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空气里仿佛
那是他们的婚戒。
领证那天,林枫将这对戒指递到沈青手里。两人站在家门口，草草完成了交换戒指的仪式——没有誓词，没有音乐,更没有观众。
那不过是一个平淡得毫无记忆点的工作日。
后来,碍于彼此的身份,这枚戒指仅在无名指上停留了一天,便被默契地收进衣帽间的首饰抽屉里，从此再无人提及。
“未婚”，是他们各自最安全的保护色。
沈青低头看着被强行戴上的戒指,满腹不解。这种东西是能见光的吗？但凡被媒体拍到，热搜第一绝对挂着她的名字——#沈青被包养#。
“怎么突然要戴戒指。”沈青没有抬头看他，只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枫却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贴了过来,自言自语般轻笑了声：“这么看,还挺般配。”
……？
那是触及肌肤时传来的滚烫温度。
两人有些日子没亲密了。自打彼此间的语言拉扯变得频繁,身体上的交流反而日渐稀疏。
对于不想回答的提问,林枫向来习惯用沉默带过。然而不可否认，此刻两只手并排拢在灯光下,确实显出一种近乎讽刺的般配。
沈青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下一秒，林枫便自然地收回手，头也没抬地丢下一句：“发给我。”
沈青觉得他今天反常得厉害,从举止到神态，无一不在脱轨。
不过是一张仅仅露出了手部的照片,到底翻不出什么风浪。她没再细想，顺手便给林枫发了过去。
林枫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垂眸仔细端详起来。沈青也懒得理会，自顾自收回目光，继续享受桌上的美食。
没刚吃下几口，沈青就听见对面的林枫对着手机低低轻笑了一声。
她完全摸不透这人今天到底在抽什么风。腿在餐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林枫顺势掩唇轻咳了一声，眼底笑意未泯，只淡淡道：“没什么。”
事实上，林枫方才一直盯着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微信聊天页面上。
对话框另一头发消息的，是他的发小苏珩。
前段时间苏珩非要热心地给他介绍对象，烦得林枫直接甩了一张结婚照过去。只不过发送前，他顺手截掉了沈青的照片和名字——他与沈青目前的感情并不稳定，变数太多，暂且还不到向身边这群兄弟公开她身份的时候。
可苏珩根本不信，斩钉截铁地认定这是林枫为了逃避相亲、用AI软件合成出来忽悠人的□□，这几天动不动就缠着要他拿出“真结婚”的铁证。
今天出门前顺手带上戒指本是个巧合，但刚才在餐桌上看到两人的手靠在一起，林枫灵机一动，顺手拍下那张照片发了过去，权当是打发苏珩的有力证据。
屏幕另一头，苏珩点开照片仔细瞅了半天。他虽然认不出沈青那只纤细漂亮的手，但林枫这只手他可太熟悉了。
下一秒，对话框里铺天盖地弹出一连串震惊的问号，随后极其毒辣地砸过来一句质疑：
【不是吧哥们，你真结婚了？可你心里不一直装着那个好多年没见过的白月光吗？这人到底是谁？】
看着这条消息，林枫眼底的笑意微敛，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到底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一顿饭，沈青风卷残云般扫光了大半，林枫倒是只浅尝了数口便搁下了筷子。
直到买单离场，沈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彻底把最初约林枫出来谈正事的目的抛到了脑后。果然，长期低碳饮食的人一旦碰上美食，胃口开闸，脑子便跟着发狠忘了情。
林枫下午公司还有安排，两人在私厨小院门口分道扬镳，只约好了今晚在家见。
临上车前，林枫站在车门旁，微微弯腰扣了扣沈青降下的车窗，低声贴心提醒了一句：“一会儿路上把戒指摘了，省得被媒体拍到。”
沈青顺从地褪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戒指，将它妥帖放进中控台的隔板盒里。看着那抹静静躺在暗格里的光泽，她心里隐隐浮起一个念头——
没关系，以后在家戴也是一样的。
/
一周后，沈青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烟火人间》试戏稳稳拿下了。
还没等她松口气，网上的营销号便大肆放出风声，甚至离谱地将她捧上了“《烟火人间》女一号”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捧杀，瞬间点燃了舆论的引线。对家趁势买通水军，铺天盖地地下场抨击她的演技，甚至恶意剪辑了她过往剧里的瑕疵切片进行疯传。黑粉蜂拥而至，将她顶在热搜榜首整整挂了一天，嘲讽与辱骂声不绝于耳。
沈青看着手机屏幕，胸口压着一股沉闷的火气。
她深知，苍白无力的澄清不过是给黑粉送热度，无声的妥协更是于事无补。想要真正洗刷骂名，唯一的武器就是实力与演技。
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部剧的主角团早已定下，如今女二与男二尘埃落定，后续的进组筹备流程便如齿轮般快速运转起来。
接到第一次剧本围读的通知是在十天后。
这珍贵的十天空档期，沈青一刻也没有浪费。她谢绝了所有通告，转身报名参加了业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举办的台词与表演特训班。
她需要走得更远，就需要打磨自个儿。
