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今晚不回
那天晚上,林枫因为刚从墨尔本飞回来，长途飞行的时差加上连续几天的跨国会议，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不到十点,他就已经在主卧那张灰色的宽大床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觉的时候很规矩,双手平放在身侧,只是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
沈青却有些失眠。
她一个人穿着宽大的睡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用微波炉加热过的热牛奶。微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一点海城夜雨过后的潮凉。
窗外,月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院子里那两棵有些歪歪扭扭的野生樱桃树上。树叶上还挂着雨水，在月色下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青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清冷的狐狸眼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后停在了微信通讯录里,那个三天前在音乐节刚加上的名字上——林祎。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林祎前天在医院门口、漫天大雨里死死抓着她手腕时的样子。当时她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偏执和疯狂，但本质上还算是个挺接地气、挺纯粹的地下乐队朋友。李彦北也说他是个搞音乐的愤青。
可现在,坐在深夜的露台上，回想起林枫今天傍晚提起到这个名字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恶心与恨意，沈青在心里冷冷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她虽然不知道林祎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能让林枫这样城府极深、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一秒钟失控、甚至气到额头剧痛的“旧事”,绝对不可能是小打小闹。
林枫虽然嘴贱、掌控欲强、脾气阴晴不定像个变态，但至少这三年里他明码标价,合同上的钱给得痛快，奶奶在医院的VIP床位和顶尖医疗团队从来没断过，他在商业合同之外,也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而这个来路不明、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林祎……背后的心思和水，太深了。
“算了，拿钱办事，别把自己真当成电视剧里拯救世界的情感导师了。豪门恩怨少掺和，保命要紧。”
沈青自嘲地叹了口气，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她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利落地划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林祎”这个账号拉进了“不常联系的朋友”分组，并且顺手设置了【不看他的动态，也不让他看自己的朋友圈】。
她虽然爱钱，但她更惜命。她还要留着这条命，好好拍戏，等合同期满拿了钱，去陪奶奶过安稳日子。
回主卧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枫沉稳有力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英挺却略显疲惫的脸上，少了几分写字楼里的冷酷，倒像个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沈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大床很宽，中间隔着足够再躺下一个人的安全距离。她闭上眼睛，拉了拉被子，在这个充满生活烟火气的小洋房里，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可现在，想通了这一层层豪门恩怨后，沈青在心里冷冷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林枫虽然嘴贱、掌控欲强，但至少这三年里他明码标价，钱给得痛快，奶奶的医药费和医生都是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来没有在合同之外真正伤害过她。
“算了，拿钱办事，别把自己真当成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了。”
沈青自嘲地叹了口气，仰头把牛奶喝完。
她打开手机，极其利落地把“林祎”这个账号直接拉进了“不常联系的朋友”分组，并且设置了【不看他的动态，也不让他看自己的朋友圈】。
她虽然爱钱，但更惜命。
回主卧的时候，林枫已经睡熟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冷酷。沈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闭上眼睛，在这个有些接地气的小洋房里，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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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海城的暴雨彻底隐入了翻涌的夜色中，只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位于市中心最具历史感的海城公馆门前豪车云集，一辆辆黑亮的顶级轿车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平稳地减速，侍应生穿着笔挺的制服，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
红毯两侧的镁光灯亮得晃眼，交织成一片雪白的光网，将每一个走上台阶的宾客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
林家全资赞助的这场慈善晚宴，在海城乃至整个国内的圈子内，向来以名流云集、门槛极高著称。
