岁时的照片,穿着印有淡绯色山茶花纹样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条深紫色的袋带,头发梳成当时少女们流行的式样,鬓边簪着一朵还带着露水的白山茶。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含着笑意,又像是藏着一点狡黠。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绯红。

父亲是这一世纪最出名的歌舞伎女形扮演者。

父亲的女形,是公认的“当代一绝”。我小时候曾在后台看过他演出,那时我还小,不懂什么,只知道舞台上那个人好看得不像话。

穿着层层叠叠的、如霞似雾的衣裳,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母亲走的时候,没有病痛,没有征兆。

前一天傍晚,她还在指导下人们安排成濑屋接下来的演出行程,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吃了整整一碗我托人从嵯峨野带回来的笹饼。

糯米做的,用竹叶包着,里面是甜甜的红豆沙,母亲总是很喜欢吃这样的老式糕点。

她一边吃一边笑着说:“这个好吃,下次多带些回来。”

我答应了,向她道了晚安,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杏子端着早膳推开门时,发现母亲已经走了。她睡得很安详,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笑意。像是做着一个长长的、不愿醒来的梦。

医师来看过,只说是“无疾而终”。没有病痛,没有挣扎,就是睡了一觉,便没有再醒来。

唯一的安慰是,她没有受一丝一毫的苦。

但这安慰,对父亲来说大概是不够的。

*

我出生在一个冬天。

那天据说是近十年来京都最冷的一个冬日。

奶妈后来告诉我,那天早晨推开窗,发现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压断了廊下那株老梅的一根枝桠。

母亲是在午后开始阵痛的,产程出人意料地顺利。

我出生后,最初的那段时日非常安静。

奶妈说,我几乎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看,乖得不像话。母亲那时身体恢复得也快,她后来常笑着跟人说,我大概是知道心疼她,所以从怀胎到生产,都没让她受太多罪。

而我从小就知道,我是成濑屋下一任继承人。

这件事似乎从我有记忆起就被反复告知,他们说这话时,目光会在我脸上停留很久,仿佛想从我幼小的、尚未长开的五官里,看出一些端倪来。

说实话,我是不情愿学习这些的。

我更想和母亲待在一起。

母亲那里总是有好吃的,春天有樱饼和草饼,夏天有冰镇的西瓜和凉透的葛切,秋天有用新米做的赤饭和烤得香甜软糯的红薯,冬天有热腾腾的杂煮和烤糍粑。

在母亲那里,我可以不用端正地跪坐着,可以随随便便地靠在廊柱上,可以把鞋子踢掉把脚伸到檐外晒太阳。

母亲得空的时候总是会留出时间陪我玩,春天到来时,母亲和杏子会带着我做纸鸢。

那是用细竹篾和薄桑皮纸做成的,母亲的手很巧,杏子在旁边打下手,帮忙调浆糊、剪纸条。做好之后,我们就跑到庭院里开阔的地方去放。

夏天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柿树的树荫浓得化不开。

母亲会让父亲爬上树去摘青涩的柿子,然后放在米缸里捂熟了再吃。更多的时候,杏子会在井水里镇上一整个西瓜,等到午后最热的那一阵,我们三个人就坐在檐廊下,用小刀切开来吃。

红瓤黑籽的西瓜冰凉清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母亲就用帕子替我擦,一边擦一边笑:“看你,吃得像只小花猫。”

秋天的时候,庭院里的银杏叶和枫叶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我总爱在那片金红色的落叶堆里扑腾来扑腾去,把自己埋进去,然后冷不丁地跳出来,吓那些路过的仆役们一大跳。

他们每每被我吓得往后一仰,看清是我之后,又无奈地笑起来。母亲就坐在廊下看着,见我玩得一身落叶,她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蹲下身,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替我拍掉沾在衣服上、头发上的枯叶。

