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耿思砚这次的录音,加上上次的报警记录,成功将那三人拘留一个星期。
哪怕只有一个星期,也得以让她喘一口气。
依旧按照计划,吃了饭,看了电影,然后去江边散步吹风。
约会是继续了,可心情早不是出门前那个心情。
精心画的妆被眼泪晕花了。
眼睛哭的红红肿肿的。
两人沉默着在江边走了会儿,顾砚知拉着她的手走了一路,忽然感觉被自己牵着的人停住了。
她耷拉着脑袋,睫毛低低的遮住眼睛。
声音里夹着苦楚和无奈:“好好的约会,就这样被破坏了,真晦气。”
他轻声附和:“嗯。”
“顾砚知,你今天的体验一定很糟糕吧?”
“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抬眼看他,像在端详他这话有几分客套。
也是白问了,换了谁,遇到这种事情心情还能好的?
她是身经百战感官麻木了,但顾砚知这种天之骄子,大抵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小人的恶吧?
“你会觉得,我报警拘留他们很无情吗?”
“不会,是他们活该。”
无论她问什么,他都句句有回应。
句句都顾虑到她的感受。
顾砚知感受到了她的敏感,抬手将人搂进怀里:“思砚,你别哄我了,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还行,习惯了。”
顾砚知轻抚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如果她不那么要强,如果她可以学会依赖他的话就好了。
大概是今日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在江边吹了风,耿思砚回去会,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天晚上,顾砚知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知道电话那头人的身份后,觉得稀奇得很。
酒吧里觥筹交错。
顾砚知和李承恩相对入座。
“思砚睡了,不然,我得实现之前答应她的,请他哥哥吃顿饭。”顾砚知手指转动着酒杯,“既然都出来了,多请一顿也无妨。”
他姿态松弛,矜贵之中又有种游刃有余的自在。
而李承恩则一直端坐着,平日里气质温温和和的,此刻多了丝凌厉的锋芒:“当我知道思砚的男朋友是你的时候,我还挺意外,没想过顾总这种家庭,也不考虑门登户对。”
“就是因为我这种家庭,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才不需要考虑什么门登户对什么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我看上,就没有我做不了主的。”
他说话的语气彰显着一种傲气,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年轻气盛。
李承恩想到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在一起,只是因为一个错误而已。”李承恩扯了下唇:“好在思砚足够清醒,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也毫不犹豫的提起诉讼,撤销跟你那段错误的婚姻。”
顾砚知抬了抬眼:“这件事应该不是思砚告诉你的吧?调查过我?”
“听说,耿家人也去找你了?”
“彼此。”顾砚知讥笑了下:“李总好大方,打算用钱打发这群无赖?难道你不知道那是思砚最不想看到的?”
“那不过是暂时的,我知道思砚会出国,而我会跟她一起出国,这才是最重要的。”李承恩说:“等我们出国了,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顾砚知手指微微顿了下。
“不会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是吗,你跟她才认识多久?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要真那么喜欢你,也就不会那么着急地和你撤销婚姻,更不会头也不回地要远走高飞。”李承恩身体微微往前倾,十指交叉握住:“或许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可她也没有因为跟你交往而改变过自己的主意不是吗?”
“或许吧。”顾砚知轻笑了声,他看向对面的男人,眼神笃定:“但我知道,她不接受我,也不会接受你。”
李承恩怔了下。
-
顾砚知从梦中惊醒,摸到床边没有人,顿时没了睡意。
睡了几个小时后,脑袋的昏昏沉沉的感觉不见减轻,反而更重了。
一想到耿家那几个人渣一个星期后就出来,她抱着笔记本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脑查看邮件,看有没有之前联系的墨尔本的广告公司的回复。
她最想要入职的是一家“Beone”的公司。
虽然没有京恩那么大的规模,但在墨尔本也是数一数二待遇好的广告公司了。
这家公司回复消息一向很慢。
她想着若是怎没有回复,就退而求其次,她等不了了。
她抚了抚额头,怎么那么烫。
头好晕。
顾砚知从电梯出来,他扯了扯领口,喝了几杯冰啤酒,感觉胃里涨得慌,他呼了口气,往里走。
大厅的灯是开着的,刚进来,看到趴在茶几桌上睡着的女人,紧蹙的眉头舒了下。
他抬脚走了过去,笔记本就放在她的脑袋侧边,顾砚知俯身本想将女人抱起来时,触到了鼠标,屏幕亮了。
“BEONE。”
又在偷偷关注这些了。
他叹了口气。
抓住她压在脑袋下方的胳膊,还没拿起来,人眯了眯眼睛,醒了。
耿思砚抬了抬眼:“你去哪儿了?”
顾砚知往后一靠,坐到沙发上:“和你哥喝酒了。”
“……”她皱眉:“怎么不带我?”