老戏骨开办的特训班名不虚传，老师眼毒嘴狠，将她过去那套依靠美貌和灵气的“花瓶演法”拆得粉碎，反复练习还不满意，老师便会开骂，骂人的话可不比观众的难听。
然而。从早到晚，高强度的台词训练和肢体撕扯让她浑身酸痛，走出训练室时，夜幕早已深沉。
深夜十一点半，沈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推开家门。
没想到的是，客厅里居然亮着柔和舒缓的暖光。
沈青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林枫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姿态松弛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动静，他摘下金丝边眼镜，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光，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沙哑温存。
“你怎么还没睡？”沈青有些发愣。
林枫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厨房走去：“过来吃点东西。”
沈青脱下外套走过去，只见餐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的瓷炖罐，掀开盖子，热气升腾间飘散出淡淡的药膳香。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无糖燕麦奶。
“低脂高蛋白，低碳水。”林枫拉开椅子，顺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带着恰到照料的力度，“问了营养师，这汤不增重。”
沈青看着那罐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浸湿了。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居然会下厨帮她准备夜宵。
她坐下来，捧着碗小口喝着汤，胃里瞬间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林枫顺着她的动作看见那枚戒指贴合在她白皙的指节上时，垂下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涌。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压下一抹愉悦的弧度，却没有说破，只是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屋内蔓延开来——出了这扇门，他们是形同陌路的“未婚单身”；可只要跨进这间屋子，在这片独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她是林太太，他是她的丈夫。
沈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抽回手，顺势翻开包里那本画得乱七八糟的小考剧本，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今天老师批评我了，说我演戏时常会飘在水面。”
林枫端起水杯杯抿了一口，掀起眼帘看她：“卡在哪儿了？”
“就是那种从高处跌下来、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拧巴劲儿。”沈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剧本纸页的边缘，“我找不准那个临界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无病呻吟。”
林枫顺手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声响：“台词是什么？对着我念一遍。”
沈青抬眼瞅他，表情有些犹豫：“啊？这合适吗？”
她原本只是想让林枫和她讨论一下，给她一些启发，对着他演戏，奇了怪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顺顺词，我帮你听听语气重音。”林枫语气平实自然，边说边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了个闲适的倾听姿势。
沈青深吸了口气，合上剧本站了起来。她闭上眼默了三秒，试着把面前穿着居家服的林枫，想象成剧里那个冷眼旁观的薄情角色，随后开口念起了那段关于自尊与妥协的台词。
前几句还算顺畅，可念到最后一段、需要表现出绝望妥协时，她按照之前设计的动作往前踏了两步。
按照剧情，对戏的人此刻应该冷漠地背过身去。
可林枫没动。他只是坐在那儿，突然伸出长臂，一把扣住了她搭在身侧的左手。
冰凉的婚戒瞬间贴紧了他的掌心，硌得人心头一烫。
沈青的声音猝不及防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看我，别背台词。”林枫的声音放得极低，握着她的手稍稍发力，将她往自己面前拽近了半寸，“看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无路可走，眼前这个人是你最后的退路，也是你唯一的希望——你的骄傲要怎么砸碎了递给他？”
沈青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空气里仿佛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