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苍天饶过谁 你们一夜几
他的心情不错,闭着眼时,眉目舒展,深邃分明的五官褪去平日的冷厉,只余下俊美精致的骨相,唇线浅浅勾起,透着几分温柔。
这副模样甚是少见。
陆千仪看了片刻,情不自禁抬指轻轻触碰他的下唇。
魏寻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姐姐?”薛慕妍站在外面唤了一声。
陆千仪猝然回神,倏地收回了动作,涩声道:“来了。”
魏寻缓缓睁开了眼,眸色淡淡地看着她从怀中起身,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衫走下车去,方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月老庙今日果然香客众多。
陆千仪和薛慕妍并肩走在前头,贺云溪站在侯府的马车边上,一见魏寻走下来时,神情那叫一个容光焕发,不可一世,心中顿时暗道:不错!看来有进展。
贺云溪满脸好奇地问:“怎么样?你们之间应该和好如初了吧?”
魏寻望了眼前方的身影,这才转眸看向他,眉眼间隐隐透出点得意道:“本侯从不打败仗。”
“……”
贺云溪看着他两手一背,悠然从容地从自己眼前走过,后知后觉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薛慕妍自然也看见了陆千仪刚下车时的脸色,不禁暗自回头瞧了魏寻一眼,凑在她耳边打趣道:“姐姐,我看这月老庙你好像也没有必要拜了。”
陆千仪哪里听不出她的戏谑之意,只道:来都来了,我得托他老人家保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薛慕妍笑道:“这是月老庙,又不是财神庙。”
陆千仪也笑了:“没事,他们都是同僚,大不了我多磕几个头让他替我转告一二。”
薛慕妍闻言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
月老庙不算大,进了大门穿过两棵合欢树,正殿供奉月老,侧殿则供奉送子观音。
殿前有一面被乌藤缠绕的墙壁,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祈愿牌。
陆千仪二人走进月老殿祈福。
贺云溪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着,目光不时略显痴迷地在某位姑娘身上停留片刻,并不进殿。
魏寻也不是会求神问佛之人,遂同他一道站在殿外等。
没过一会,薛慕妍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魏寻眼角一跳,便问:“你姐姐呢?”
薛慕妍便指了指里面,淡定道:“有人找姐姐谈话。”
*
月老殿后侧有一道长廊,来往的人不多。
陆千仪和一位打扮华美的年轻妇人站在廊下。
她起先原是听说这后面有送斋果,寻思着要过来尝尝鲜,怎料碰上了此前在宫宴上见过面的礼部侍郎家的大夫人,王氏。
她原以为只是打过个照面的关系罢了,算不上相熟,应该也没有寒暄的必要,怎料王氏给薛慕妍行过礼后,踌躇片刻,竟是极为和善地开口请她借一步说话。
陆千仪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王氏脸上有了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怯,斟酌了一会才道:“陆姑娘,是这样的,我与我家夫君成婚已有三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一听“孩子”二字,陆千仪顿时眼皮一跳。
不好,她好像是冲我来的。
王氏徐徐道:“我从其他妇人那里听说,要想怀上孩子,就得提前一个月先养精蓄锐,待到受孕佳期……嗯哼……”她清了清嗓,悄悄私下打量一圈,凑近道,“要连续七日同房,不能间断,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千仪怔了一瞬,看着她的眼色弱声道:“怎……么着?”
王氏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嗔怪:“我同夫君说了此事,他竟然说他做不到。”
啊?这是我能听的吗?
陆千仪额角忍不住抽抽,抿唇不敢说话。
“他竟然说他做不到?可他明明才三十出头,这不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吗?”王氏睁大双眼真诚地看着陆千仪,企图得到认同,“不就七天而已吗?是个男人都能做到吧?”
可我又不是男人,为什么要问我呢?
陆千仪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支支吾吾道:“应……应该……吧?”
王氏咬了咬下唇,终于切入正题道:“恕我冒昧,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靖安侯当初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呀?”
果然……
苍天饶过谁?
这也太冒昧了!
陆千仪原地静止了半晌,硬着头皮道:“就……就……”
天呐,谁来救救我!
王氏以为她是因为未婚先孕的事被捅破才害羞,忙好言宽慰道:“哎呀,年轻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放心,在你们成婚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将此事传出去的。”她笑眯眯地又说回正题,“话说靖安侯的体力应该很好吧?你们当时是一次就怀上的吗?”
门扇后面,薛慕妍和贺云溪闻言,十分默契地死死咬住下唇,默默抬眼打量魏寻的脸色。
“据我所知,你在侯府住的时间不久,而且靖安侯白日里还要去军营练兵,那你们应该都是晚上同房的吧?”王氏有些好奇道,“你们一夜几次啊?”
“一……一夜……”
若是没经历昨夜那番浑事,陆千仪尚能随口跟人掰扯掰扯,可正是因为做贼心虚,此刻她一回想起那些画面,脸颊便迅速红温。
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她说怀孕的事是假的?
可这样,她会不会以为我在同情她?
一夜要几次才正常?
万一说多了会不会影响到人家夫妻感情啊?
“额……”思考半天,陆千仪眼神闪烁,磕磕绊绊道:“一夜……三?四次?”
差不多吧?
王氏顿时露出了艳羡之色,调侃道:“果然,武将的体力就是好!”
