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希望完全落空的时候,悲伤也消失了,夏琳感觉到心灵的轻盈,她不再哭泣,也不再沮丧。
她就像是变回了刚刚来到这里的夏琳。
正常、温柔。
对于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保持住微妙而安全的距离。
就该是这样的。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变得诚惶诚恐了?
夏琳低下头,侧着眼,看向自己的手和李道贤的相握之处。
她心里回答自己:是因为他啊。
因为李道贤。
人生忽然又有了想要的东西,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洋娃娃,奶奶买下来送给她。
奶奶死了。
身边再也没有人偏爱她、支持她,于是,就只能靠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
努力了,却没有成功。
仅此而已。
夏琳想,她不该伤心,她至少知道,李道贤是喜欢她的。
只是不够喜欢。
只是不爱。
还没有到“爱”的程度。
可那只是现在。未来呢,明天呢,下个月呢?说不定,道贤以后会很爱很爱她的!
可道贤以后也可能会对她连喜欢的情感都消失。
毕竟,是那么模糊的关系……
夏琳不是李正洙,她不喜欢赌博,她手里攥着的筹码那么少,是没资格上桌的。
于是不如摇摇头,放弃,离开了算了。
反正,道贤很快就会把她忘记的吧。
夏琳想罢,心灵变得愈发轻盈,她握紧道贤的手,和他一起穿过检票口。
对啦,他们来游乐园了。
临走,夏琳不知道去哪里约会好,李道贤就报出几个地点,她听到游乐园的时候挺直了身体。
李道贤看着她,说:“姐姐,我们去游乐园吧。”
夏琳说:“好!”真巧,她也想去。
夏琳对今天的游乐园行充满期待,究其原因,是她从来没有好好地玩过一次。
她唯一去过的那次在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带她去了游乐园。
刚进门,她便指着过山车说想玩,奶奶说好,她们就玩了,刺激极了,只是下车,奶奶忽然说不舒服,要回去。
她努着嘴唇,说奶奶扫兴。
等到回家,奶奶躺下,大伯过来,问完奶奶发生了什么,转身,怒气冲冲朝她走去。
‘奶奶有高血压,你还拉她坐过山车,奶奶差点因为你死了,你知道吗,你这孩子!’
高血压是什么?
那一年,对于疾病的了解只有癌症和高烧的女孩,只能听懂大伯后面的话。
——奶奶差点因为你死了。
她愣住,嚎啕大哭。
奶奶听见,从床上撑起身体,奔过去拉住大伯说:‘是我要坐的,是我瞒报了病,你怪一个孩子干什么!’
后来。
后来,她再也没有去过游乐园,就像是在用这件事惩罚那个非拉着奶奶坐过山车的孩子。
现在,今天,24岁的她,时隔了近17年,再度坐上过山车。
下来的时候,她流泪了。
身旁人惊讶无比:“姐姐,难道说恐高吗?”
夏琳摇头,“我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
“姐姐有很多过去的事。”
“嗯。”
“毕竟姐姐不是我的真姐姐嘛,所以,姐姐会告诉我吗?过去的事。”
“会,今天我会都告诉你的。”
“咦?也不用那么急啦……”
夏琳微笑,没有说话,拉住李道贤的手,和他一起走过山车出口的阶梯下去。
“接下来玩什么呢?”她问。
“我都可以。”
“那就都坐一遍吧。”
“可以哦。但是请先休息一会吧,出门的时候,姐姐早饭都没有吃过吧。”
“你不也是。”
“姐姐比较重要,姐姐消耗的体力比较多。”
李道贤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回忆着晨间的吻,有些内疚,他在那个吻中来了反应,虽然他以为他没有。
他松开她的手,去买吃的。
夏琳垂眸,一个人盯着空荡的手心,发呆。
一刻钟后,李道贤回来,手里带着咖啡、炸鸡、紫菜包饭、鲫鱼饼、雪糕。
夏琳感叹:“我们两个吃得了这么多吗?”
李道贤眨眼睛,说:“姐姐,我想我们难得一起出来玩,就奢侈下嘛。”
夏琳说:“也好,不过我们不可以浪费食物哦。”
李道贤握紧拳头,说:“姐姐,你放心,我保证会全部吃完,也保证以后会努力赚钱!”
夏琳不解,“我可没有让你努力赚钱的意思。”
李道贤问:“可钱不是越多越好的吗?”
夏琳摇摇头,说:“钱从来不是越多越好,重要的一直都不是钱,是你呀,道贤。”
她抬起手,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呢喃:“重要的是,你幸福。”
这句话她说得非常轻。
轻到李道贤不追问便无法听见:“姐姐刚刚说了什么?”