“你不是睡着了么?”
“你们聊什么了?”
“嗯……,你跟他青梅竹马长大。”
“好了,我知道了。”
耿思砚目光落在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默默地将电脑合上。
顾砚知眯了眯眼:“你想去BEONE?”
他果然看到了,到了这一步,她没有要隐瞒的必要,“如果我能被看上的话。”
她一直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而他坐在沙发上,她身体往后扭,要仰着脸跟他说话。
顾砚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开庭时间定了,法院那边已经调查得差不多。”
“真的?是什么时候?”
“五天后。”
这个时间刚刚好。
顾砚知看出了她眼里的盘算。
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闷闷的。
“听说你不追究张兴文的法律责任?”
“嗯,我不想追究了,只要能撤销婚姻就行。”
“撤销之后,你直接出国?”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直接,问题更加直接。
耿思砚不太敢去直视,往下看:“对。”
当初说好的,一旦撤销婚姻,出国的那一刻,就是两人关系结束的时候。
对于这件事情,仿佛已经默认了,不需要再次重申。
空气在一刻凝固住了。
她和他都不说话。
像分手前的沉寂。
滴答滴答,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问了句:“你要跟他一起出国?”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很凉,很有压迫感。
耿思砚手指微微一顿。
她很快就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许今晚他和李承恩见面时,聊到了这方面的话题。
她分明记得自己明确拒绝了李承恩。
出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然而此刻,她脑子里钻出了另一个想法。
是不是承认了,这段关系就能结束得更加彻底?
顾砚知也将不会对她有所留恋。
她脑袋很晕,晕得跟快缺氧了一样。
她听到自己脱口而出:“对,我跟他约好了。”
几乎是下一秒,顾砚知俯身,用力攥住她的下颌,狠狠地咬住她下嘴唇。
这一次,她竟然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直接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耿思砚高烧持续了两三天,顾砚知照顾她的时候,她身体是不是就抽动一下,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在医院打了三天吊瓶,意识没清醒过。
三天后,她从病床上醒来,护士小姐正在旁边检查她的药水。
“醒啦?你男朋友出去接电话了。”
“哦。”
耿思砚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放到了床头柜上,伸出没打针那只手去拿。
这一看吓一大跳,她竟然昏迷了三天。
还好没错过开庭的日子。
她忙点开邮箱,看有没有新收到的邮件。
倒是收到了不少邮件。
其中一个发送方让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BEONE的回复她了!
她被录用了,还是直接录用,连面试都不需要。
耿思砚刚开始还觉得疑惑,以为自己投了个冒牌的公司。
但对方的解释是看过她的履历,其中她策划过的一个广告是BEONE没争取过京恩的,而她做出的效果取得了市场的验证,也很符合BEONE的标准。
大病初愈,身体的抵抗力依然很弱,她激动地差点再次晕过去。
既然这样,她完全没有等的必要了。
她点开购票APP看机票。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顾砚知走了进来。
见她醒了,他脸色微变。
像是如释重负一样。
而耿思砚却瞧着他脸色十分憔悴,眼下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一样,嘴边长出了一圈胡渣。
这是照顾她,忙得连胡子都没时间刮了?
“刚醒就看手机。”
顾砚知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走。
她本就没什么力气。
他一抽就拿走了。
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看机票的页面上。
他瞥了眼。
耿思砚看到他眉骨突突跳了下。
气极反笑。
耿思砚伸出打着吊瓶的那只手,勾了勾他的手指,气息虚弱:“顾砚知,你在生气吗?”
“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再对你生气,我还是人吗?”说完,他将她的手放回去,以免跑针了,他俯着身,看着她的眼睛:“思砚,你要走,我不会拦着你。”
她喉咙一哽。
顾砚知说到做到。
开庭那日一切顺利。
婚姻撤销了,而促成这段错误婚姻的背后之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虽然耿思砚不追究张兴文的刑事责任,但对方也做了相应赔偿,这是顾砚知要求的,赔了耿思砚一百万,作为她远走高飞的资本。
耿思砚买了开庭一天后飞墨尔本的航班。
顾砚知送她去机场。
跟她一起办理了托运,取票,一直送到安检口。
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说要陪她一起出国的那个人。
他开口问:“不是说,跟他一起出国吗?怎么没见他的人?”
