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戴着我看看
沈青最终答应了《烟火人间》剧组的试戏,尽管经纪人一再劝说古装戏是主角，《烟火人间》是女二，还有被黑的风险。
沈青依旧坚持自我内心想法,选择了从未尝试过的题材。更何况,《烟火人间》是业内顶尖的S+级制作班底,领衔的主角团和导演都是各大主流电影节、电视节的常客,奖杯拿过一手数。在这样的剧组里，哪怕真的面临被黑、被拿来当垫脚石的风险，跟着这群顶尖的专业人士走上一遭,多多少少也能学到真本事。
她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没有正统表演系四年的底子，如若一直窝在所谓的舒适圈里不敢出来,那才是会被市场和观众长期诟病、最终彻底淘汰的根源。
没过几天,经纪人的通知传了过来：剧组定下了试戏的时间与地点。
试戏当天,酒店外停满了各大经纪公司的保姆车。沈青戴着墨镜走进大堂,发现不少当红的流量花旦全都到齐了。想必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在影视寒冬里,谁都想挤进这种顶级班底中，跟着前辈们镀一层金,学点真东西。
剧组大手笔地包下了整整一层酒店的会议室。
候场区里摆满了座椅，坐满了各路前来试戏的年轻演员。空气里飘散着高档香水与咖啡混杂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无声蔓延的较劲与张力。有人低头疯狂背诵台词，指尖将剧本纸页捏得发皱；有人频繁地照镜子补妆,眼神却不时瞟向四周的竞争对手。
好巧不巧，沈青在这儿碰上了自己的死对头——对家林薇。
林薇刚巧在她前一位试完戏,推开玻璃门走出来。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隔空对视了一眼。空气瞬间凝固，谁也没有给谁好脸色，连伪善的假笑都懒得挂上。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撞出一股刺骨的火花,随即各自移开视线，擦肩而过。
在别人的小声议论中，沈青得知，她也是来应聘女二的。想必今日过后，就会有媒体曝出她们俩相争同一个角色来炒热度，紧接着就下通稿挑起事端。
沈青光想到这些便开始累了，自打今年开始一波接着一波的黑稿离谱至极。
排到沈青试戏时，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正午。
她推门走进会议室。房间里没有任何实景布景，只有中间空出的一大片空旷区域，地上贴着几道隐形的定位标记。长桌后面坐着导演、选角导演，以及平台派来的几位制片代表。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连续审视几十个演员后的疲惫，面前堆叠着厚厚的演员资料与简历。
沈青今天准备的试戏片段，是林枫前阵子抽空帮她一起挑选的。
说来也奇怪，最近这段时间，她和林枫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变得熟络了不少。在准备试戏的那些夜晚，林枫给了她极大的启发。他站在一个极其挑剔的顶级观众视角，一步步引导她去拆解镜头，告诉她如何才能把隐秘的情绪精准地传递到镜头前。
当然，林枫到底不是专业的戏剧导演，能给的指导和建议到底有限，更多的细节和共鸣，终究需要靠沈青自己去悟、去磨。
《烟火人间》是一部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年代剧，背景设定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讲述了女主为了参加高考，遭遇重男轻女的家庭疯狂阻拦，家里逼着她嫁人生子。女主不甘屈服，毅然决然反抗并逃离家乡，独自进城谋生。在城市里，她意外结识了家道中落、破产落魄的大小姐（女二号），两个命运迥异的年轻女孩在时代的大潮中携手谋生、共同成长。
沈青挑选的试戏片段，正是女二号得知家里骤然破产、被债主狠心赶出家门，在街头狼狈万分地遇到女主的瞬间。
这一段的情绪递进极其复杂且密集：从最初面对变故时的不敢置信与绝望无措；到被赶出大门、暴露在街坊领居窃窃私语下的刺痛与羞愧；再到最后面对陌生女主主动靠近、递出友好询问时的戒备与惊讶。
层层递进的情绪衔接必须天衣无缝、自然流畅，稍微有一丝刻意，就会显得僵硬无趣。
这对于非科班出身的沈青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在帮她看剧本时，林枫曾随口表达过他对当今影视剧的看法。在他的逻辑里，一个演员究竟有没有演好一场戏，不在于他长得有多好看，也不在于他的五官挪用得有多夸张，而在于演员本身有没有彻底把心沉进去，有没有真的与角色产生共鸣。只要共情了角色本身，那些教科书上标准的理论和技巧，才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手段。
如果没有共情，演出来的不过是千篇一律的模板化演技。
当今市场上之所以有那么多难看至极的烂剧，就是因为这种模板化的表演太多了，演员拿着高额片酬，却根本没有与笔下的灵魂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共鸣。
沈青当时听到林枫说出这番话时，整个人是极其震惊的。在过去漫长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从来不曾这样心照不宣地坐下来畅谈过工作与艺术。在她过往的刻板印象里，林枫不过是个满脑子只有商业谈判、工作赚钱的臭直男，根本不可能懂什么细腻的情感共鸣。
那一刻，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名义上的“老公”。
站在空旷的表演区中央，沈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开始之前，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的细节，做足了百分之百的把握，誓要拿下这场试戏。
然而，变故突至。
选角导演翻了翻她的资料，突然抬起头来，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沈青，说实话，我们对你的期待值还是很高的。我看你资料上填的是准备了‘女二被赶出家门’这场戏。不过……如果我们现在临时给你换一个片段，你会不会觉得有很大的压力？”
临时出考题！
这是沈青万万万万没有料到的突发状况。要说不紧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就好比学生走进了高考考场，原本满心以为拿到的是练习过无数遍的熟练题型，结果考官大手一挥，当场换成了一道从未见过的压轴难题，换作任何人，心跳都会瞬间飙升。