夏琳说:“没什么。”
她想今天,她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所以并不急着现在说。
她转移话题,举起手里的鲫鱼饼,喂到他的嘴边。
“道贤,这个和雪糕一起吃,会很好吃哦。”
“嗯!”
李道贤笑着咬下鲫鱼饼,又赶快勺了一口雪糕塞进嘴巴。
他的眼睛立时亮了。
热腾腾的饼馅、冰冷的冰淇淋混合到一块,组合成了美妙绝伦的味道。
“姐姐,你也该试试这个搭配。”
“我在试。”
“不,我是说,这么试——”
李道贤俯身,吻住她的嘴唇,嘴对嘴邀请她品尝美味。
夏琳被亲得猝不及防,大脑空白,还未反应过来,嘴巴便被肆掠一空。
他支付给她甜得要溢出来的味道。
良久,结束。
李道贤正回身,抹了下嘴唇,睨向姐姐,见到她的表情怅然失措。
李道贤慌张,“姐姐,是不喜欢我在公众场合亲你吗?”
他是看附近的情侣刚刚在亲吻,所以……
夏琳说:“不是的,我只是,”她抬手,按住唇瓣,说:“想要保存下来这种感觉。”
李道贤笑道:“这有什么好保存的,姐姐,我们不是每天都要亲吻吗?”
夏琳抿唇,面不改色地说:“可我们不是每天都会有鲫鱼饼冰淇淋口味的吻。”
李道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理解姐姐了。
果然,他还是要努力赚钱,赚到将整个游乐场包下来的钱,赚到做一整家鲫鱼饼冰淇淋店的钱。
他浮想联翩。
夏琳还沉浸在收录吻的过程中,可吻这种东西,真的可以保存下来吗?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吧。
就像他会忘记她。
享用完游乐园的“大餐”后,他们两人又去坐了咖啡杯、旋转木马,以及和过山车一样刺激的跳楼机。
黄昏。
夏琳看着夕阳,心想,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不如,就在这里吧。
在李道贤看起来非常非常幸福的这里。
“道贤,你幸福吗?”
游乐园的摩天轮开始向上攀升。
李道贤闻声,目光从窗外收回,狐狸眼含着笑意扫向她,唇角一口气扬到最高。
“幸福。我每天每天都觉得好幸福,姐姐。”
因为有你在我的身边呀。
李道贤抿唇,手支下巴,努力拿目光递出这句话,却不知怎么,像撞到墙壁似的,话语传不过去。
姐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伸直手,就要问她在想些什么,她忽然开口,讲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穿越?漫画?”
李道贤歪着头,眼睛睁到最大,就像听人讲起虚构电影的故事剧情。
可夏琳的表情是那么严肃。
他也不得不严肃应对,他做了个深呼吸,露出笑容,问:“这是姐姐做的梦吗?”
姐姐以为它是真的。
夏琳摇头,“不是梦。我知道很多道贤过去的事情,而且不是我靠摄像头可以知道的事。”
李道贤“唔”了一声,将信将疑:“姐姐说说看?”
夏琳便说了。
说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发现爸爸在赌博,说他十岁那年李正洙喝醉了参加家长会将课桌撞翻,说他……
“可以了。”
李道贤颤抖着唇,举手,制止道。
夏琳抬头,注意到他的眼睛红了,她咬唇,低下头,说:“对不起。”
她所能知道的李道贤的过去,都是悲惨的过去,因为“李道贤”这个角色就是拿悲惨构成的。
所以……对不起,道贤,我不是故意要拿这些事次伤害你。
李道贤看出来,讲述这些的姐姐似乎比他还要痛苦,简直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止一次“阅读”过他的人生。
果真,是漫画吗?
穿越这种事,李道贤在电视剧、游戏里都看到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竟然还是男主角!
嗯……不过是BL漫画的男主角,另一位男主是金政赫,这就像在说,他和霸凌自己的人是命中注定的恋人似的。
好可怕,像恐怖故事一样。
还好。
姐姐来到了这个世界。
姐姐抓住了他,姐姐拉着他一起赚钱,姐姐拯救了他。
“谢谢你,姐姐。”
李道贤望向夏琳的眼睛,眼眶盘旋着满溢的泪水,说道。
他正回忆着过往的每一幕。
许多他不明白的话,他现在明白了。
许多他不明白的她对他做的执着的事,他现在知道了。
难怪——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她就说要帮他一起还钱。
为什么呀,姐姐。
为什么可以对陌生的我做到这个地步呢?就因为,你对漫画里的那个“我”有了共情吗?