她的动作很轻,很耐心。

一边拍,一边说:“哎呀衣裳脏了,回头又要麻烦杏子去洗。”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责备过我。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总是挨着母亲坐。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香水能够完全概括的。好像有一点奶香,有一点皂角的气味,还有一点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我常常玩累了就倒在她怀里,她把我的头搁在她膝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抚着我的发,哼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调。那些调子很旧了,或许是祖母那辈人传下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调调。

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被褥里。

那种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父亲对我总是很严厉,又非常慷慨,慷慨到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一五一十地塞给我。

他会板着脸检查我的功课,会在我偷懒时用扇子轻轻敲我的头,会在我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时皱着眉说“冒冒失失的,日后怎么撑得起成濑家的门面”。

但他也会在母亲转身时偷偷拽一下她的袖子,像个小孩子讨糖吃一样,用那种只有母亲才看得到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撒娇的眼神看着她。

母亲有时候会嗔他一眼,有时候会笑着摇摇头,然后悄悄回握住他的手。

后来我想,父亲大概是把教徒弟的所有耐心都给了我,所以才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温言软语。又或者,他其实是想尽快把我教会了,然后就可以做个甩手掌柜,带着母亲四处游山玩水。

我知道这个猜测并不完全准确,但那是少年时的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我对祖父的记忆,则要寡淡得多。

祖父是个极其威严的老人,即使在晚年身体衰颓、只能靠人搀扶着行动时,他的眼神依旧是不容置喙的。

他不太和我说话,也不怎么看我。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小孩子的感知总是最敏锐的,虽然没有人明说。

我聪明地不去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有些问题,问了只会让大人难堪,让自己更难过。我只是尽可能少地往他跟前凑,远远地行了礼,便躲开了。

再长大点,我步入了青春期。

与此同时,我的身高也在一个劲地往上窜。去年春天裁的几件新衣服,到了秋天袖口就短了一截,母亲只好让杏子把边放下来一折。

我站在檐廊下量身高的时候,母亲站在我背后,手搭在我肩上比了比,然后笑着说:“快赶上我了。”

青春期就是这样的,身体先于意识发生变化,而直到某个瞬间才忽然发觉。

啊,原来我已经长到需要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这种事情”指的是爱情。

那是个梅雨停歇的晚上,之前已经连着下了三四日。庭院里的石板缝里积满了水,青苔从缝隙里疯狂地往外钻,绿得几乎要滴下来。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自己那颗还没完全冒出来的智齿,牙龈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泛着淡淡的红,看着看着决定去找母亲。

那时候我已经到了偶尔会有“成熟点吧,不要那么幼稚”的想法的年纪。

可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去了。在母亲面前,就算我到了不惑的年纪,大概也还是愿意耍宝出丑的。

因为母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那种笑能让一整天的沉闷都散掉大半。

我好多时候只想让她笑一笑。

所以我悄咪咪地出了门,赤着脚踩在廊下的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远处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暖黄色的光。我的脚步声被夜色和湿气吞掉大半,像一只偷偷靠近的猫。

母亲房间的纸门是合着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我放轻了脚步,蹲下身,把指尖搭在纸门的边缘,极慢极轻地拉开了一道缝。

然后我看到了。

父亲和母亲并肩坐在长廊上。

那道长廊我走过无数次,白天的时候能看到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可此刻那些都隐在夜色里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被廊灯照亮的轮廓。

父亲坐在母亲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替她弄干头发。母亲的头发散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很轻,轻到隔着门缝的我听不清。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用干布绞着她发尾的水分。

然后他放下布,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双手托着她的下颌,她的脸便那样被他轻轻转了过来,正对着他。廊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父亲看着母亲的眼睛,母亲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然后父亲低下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看,几乎会错过。

隔着那道门缝,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夜色和檐下的水汽,我也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东西。

非常干净的、笃定的、重复了无数次的、已经成为了习惯的东西……

他们分开之后,父亲的手指还停留在母亲的脸颊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母亲垂下眼笑了。