但沈青没有退缩，表演的底层逻辑是互通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她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门道。
她强压下慌乱的心跳，嘴角弯起一抹优雅而自信的微笑，坦然回应选角导演：“压力肯定是有的，不过，我愿意接受挑战。”
选角导演露出一丝赞赏的目光，低头翻了翻剧本，重新指定道：“那就演这一段吧——女二号和女主一起在街头摆摊卖东西，需要女二号开口吆喝的片段。”
乍一听，吆喝两声似乎毫无难度。
可沈青的心却瞬间悬了起来。这种看似简单的戏份，实际上极其考验演员的洞察力与细节处理，需要演员对前后剧情有极强的掌控力，进而在瞬间设计出符合人物性格的场景和表演微动作。
此时的女二号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家道中落，为了基本的生计不得不放下尊严，跟着女主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摆摊挣几块零花钱。她从小衣食无忧、受尽追捧，面对嘈杂的菜市场和来往的行人，必然是极其陌生且极度抹不开面子的。在喊出第一声吆喝时，她内心深处必定交织着隐忍的悲伤、落差带来的不甘、以及向现实低头的不情愿。
这比单纯的被赶出家门，层次要复杂得多。
考官只给了几分钟的思考准备时间。沈青站在原地，原本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极其艰难，可耳畔突然又响起了林枫声音——“把你自己放进去，去替她呼吸。”
沈青闭上眼，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行调整节奏，让自己的灵魂彻底沉入那个年代、那个破落大小姐的身躯里。
试戏的过程其实非常短暂，满打满算不过三五分钟。
她完全凭借着那一刻抓到的直觉与共情，将眼神中的躲闪、喉结的咽唾、微颤的指尖以及最后咬牙喊出声的破音，一气呵成地展现了出来。
表演结束，室内一片寂静。长桌后的导演和制片人并没有立即发表任何赞许或批评的言论，只是神色深沉地记录着什么。
由于时间有限，门外的场记工作人员已经推开门，喊了下一位试戏演员的名字准备进场。根本来不及等待反馈，沈青向各位考官鞠了一躬，便默默退出了会议室。
实话说她有点没底，更不敢细想到底会不会被选上。
但无所谓，与其一直多想内耗，不如好好去吃一顿来庆祝今天突破了一大步。
一出酒店，她掏出手机，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见林枫，想跟他吃顿饭，想把刚刚试戏的每一个细节都倒给他听。
然而点开对话框，她的拇指却僵在了屏幕上方。
以往脱口而出的“老公”两个字，此刻卡在指尖，怎么也敲不下去。
越想越僵，越想越扭捏。沈青有些烦躁地咬了咬大拇指，干脆放弃思考，直接将消息发了过去：
【我试戏完了，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不到一分钟，林枫的电话直接弹了进来。
“在哪儿？”他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低沉。
“在回工作室的路上。”
“想吃什么？”
“……你选吧。”
几分钟后，一个私厨地址发到了她手机上。
沈青迅速回工作室卸了妆，戴上渔夫帽与口罩，独自开着那辆低调的私家车杀往二环内的小巷。
巷子狭窄，停车位更是紧巴。沈青最怕侧方位停车，在路边前后折腾了三四趟，车屁股依然倔强地露在外面。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次拨通林枫的电话，吞吞吐吐道：“我……我这车停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带着点打趣：“停不好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沈青的脸唰地一下烫了起来。气急败坏之下，她一句话没留，“啪”地挂断了电话。
靠人不如靠己。她咬着牙准备再次挂挡，车窗忽然被扣响了“笃笃”两声。
沈青转过头，林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车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示意她下车。他身上穿的正是她前阵子买的西装，领带结也是她早晨顺手给系的。
见她解开安全seats扣下车，林枫解开西装纽扣，坐进驾驶位，熟练地一把轮将车稳稳塞进车位。
下车，交钥匙。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沈青拿着钥匙，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在炫技吗？
这家私厨走的是极简的原木风格，全包间设计。踩着软和的榻榻米走进包间，低矮的原木长案上，精美的料理已经陆续上齐。
沈青确实饿了，捏起一块鱼子酱寿司咽下，含糊问道：“你提前点好了？”
林枫靠坐在木椅上，姿态松弛：“怕你饿着。”
“是有点饿。”沈青抿了一口热茶，“我把你叫出来，没耽误你正事吧？”
“不耽误。”林枫提起茶壶给她续水，眼底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我倒是好奇，今天怎么主动约我？”
收到消息时，他正为了公司里那个私生子留下的烂摊子烦躁不已，她的消息反倒成了最合时宜的解脱。
沈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故作镇定：“就是刚好路过你们公司附近，顺便问问。再说了，试戏完压力大，小贞又不许我乱吃，我不找你带我吃找谁？你以前不也说过让我找你么。”
半真半假，密不透风。
林枫静静看着她。最近这段时间，她身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客套妻子”外壳正一点点剥落，每当她不小心露出真实情绪，又会慌乱地重新捡起来贴上。
林枫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他突然伸手探入西装内口袋，捏出那枚冰凉的婚戒。
在沈青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扣住她没拿筷子的左手，挺拔的身躯顺势往前一倾，逼近她的呼吸范围。
他长指发力，将戒指径直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那正好，”林枫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在两人的呼吸交错间，“这儿没人，戴着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不就是戒指💍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