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昏了头 【怎么能怪
理智渐渐回归,她右手握住车门内侧的塑料把手,勾住。
想起林尘荀从来不会把重要的谈判安排在码头。
他跟她说过,码头人杂,谈合同要么在公司会议室,要么会去私人会所。
逻辑也该如此。
她按捺住心里的惊涛,面上半点没露,反而往前排中间凑了凑,“老陈,后面的车没跟上,要不要停下等等?”
“不能等!”老陈头也不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不自然绷紧了些,“再等就来不及了,我们先去,他们稍后就能跟上。”
乐少青无声靠回椅背上,右手抬起,悄悄摸到头顶的发簪,巧来今天戴的是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锋利。她捏住簪子尾部,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往上拔,将发簪整个抽了出来,头发松垮。
她穿越前虽是总警卫团的文职,但近身格斗也是必备的培训内容,对付一两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只是现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不能轻举妄动。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柏油路变成土路,树也向路中间靠,缩窄路面。
她心里飞速打转,老陈在林家多年,平日本分老实,能让他冒着毁了一辈子生计的风险干这种事,对方必然是许了他甚多的、无法拒绝的好处。
也不知道对方绑她到底是要要挟林尘荀,还是另有所图。
车又开了大概四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老橡胶园门口,老陈拔下车钥匙,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少奶奶,下车吧。”
乐少青抬眼看着他,面色同样很平静,“对方给了你多少钱,能让你在林家干了这么多年还做出这种背主的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少奶奶既然明白,就别废话了,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罪。你要是不配合,等会儿动起手来,伤到你就不好了,你说少爷要是知道你落在我们手里,会不会愿意拿半个林家的产业来换?”
他伸手过来要拽乐少青的胳膊,乐少青侧身躲开,手中攥着的银簪快、准、狠地扎在了他手腕内侧的血管上。
老陈“啊呀”一声惨叫出来,半拉胳膊失了力,火辣辣的痛感从腕间直窜肩头。
他捂着伤口,有些难以置信,眼神一瞬变得凶狠,他想不到平时娇娇弱弱的少奶奶竟然有这么大胆子敢见血伤人。
乐少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但刚落地,就看见三个男人从成排的橡胶树后走出来,手里都握着家伙什,一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后退一步,背抵在车门上,目光冷锐,没有慌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尘荀一定会来找她,她要撑到他来。
风穿过橡胶林吹过来,有些割胶残留的特有的酸涩气味,乐少青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男人,眼神一凝。
她不会有事的,她还要去新加坡吃辣椒蟹,去欧洲看雪,还要看着她种的奇亚籽发芽结果。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三个男人越靠越近,她举起银簪挥动过去,又扎伤两人,可她身后没有长眼,老陈忍着痛从背后抡起木棍,重重砸在她的后颈上。
钝痛从颈椎蔓延至整个头颅,眼前先是晃过一片白光,随即迅速沉入黑暗。
等乐少青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在橡胶园的某间废弃库房里,手脚都被麻绳捆着,高窗投进来的光是暗橘色的,已近黄昏时分。
她动了动指尖,手里空荡荡的,银簪早已被搜走。
乐少青慢慢蹭到墙角,后背抵着潮冷、带着霉菌的墙,鼻腔里泛起一阵恶心,脑子反而比被打晕前更清醒。
老陈动手时明说要拿她换林家半份家产,对方的目标既然是钱,她暂时就没有性命之忧,反而要趁着对方还没跟林尘荀接上头的这段间隙,想办法逃出去。
乐少青咬着牙,将手腕抵在墙角凸起的水泥棱上反复摩擦,粗粝的石面蹭破皮肤,麻绳的纤维嵌进破了的皮肉里,疼得钻心。
她咬紧唇,没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手腕上的绳子“啪”地轻响断开。她又迅速解开脚上的麻绳,手指沾上自己的血渍,黏腻而温热。
在这过程里,她隐约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应当是看守她的人。
她屏住呼吸,越是这种时候,她面上越平静。
对方那伙人太小看她,库房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锁住。
乐少青不知道这是西郊橡胶园的哪个位置,之前她从未来过,出了库房只能顺着墙根一点点挪。
暮色渐浓,橡胶树的轮廓在昏暗中化作沉默而鬼祟的黑影,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条河,心里一喜。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边缘像小刀子一样划过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红痕。