不过正如林枫所说，主办方并没有刻意搞什么特殊的针对，更没有只邀请沈青一个人，今晚出席的有老牌影后、风头正劲的当红流量，还有好几个和沈青在市场上资源高度重合的竞争市井小花。
沈青是从木槿传媒专门配给的那辆黑色丰田保姆车上走下来的。
当她抬起穿着细高跟鞋的脚，极其平稳地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围在两侧围栏外的媒体记者和资深娱记显然都愣了一下。在短暂的寂静后，场面上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疯狂、更密集的快门声，闪光灯的频率高得连成了一片近乎不真实的白炽。
今晚的她，一改往日里在公众面前、在各种红毯典礼上为了迎合资本和粉丝市场而打造的“甜美狐狸精”或者“纯欲天花板”人设。
她身上穿的，是由顶尖工坊定制的墨绿色真丝鱼尾裙。
裙子的面料不是市面上那种为了在灯光下耀眼而加了反光涂层的劣质丝绸，而是带着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海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裙子的剪裁极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或繁复的蕾丝。
它顺着沈青纤细得盈盈一握的腰身一路下滑，贴合着胯部的曲线，最后在小腿和脚踝处自然地散开，如同一汪凝固在深夜里的深潭。
这条裙子，将她身上原本有些过于张扬、甚至带了点攻击性的艳丽，生生压了下去。
她那头平日里总带着一丝野性、喜欢蓬松散落的长卷发，今天也被造型师极其妥帖地挽成了一个优雅的低盘发。几缕没有用过多发胶固定、保留了原本自然卷曲度的碎发，恰到好处地贴在修长的脖颈侧面，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风情。
更让人惊艳的是她的妆容。造型师按褪去了沈青标志性的韩系甜美妆容，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强调骨相美的奶茶色系。
眼影是柔和的雾面大地色，口红是带着一丝滋润感的肉桂茶色。她本就优越的五官在这样的妆容下，不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在周围那些浓妆艳抹、恨不得把钻石都贴在脸上的女明星中，散发着一种接地气的、内敛而温婉的知性美。
“沈青今晚这造型绝了啊，高级感拉满。她以前怎么天天整那些粉红芭比或者露背镂空的戏码？经纪公司脑子进水了吧？”
“这就是大场合的格局。来林家的慈善晚宴，穿得太花哨或者太暴露反倒显得轻浮，这墨绿色配得真稳，把她整个人都衬得贵气了。”
“快多拍几张，明天的红毯神图第一名绝对是她，这反差感太绝了。”
听着两侧长枪短炮后传来的低声议论，沈青面上保持着毫无瑕疵、温婉得体的职业微笑，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用尺子丈量。但她的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前半段的活动流程，和全天下所有的普通慈善晚会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无聊。无非是林家的几位年过花甲、穿着唐装或者高定中山装的长辈轮番上台致辞，用沉稳的语调讲述林氏基金会过去一年在公益领域的投入。接着，是海城交响乐团上台进行了几首极其正式的暖场表演，大提琴和小提琴的乐声在挑高十几米的欧式穹顶下回荡。
最后，是略显冗长但极为残酷的慈善拍卖环节。某位南洋华侨富太太捐出来的晚清翡翠簪子、某位地产大鳄私人收藏的百达翡丽限量名表，在一声声竞价锤响中被换成了一张张巨额支票。沈青作为一个在名流眼里“拿通告费来装点门面”的受邀明星，老老实实地坐在中后排靠边的圆桌旁。她规规矩矩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配合着现场的每一次成交鼓掌、微笑，哪怕掌心都已经拍得有些发红，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微笑而有些僵硬，她也没有露出半分不耐。
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就是一份必须打满分的工作，她出门前给朱娅发微信时就说了，今晚的目标是不抢风头、不出纰漏，熬到结束拿了出场费，回去直接吃一顿烧烤。
晚上八点半，拍卖环节在最后一件当代艺术画作以八百万成交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整个会场原本有些紧绷、严肃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现场转入了自由社交的晚宴时间。
由于沈青今晚的温婉造型实在让人惊艳，再加上她最近热度不错，晚饭时间刚到，她所在的这桌就成了中后排的焦点。不少平日里在其他剧组有过点头之交的演员、刚入行的小编导，甚至是几个奢侈品牌在华东区的公关经理，都纷纷端着酒杯围了过来。
“青青，你今晚这身衣服真的太衬你了。我刚才在下面看着，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咱们能合张照吗？我发个微博帮你宣传下新剧。”一个和她合作过青春片的女二号凑过来，亲热地揽住她的肩膀。
“沈老师，下半年的那个现代都市剧本，不知道贵工作室看了没有？有个商界精英的角色，我觉得特别适合你现在的这种知性气质，要不找机会让导演和您聊聊？”一个制片人也带着笑意递上了名片。
沈青立刻拿出了在名利场里练就的玲珑心思，一边笑着接过名片，一边极其接地气地和大家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还主动帮拿手机的女演员调整光线角度。她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造型师的功劳，我平时在家里就是个不洗头的宅女”，手里则熟练地配合着镜头换着各种既上镜又显得温婉的角度合影。
然而，就在她侧身配合一个品牌公关调换站位、准备按下快门的刹那，她的视线穿过重重晃动的人影、穿过那些昂贵的西装革履和摇曳的裙摆，不经意间落在了会场最前方、那个全场地位最高也最受瞩目的贵宾席上。
不远处的长条主桌旁，林枫正坐在一号主位上。
他今晚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甚至带了几分肃穆感的黑色高定三件套西装。马甲和西装外衣将他的身材勾勒得修长而笔挺，雪白的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没有一丝褶皱。在满场为了彰显个性而衣着华丽、甚至有些花哨的男士中，林枫那股常年坐在高位上、说一不二的冷硬气质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块立在花丛中的黑色玄武岩。
此时此刻，林枫并没有动桌上那盘精致的冷餐，也没有去碰手边的香槟。那双藏在细黑框眼镜后的、平日里总是盛满算计和冷漠的黑眸，正越过大半个宴会大厅的喧嚣，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所在的这个方向。