李道贤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漫画里的“李道贤”。
他听她讲述的后续剧情,感到“李道贤”的许多决策,已经令他理解不了。
他才没有那么软弱。
可这是不是因为,是她的存在、她的到来,重塑了他的人格呢?
人——是会变的。
李道贤很早就从李正洙的身上明白这件事,他从小到大,亲眼见到父亲变成恶魔。
而他呢?
他是不是也改变了呢,是不是变得更好,变得更勇敢了呢?
姐姐会喜欢他吗?
她会愿意喜欢这样的李道贤吗?更积极、主动,但是也可能,不那么容易让人共情了。
他越来越不可怜。
他越来越幸福,而这幸福是她带给他的。
李道贤顺应想法,激动伸手,握住夏琳,他此刻好想拥抱她,好想亲吻她。
可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姐姐,在想什么?”
“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姐姐是说摩天轮吗?我们可以再坐一圈的呀!”
夏琳垂眸,看着地板说:“你已经知道李正洙的事情了,对吧,你已经知道,你不需要帮他还债了,对吧?”
“嗯,”李道贤认真点头,“我相信姐姐告诉我的事情。”
夏琳也点头,点得比他还重,“所以啊,到时间了。”
她哀伤地说道,垂落的目光盯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指,看来这件事只有她可以看见。
太快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呢,明明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他说。
她还没有说她自己的事。
她的过去。
那些如若不说给李道贤听,就想不到还能说给谁听的事情。
因为唯有他是她的家人啊!
哪怕是假扮的,哪怕他没有她期望得那么爱她。
她也只剩下他了……
“姐姐,我在听。”
仿佛是看出她的倾诉欲,李道贤朝她的方向倾斜身体,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夏琳一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泪水便落下。
接着,言语也像泪水一样流淌而出。
爸爸、妈妈、奶奶、大伯、姐姐、哥哥,那场死亡,那场葬礼,那场唯独没有她姓名的遗嘱。
最后,她说出结论。
“原来她不爱我,原来她根本就不爱我。”
说完,她嚎啕大哭,张着嘴巴,不住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她不爱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
犹如所有的话都是在为了这句话作铺垫,犹如所有的倾诉都是为了抛出这一真相。
接着,她祈求有人能够顺着她的话说:对,就是这样,她不爱你。
你这样想是正常的。
放弃希望吧,忘记她吧,忘记那个对你很好、你满心感激、但是对你只有同情没有爱的奶奶。
是的。
她已经在等待这种宣判了,自从葬礼过后,她每天每天都在等待着这份宣判下来。
可是。
为什么等来的不是她期盼的话语呢?
“姐姐,很明显,奶奶一直都深爱着你吧。”
“……哈?!”
夏琳的哭泣无法再继续,她仰头,怒视着对面的眼睛。
“你懂什么?”她问,“你对我的事,知道多少呢?”
李道贤握住她的手,缓缓说:“姐姐,我没有看过你的‘漫画’,也无法得知每一件事,可从你的诉说中,我感受到的就是这个。”
夏琳蹙眉,抽回手,说:“你是说,你觉得她爱我。”
李道贤点头,再次抓回她的手:“对,她爱你。那个娃娃、那次过山车……都是证据,还有很多事情,太多了,如果姐姐想听,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夏琳的眉头皱得更深,摇头,说:“不用你说,那些事我都记得。”
就是她刚刚一件件说给他听的。
李道贤乖巧点头,露出微笑,说:“是啊,姐姐,所以姐姐应该知道,她是爱着你的,这件事姐姐不需要怀疑。”
夏琳问:“那为什么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
李道贤拧了下眉,说:“姐姐,遗嘱——”
夏琳打断他:“如果你想说我在乎钱,我告诉你我不是,她死后,我爸的转账我一分钱都没有收!”
她有些应激地大声喊道。
过去,每一次,她对于那份遗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落,所有人都对她说:需要钱,问叔叔(阿姨)要。
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是爱啊!
就像是刚刚的那句呐喊用掉了全部力气,夏琳一下子前倒,倒到青年的怀里。
她不愿意。
她抗议,反抗,她不想和这个不理解她、否认她观点的人亲近。
可是。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臂都已变得透明,又舍不得地放弃挣扎,轻轻伸手,拥抱住他。
李道贤拍打她的后背,轻声说:“我知道姐姐在乎的不是钱,不过,姐姐也的确在在乎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呢。”
“例如说?”夏琳不耐烦地问。
“他人的看法啊。遗嘱下来后,姐姐一定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诋毁姐姐和奶奶的关系吧?”
“……他们说的也只是实话。”
“真的吗?他们真的有资格议论姐姐和奶奶的关系吗?难道过山车是奶奶陪他们坐的吗,难道娃娃是奶奶买给他们的吗?”