魏寻端立在门后,神色未动,耳尖却是悄然掠上一层薄红。
他身后两个人,各自咬完下唇咬上唇,手臂都掐青了,愣是强忍着笑意没发出半点声音。
正犹豫间,王氏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位置啊?”
陆千仪不解道:“什……什么位置?”
“哎呀!”王氏脸上挂着狭促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千仪听完瞬间瞳孔震地,深感自己真的装下不去了,索性道:“其……其实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氏愣了一瞬,惊讶道:“不是在床上?”
“啊?”
就在陆千仪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门后终于传来一阵轻咳声,紧接着魏寻从殿内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王氏心头一跳,忙低下头向他行礼道:“见过侯爷。”
陆千仪尴尬之余,见到他简直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露出个欲哭无泪的神情。
魏寻淡淡勾唇一笑道:“本侯与陆姑娘还有要事,夫人自便。”
王氏自是恭顺地颔首。
魏寻走过去牵起陆千仪的手,便顺着月老殿后侧的路离去,留下王氏站在原地颇有几分羡慕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思忖片刻,喃喃道:“难道……要试一下书房?”
*
从月老庙后门出来便是一条山路。
陆千仪任他牵着走,脸色依旧红得发烫,小声埋怨道:“都怪你!”
魏寻唇角噙着浅笑转过头来,无辜道:“假孕的事可不能赖我吧?”
陆千仪本想说不是指假孕的事,可转念一想,实在不知如何解释,遂默默闭了嘴不说话。
魏寻知道她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让贺云溪他们先回去了,咱们要找的人就住在这座山上,沿着这条路再走一会便到了。”说罢还特意看了眼她的腿,问道,“要不要我背你?”
陆千仪摇头。
两人走了不过片刻,行经一棵浓荫蔽日的老杏树,陆千仪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驻足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魏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了想道:“我记得今日是你头一回出城吧?”
陆千仪望着轻轻摇曳的枝叶,心中突然涌上一阵伤感,仿佛记忆中有一块极为重要的部分被挖走似的,怅然不已。
“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来过这里。”她下意识指向山上某处,“我还记得,那里有一个山庄,叫……秀灵山庄?”
闻言,魏寻瞳孔微震,眸中不由闪过细微欣喜之色:“不错。”
陆千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惊喜还是紧张。
魏寻分析道:“你十四岁才跟随陆大人去往江南,在那之前,兴许真的来过此处,如今你的记忆已经有恢复之势,待见到了大夫,他定然有办法替你治疗。”
此言令陆千仪大受鼓舞,满心期待地跟着他一鼓作气上了山。
秀灵山庄建于山腰一处平地,分为东西二院,东院乃习武之地,西院则设了药圃和医堂。
清幽雅致的山门只设了个小童看守,见魏寻来访,小童便迎上前向二人作揖道:“侯爷可是来见葛老?”
魏寻答道:“正是。”
小童看了眼陆千仪,这才道:“侯爷来得不巧,葛老今日去齐兴山采药了,怕是要明日才能回来。”
陆千仪光听也知道葛老便是魏寻所说的医术高绝的大夫,心中只可惜今日没能碰上面。
魏寻垂眸看了她一眼,思量道:“待葛老回来,替本侯转告他,请他过府一叙。”
小童应道:“侯爷放心,我定会将您的话带到。”说罢,他又问道,“欧阳师父在东院,可要我进去通报一声?”
魏寻抬手示意不必,随即带着陆千仪原路折返。
碰上难走的陡坡,他便顺其自然地扶她一把。
陆千仪边走边问道:“欧阳师父是什么人?”
魏寻道:“他叫欧阳醉,是先父昔日故友,此人剑法卓绝,又嗜酒如命,人称“醉剑”,京中不少年轻子弟想来找他学武,奈何他眼光颇高,不轻易收徒。”
陆千仪便问:“那你的武功是他教的吗?”
魏寻轻轻摇头道:“我的武功是打小跟着父亲在军营练出来的。”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缓道,“不过,你的剑法倒隐隐约约和他有点像。”
“我的剑法?”
陆千仪疑惑道,“可我之前也没舞过剑啊……”
魏寻解释道:“剑法不一定要舞剑才看得出来,学会了基本的招式,底子和气韵自有章法。从前陪你练功时,我便发觉你的出招颇有根基。”
“从前?”陆千仪听这意思,不是指近日的事,于是问道,“从前是指什么时候?”
魏寻看着她的眼睛道:“在江南的时候。”
原来她这么早就学过武功了。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在习武方面颇有天赋,弄了半天,竟然只是将被遗忘的本领捡回来而已。
“这么说来……”陆千仪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我以前在此处学过武功?那我的箭术也是从这学的吗?”
魏寻一听这话,笑容陡地消失道:“混账,你的箭术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陆千仪眉眼淡淡垂了下来,不满道:“我这不是失忆了嘛……”
竟然说我是混账!
意识到她不高兴了,魏寻微微俯身抬手捧起她的脸颊轻声道:“待葛老为你诊治后,你肯定能想起我们的过去。”
他的眼里充满温柔的希冀。
陆千仪望着他,慢慢道:“你说你从前不曾见过我的面容,你就不怕你认错人了吗?万一我不是你要找的满满呢?”
魏寻眼中温柔更甚,笃定道:“我不可能认错。”
“万一呢?”
陆千仪还欲再说,却见魏寻脸色忽地一凛,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凝起锋芒,似察觉到了什么,在箭声响起的瞬间,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旋身避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