我蹲在门缝后面,手里还捏着纸门的边缘,保持着拉开一道缝的姿势,像一只僵在半路的猫。

一开始没有抓住可以跳出去大叫一声的机会,之后就再也没能找到下一次。

我悄悄地把纸门合拢,起身,原路返回。脚步还是轻的,可心跳比来时快了好几拍。回到自己房间后我坐在窗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了很久的呆。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父亲和母亲不仅仅是父亲和母亲,他们还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

作为他们的孩子,看到自己的父母是如此的相爱,这是一件好事。我在那个闷热的梅雨夜里,在廊灯和夜色的交界处,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从那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询问父母从前的故事。

我问祖母、问杏子、问奶妈……

我问得多了,父亲终于察觉到了。

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你最近在打听我和你母亲的事?”

我被当场抓包,耳朵有些发热,但还是点了点头。

父亲放下笔,身子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我身上。

然后说:“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当事人?没有什么能比当事人更能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不自在地绞着手指。父亲等了我一会儿,见我不开口,便自己说了下去,说着那些在母亲去世后也一直念着的事。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梅雨夜,想到廊灯下那个被捧住脸的母亲,想到了父亲低下头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那道浅浅的阴影。

“您觉得,”我开口,“您和母亲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

“命中注定,”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吧,我是这样觉得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我这辈子没有怀疑过这件事,从那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

如果对方不是我的父亲,如果他爱慕的对象不是我的母亲,我可能会说:呵,爱情。

可因为我亲眼看过他们并肩坐在长廊上的模样,看过父亲在替母亲擦干头发时的专注,看过母亲在他捧住她脸时微微笑起来的样子,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在那个夏天,在某次和杏子一起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以后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吗?遇到一个会让我在廊灯下不自觉地转过去看的人,遇到一个让我愿意把那些最琐碎的日常变成值得被反复讲述的故事的人?

*

父亲是入赘的。

他本姓泽村,改姓成濑,是为了娶母亲。

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歌舞伎世家若是没有男嗣,常常会从优秀的弟子中挑选一人入赘,继承家名和技艺。祖父没有男嗣,只有母亲一个女儿,而父亲又是祖父最为得意的高徒,这门亲事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祖母对此尤其满意。

她告诉过我,她最庆幸的就是母亲没有嫁到别家去。

“嫁到别人家,要是那家家世比咱们好,受了委屈,我们也未必能替她撑腰。能留在家里,天天都能见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你母亲那个人看着温顺,心里头主意大着呢。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准了你父亲,那就是他了。”

母亲确实认准了父亲。

母亲和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彼时母亲是成濑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而父亲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学徒,生得过分漂亮,性格却古怪得很,不爱与人说话,整日里除了练功就是跟在母亲身后。

祖母说,那时候母亲的玩伴很多,同族的孩子、世交的小姐、还有几个常来串门的华族女孩。可母亲不知怎么的,总是对这个漂亮的人格外上心。父亲那时候话极少,只是用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

“最初吸引你母亲的,是你父亲那张脸。”祖母有一次说起往事,“你父亲小时候就生得比女孩子还漂亮,眼尾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白得发光。”

长相这件事,我确实也是受益颇多。

小时候因为这张脸得了不少便宜,父亲的长相几乎全数遗传到了我身上。也因此,就算我犯了什么错,只要瘪着嘴、眨着眼睛看人,几乎没有谁真的狠下心来罚我。长大后就更不用说了,总能收到一堆不知从谁手里塞来的情书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我有时候会想,或许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被母亲“看上”的。

可杏子告诉我,父亲当年除了那张脸,几乎一无是处。

“性格古怪得要命,不合群,也不爱说话,人缘差得不得了。”她说这话时,正在替我整理衣领,“也就小姐脾气好,容得下他。”

但她又说:“不过,他对小姐的喜欢,倒真是光明正大得不得了。那时候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小姐,他自己也不遮掩。大家都说如果当时小姐没有选他,他大概当场就要发疯。”