“……”
夏琳回答不上,她的心里忽然变得好困惑好困惑。
“如果不听那些声音的话,如果不看遗嘱的话,我又要怎么确认我被爱着呢?”
“靠感觉啊,姐姐。”
“感觉?”
“嗯,就像我爱着姐姐,姐姐也爱着我,我想我们就算不说,对方也一定可以感觉得到吧?”
“……”
夏琳倏地陷入了一段异常漫长的沉默。
李道贤感到不安,松开她,推远她,盯向她的眼睛。
“姐姐,你怎么了?”
“…………”
“姐姐,你不会不知道,我爱着你吧?”
李道贤语气轻快地说道,唇弯起,维持笑容,然后,一直一直等待她的反驳。
没有。
没有反驳。
夏琳就像变成了一具人偶,眼神放空,没有焦点地望着远方,摩天轮窗外的世界。
李道贤心底的不安骤然扩散到了全身。
她这时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道贤。”
“什么意思?”
李道贤眨着眼睛,拼命保持唇角不落下来,问道。
她说:“离开就是离开。”
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笑容灿烂地说:“姐姐要回中国了,是吗?我可以陪姐姐一起,反正几小时就到了。”
她拿他明显在装傻的眼神看他一眼。
他是的。
他咬唇,低下头,甩下眼泪,又抬起来,望着她问:“为什么呀,姐姐,姐姐为什么要离开?”
或许,没有理由吧?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在想,或许,是穿越过来的期限到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答案,姐姐也是毫无办法的。
然而——
“因为,道贤,你不够爱我。”
她给出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蓦然间,李道贤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死机了一般,他盯着她,牙齿碰撞,笑出声音。
接着,笑声越来越高。
他突然不再悲伤,也不再挽留,名为愤怒的情绪替换全部,在他的胸口膨胀起来。
他目眦欲裂,像恨她一样看她。
或许。
他这时候就是恨着她的。
“姐姐究竟将我当成了什么?玩具吗?纸片人吗?自顾自地出现,自顾自地对我好,自顾自地让我爱上你,又自顾自地说要离开!
“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姐姐怎么说的出口,说我不爱——”
话语忽然顿住。
李道贤瞪大眼睛,缓慢移动视线,重新聚焦到夏琳的脸上,他眼里的愤怒猝然融化成了泪水。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他说。
夏琳还不明白。
她宁肯他像刚刚那样憎恨地看着她,而不是现在这样,莫名其妙跪在她的脚边。
“姐姐,听我说,奶奶是爱着你的,你的奶奶是爱着你的,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
夏琳感觉莫名,到了今天,到了她要离开的时刻,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况且。
她咬唇,漠然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尽说些轻松的话,说什么爱是靠感觉。”
她的话语那么寒冷。
他却面朝她,露出温暖至极的笑容,“我就知道姐姐会这么说,但是请相信我一下吧。”
“我凭什么要——”
“凭我爱你呀,姐姐。所以,我亲身地感受到了,姐姐对爱的感知是这样愚笨,这样存在误会。不过,这不是姐姐的错误。
“姐姐,请相信我,请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奶奶是爱着你的,姐姐唯有相信着这件事,回到另一个世界后才能得到幸福吧。”
“幸福,”夏琳重复这个词,歪着脑袋说,“这明明是我的任务。”
李道贤顿了下,手揉着眼睛,说:“原来如此,原来姐姐的任务是让我幸福啊。”
他知道,故事里的穿越者们穿越大多都带着任务。
原来,这是她的任务。
他无端感到自己更难过,哭得更伤心,又同时矛盾地感到幸福,感到无奈,感到对面前的所有事都无能为力。
他哭得好厉害。
以至于,夏琳无法忽视他的哭声,他的言语,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他,问:“你幸福吗,道贤?”
李道贤跪在地上,抬高脖子,呆怔地看着她,心想这是他听过的最残忍的话,问话者自己却又那么天真而不自知。
就像她刚刚问他:我要怎么确认我被爱着呢?
于是,一瞬间,他原谅了一切。
他直起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滚烫的热泪不断跨过边界,渡到她的脸上。
她感到痒,想要逃避。
他不准,他困住她,最后一次,他抱住她,最后一次,然后,在最后的时刻,在他好似也能够感知到“倒计时”的时刻。
他说下谎言——
“姐姐,我非常非常地幸福,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也希望你可以幸福。”
话语说完。
摩天轮左右摇摆了下,就像是对吊舱里消失的人说“再见”。
另一个人跪在地上。
他合着眼,还没有做好睁开的准备,还没有做好面对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