沈青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隔着数十米的人流和喧闹的背景音乐，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林枫眼神里那种近乎实质的、沉甸甸的审视。那眼神不带什么温度，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审判感。
沈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端酒杯的动作遮挡一下视线，可还没等她分辨出林枫眼神深处更复杂的那些情绪，一个穿着高定香槟色缎面礼服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极其优雅自然地坐在了林枫身边的空位上。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极富裕、极有教养的家庭里浸泡出来的名门闺秀。沈青在娱乐圈混，对海城名媛圈的八卦也略知一二，那个女人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建筑世家江家的女儿江清漪。
沈青眼睁睁地看着江清漪侧过身，身体微微向林枫的方向倾斜，红唇微启，有些熟稔而亲切地对林枫说着什么。她的脸上带着极具分寸、绝不显得谄媚，却又透着丝丝缕缕亲昵的笑意。
更让沈青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酸、甚至连手指都有点发凉的是，林枫竟然没有像平时对待其他想要倒贴的女人那样，摆出一副“离我三米远，否则叫保安”的高冷死鱼脸。
他听到了江清漪的声音，微微侧过头，整个人从那种盯着沈青的僵硬状态中松弛了下来。
在江清漪说到某个趣处时，林枫甚至还微微颔首，低声回应了几句。隔得太远，沈青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她真真切切地看到，林枫那张经常冷得像个雕塑一样的脸上，连唇角都配合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算得上温和的弧度。
那一幕，在慈善晚宴会场顶部投射下来的暖黄色、水华般的灯光下很是养眼。那就像是一幅天生就该属于那个阶层的联姻场面的前菜。
沈青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和发酵的酸气，顺着喉咙口一路泛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慌。
她一直自诩聪明，在领结婚证那一天起，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清清楚楚的红线。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合同工，跟林枫是绝对的各取所需。
“青青？青青？看镜头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来，三、二、一——”
旁边女演员有些疑惑的催促声和手机镜头的咔哒声，猛地把沈青有些溃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甚至让她有些羞耻的低落与酸胀狠狠地压了下去。在镜头亮起的千万分之一秒里，她重新抬起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温婉、完美，却不带丝毫温度的职业微笑。
深夜十一点半，慈善晚宴终于在一片虚伪而祥和的互道晚安声中落下帷幕。
沈青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的工作室，然后再从工作室下班回到和林枫的住处。
卸妆、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十二点多了。
很奇怪，林枫竟然还没有回来。据沈青这三年来对他的了解，林枫和林家大宅那边的关系一直都很淡漠，甚至可以用僵硬来形容。除了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偶尔身体不适，或者家族有绝对推脱不掉的重大祭祀，平时管教他极为严格的老宅，他一年到头也主动回不去几次。
沈青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微信界面。她白皙的手指在输入框里犹豫着，正纠结要不要客套地问一句林枫今晚到底还回不回来。
还没等她把字打出来，林枫的头像倒是先跳了一下，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发了过来：
【今晚不回来了。】
看着这干净利落的留个字，沈青挑了挑眉。哦，那就是去老宅了。
她没有立即回复，而是顺手退出了微信，熟练地切到微博，去刷工作室刚刚发出来的晚宴官方精修图。
看着照片里那个被精修调色得温婉大气、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自己，沈青甚至还接地气地放大看了看眼角，认真欣赏起了今晚造型师的功力。
然而，还没等她翻完九宫格，一条带着深红色【爆】字的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迅速登上了热搜榜第一。
#林枫与江清漪一同出席家庭聚会#
沈青的心口微微一缩，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
她抿着唇点进去，照片里，林枫已经脱掉了晚宴时那身冰冷的西装，换了一身相对随意的深色衬衫；而江清漪则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碗像是解酒汤之类的东西，正微微仰头对着他笑。
沈青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灯光是很温馨的暖黄色，把两人的侧脸勾勒得极其柔和。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阶层底气，都挺般配。
原来，他所谓的“不回来了”和“去老宅”，是一起回去的。
沈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她罕见地没有像以前那样回一句客套而公式化的“好的，林总注意休息”，而是面无表情地在对话框里敲了一个字：
【哦。】
点击发送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顺手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迅速睡觉。
眼不见为净。
作者有话说：
林枫：终于吃醋了/跳跃青青：我演戏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