奶妈说,其实我父亲很爱我的,他接过我时手都在抖。

他那时虽然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名角,但抱着一个刚出生的、皱巴巴红通通的婴儿时,却笨拙得像一个从未接触过孩子的毛头小子。他怕自己力道太重弄疼了我,又怕手太滑把我摔了,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好不容易把我抱稳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母亲床边,将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我,放在母亲身旁。

然后他弯下腰,亲了亲母亲汗湿的鬓角。

他说:“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女儿。”

母亲那时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但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嘴角弯起一个笑容。

*

是的,我叫葵,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父亲和祖父为此大吵过一架。

那是我出生后不久的事,我自然不记得。但后来杏子偷偷告诉我,那一次吵得极凶。

父亲始终没有改口,他站在祖父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和椿唯一的孩子,我不在乎她是男是女。您若觉得这样成濑家就完了,那便是完了,我认。”

祖父气得浑身发抖,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虽然他的原话是:“既然这样,成濑屋迟早要败在你们手里。早晚都一样,那现在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从此,他果然再也不管事了。

成濑屋大大小小的事务,尽数落在了父亲和母亲肩上。

母亲将成濑屋打理得很好,她天生就有那种本事,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人如沐春风。成濑屋上上下下,没有谁不服她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母亲这样的先例,等我长大一些,开始跟着母亲学习处理家事时,也从未有人因为我是女孩便轻视我。

祖父对此究竟是失望,还是欣慰,我无从知晓。我只知道在他弥留之际神志不清,认不得大多数人了,却唯独认得母亲。

那时他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后来母亲告诉我,祖父说的是:“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早就知道,只是……我总是不愿意承认。”

那像是一个俗套的、大团圆式的结尾。人总是会死的,而作为人总是喜欢这样俗套的大团圆结局。

母亲和祖父之间横亘了一辈子的芥蒂,在祖父临终前以这样一句话消解了。

*

母亲去世后,父亲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他依旧按时吃饭,但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空茫,说话也越来越少。偶尔开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关于母亲的往事。

他说起他们的初遇时总是笑着的,可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我试着照顾他,试着让他多吃一些,试着陪他说说话,但收效甚微。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哽咽着说:“父亲,求求您,您还有我,您还有成濑屋,您不能就这样……”

父亲低头看着我,伸出另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葵,你是个好孩子,可我答应了不会让她一个人。”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

庭院里那株老山茶是母亲年轻时亲手种下的,往年此时应该开满了洁白的花朵,今年却只零星地缀着几朵,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发黄。

父亲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走的。

那天没有风,知了叫得格外喧嚣。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着的人。他的眼睛望着窗外那株山茶,瞳孔逐渐涣散,嘴唇微微翕动着。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他走得很平静,和母亲一样没有受什么苦。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去见她了。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我一直很能忍,再苦再痛的事情,我都能把眼泪咽回去。

可那天,当父亲的手在我掌心里渐渐失温,当他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安详和平静,我终于没能忍住。

我伏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呵,爱情。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们终于还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在写这一篇番外的时候,想好的只是有一个标题,想着要通过孩子的视角写父母爱情。当然要写椿和辉夜后续的话,绕不过的就是这一个孩子的问题,在动笔的时候其实是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写,如果是个男孩的话,那么很多问题都不会暴露下来,就像是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看不到听不见,说他们是很幸福的,但如果是个女孩,那么很多问题就会暴露出来,就会变得比较现实一些。所以我只是一直往下写,用的是第一人称,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样的问题,但我一直写,写到辉夜将刚出生的孩子抱到椿旁边时,自然而然的就接下了一句,这是我们两个的女儿。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写得非常的顺了,是的,他们会有个女儿,会有一个遗传了辉夜长相,还有椿聪明才智的女儿。女儿会非常讨人喜欢,聪明机灵又乖巧,她会继承成整个成濑屋,从她母亲身上继承下来。而辉夜在这后续也难得成熟起来,这应该算是个还不错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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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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