她跑得急,没留神踩进了个土坑,脚踝扭得生疼,也没有停下来,只凭着水流的声音往东边冲。
草叶摩擦着耳畔,沙沙声里夹杂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与呼喊,她跑得更快,发丝散乱,汗珠混着草屑黏在额角,呼吸急促的感觉肺快要炸掉。
十几分钟后,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宽河,河水泛着青灰的光,在暮色中涌动,似一条不安的巨蟒。水流很急,周围连半户人家都没有。
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乐少青没有再犹豫,踩着湿滑的河岸就跳进水里。
河水算不上冰凉,瞬间就浸透了她的衣裙,布料紧贴身体,被草叶划出的伤口泡在水里,刺痛感霎时密密麻麻冒出来,疼得她眉头皱成一团。
乐少青咬着牙往对岸游,后颈的伤处一阵阵发疼,脑袋时不时眩晕一下,好几次被水浪冲歪方向。
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袭来,她强忍着呛咳,拼命划动双手。
等她终于手脚并用爬上岸时,整个人几乎脱了力,靠在一棵大柚树下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见胳膊和小腿上全是伤,她本来就晒不黑,冷白的皮肤上,被草划的红痕肿得老高,还有被石头磕出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混在一起,看着格外骇人。
后颈的疼意越来越重,天旋地转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她想这次应该是伤到脑子了,也是她自讨苦吃,轻信了该死的老陈。
等以后她抓到他,也要把他的脑壳拍扁。
乐少青扶着树干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脚步,辨别了一下方向,完全辨不出来。
四周荒无人烟,她决定就不远不近的隐在林中,避开追她的人的视线,顺着河流方向一瘸一拐地走。
离水近,至少不会被渴死......
林尘荀从吴家公馆出来就直接往庄园开,回庄园的路不经过骚乱聚集的区域,却也比往常静,街边的商铺大多听到风声都关了门。
他知道这次骚乱的损失不会太严重,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只想着回去抱一抱他的小姑娘。
她今天该在后山的花圃忙了一天,见他回来,肯定要牵着他去看刚种好的奇亚籽小苗。
车停在庄园门口的时候,门刚一打开,管家便慌慌张张迎上来。
林尘荀推开车门,就看见站在台阶上的阿珠脸色白得像纸,她看见他的瞬间,那双圆溜溜的眼瞪得更圆了,嘴唇抖了好几下,“少、少爷?您怎么回来了?少奶奶呢?”
林尘荀脱外套的手顿在半空,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他声音低沉,却压迫十足,“你说什么?少奶奶不是在家?”
阿珠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腿一软瘫在地上,“大概一个钟头前,老陈过来说您在码头谈合同遇上暴徒被堵在仓库里了,要接少奶奶过去,少奶奶不放心,带了三十个保镖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说要去救您......”她抽泣着,声音断续。
后面的话林尘荀已经听不清了,他今天谈生意的地点在城南吴家公馆,码头现在是什么地方?是暴徒最先冲击的核心区域,他半个月前就严令家里所有人不许靠近码头半步。
她是昏了头了,才被老陈骗走。
他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怪她呢,她终究是因为担心他。
林尘荀此刻浑身的血似乎逆流,紧接着是翻涌上来的戾气。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连跟人谈几十亿的生意都能笑着打太极,可此刻他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冰,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冒出来,手指攥得指节骨头咯吱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所有温度的雕像,这半个月他将所有能想到的风险都堵死了,把所有华商、老人孩子都安排妥当了,最后居然栽在自己人手里。
“查。”林尘荀吩咐管家,音色戾气,“给我查老陈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跟谁通过电话,哪怕是在街边买过烟的店铺,都一个不许漏。”
管家应声要退,又被他叫住,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沉哑,“把所有能调出来的人都撒出去,码头、城东、城南、西郊,所有地方都给我找,挨家挨户地搜。但凡能提供线索的,给一百万盾;能把人安全送回来的,给三千万。”
手笔之大,叫廊下几位听得一惊。
三千万浦南巴盾,在如今的爪哇岛,这笔钱足以让半个城的亡命徒眼红。
等管家离开,林尘荀直接拨通市长办公室的直线,“市长先生,我妻子被人绑走了,你们可以放任不管三宝弄的骚乱,但我的妻子必须找到。找到人,我给你两艘货轮的份额,下半年的棕榈油配额,也给你多加三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