当然是耿思砚根本没告诉李承恩她的航班日期。
耿思砚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说谎时总喜欢眨眼:“他跟我不是一个航班。”
男人锐利地眯了眯眼:“哦。”
静默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看了眼时间。
该过安检了。
这次是真的要分别了。
她目光移到他脸上,与他的目光对视上。
从来的路上,她的心里就隐隐发涩,此刻尤为清晰。
眼睛也涩涩的,难受得很。
他那双眼睛犹如漩涡一般,让她沉沦,他唇齿轻启,低低的的声音耐着叮嘱:“思砚,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别再瘦了,希望你到了墨尔本,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耿思砚喉咙一哽:“你也是,希望你一直幸福。”
他张开手:“抱一下。”
紧紧搂住了她。
依旧是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耿思砚有点绷不住了。
吸了吸鼻子。
“不许偷偷哭鼻子。”
听到他的警告,她将那股酸涩感强忍了回去。
从他怀里抽离。
“走吧,我看着你走进去。”
明明都已经分手了,却依旧释放着他最柔情的一面。
这是故意让她舍不得?
耿思砚深吸了口气,最后眷恋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不敢回头,怕回头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她就奋不顾身地跑回去。
耿思砚坐上了飞往墨尔本的航班,当航班起飞时,广播播报目的地,飞行时间时,她真的有一种要远走高飞的感觉,分别的时候没哭,这会儿所有苦楚齐涌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个年龄稍长的女人,给她递了张纸巾:“小姑娘,是舍不得离开家?”
她摇了摇头。
“失恋了?”
她嗯了声,哭得更伤心了:“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对我最好的人。”
-
顾砚知坐在车里,看着头顶上飞走的飞机,与她起飞的那个航班吻合。
他收回目光。
掏出手机,拨了陆骁霆的电话:“现在可以行动了,按照之前的计划。”
他攥着手机。
既然她走了,那他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的去收拾那群人渣。
凌晨三点,三十来平的酒店房间里,刘芳拿着无人接听的手机,脸色铁青:“这个耿浩轩又去哪儿鬼混了,还知道他来上海是做什么的吗?”
刚从拘留所出来,一家三口蜗居在三十来平的双床房里。
耿浩轩转眼就没了踪影,出门的时候说是和在上海的朋友有约。
可这都半夜了。
耿平涯躺在床上拍拍肚皮:“行啦,都二十出头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芳吼了声:“有你这个没用的爹,我能不担心吗?”
耿平涯斜了她一眼,怒了怒嘴,没敢争辩。
刘芳手里的手机终于响了,她的宝贝儿子给她回电话了。
“你死哪去了?你个混……”
刘芳骂咧的声音没停,电话里传来耿浩轩急切的声音:“妈,我完了,快救我!”
她拧了拧眉:“怎么回事?”
“我喝酒惹上事了!”
“什么事啊,说清楚,你要急死我?!”
耿平涯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语气不对劲就坐了起来。
刘芳按了免提。
“我跟一哥们在酒吧喝酒,吹牛逼说我姐夫是京恩集团的太子爷,然后就被不停劝酒,喝多了,醒来都时候,我好像把一个女的……”耿浩轩声音都在哆嗦:“我现在被人堵在外面,他们在敲门,我估计要被打死了。”
隔着电话,刘芳和耿平涯听到了破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是耿浩轩被人强行拖了出去。
“啊!不能死啊!”
凌晨四点,会所的一间包厢里。
刘芳和耿平涯急匆匆赶来。
耿浩轩被打得鼻青脸肿,亲妈都不认识的程度。
他被人摁在地上。
而坐在暗处,中间位置的有两个男人,刚好都是他们见过的,顾砚知和陆骁霆。
这一刻,刘芳和耿平涯都明白了。
刘芳扑过去:“儿子,你是真的犯了事,还是被陷害的?”
“妈,我真喝醉了,他们有监控视频,我百口莫辩。”
刘芳指着暗处那两个男人:“那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妇女,哪怕未遂,也要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酒是他自己喝的,人是他侵犯的,像你这种里里外外烂透的,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你就把把柄拱手让上,你反而得感谢我,若不是我拦着,人家姑娘早报警了。”黑暗中,顾砚知缓缓起身,走到耿浩轩面前,半蹲下来,直视他:“你们这么宝贝这个儿子,怎么舍得让他受这么大的罪?”
刘芳和耿平涯终于知道踢到铁板的滋味。
耿浩轩一听到要坐牢,吓得腿都软了:“妈,我不想坐牢,你快替我求求情啊!”
刘芳和耿平涯也慌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律。
被这么一吓唬,都快吓破胆了,刘芳滑跪到顾砚知面前:“女婿,女婿,你不是喜欢思砚吗,这可是思砚的亲弟弟啊,唯一的弟弟啊,她不会愿意看到弟弟被送进去的。”
陆骁霆嗤笑一声:“你最好别往他枪口上撞,就为了你们口中这个宝贝弟弟,儿子,他媳妇都跑国外去了,他不爽得很。”
“国外……”
“我们保证,只要你们这次放了浩轩,以后绝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我们不会再跟思砚要钱,不会再闹事了。”
顾砚知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们,语气冷冽:“这些证据将永久保存,你们要是再敢往我和思砚跟前蹦跶,找我们不痛快,我就让你们宝贝儿子进去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