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只有你 魏伯瑜,你

第53章 我只有你 魏伯瑜,你

陆千仪默默缩了回去。

刚好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帐内又没点灯,一切都暗得恰到好处。

她没回答,恨不得原地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而去。

魏寻等了片刻,沉声问道:“谁给你的药?”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一旦知道是谁给她吃的这种药的,他非得将那人抓起来千刀万剐不可。

陆千仪还是没回答。

她听见了魏寻起身的动静,紧接着昏暗的空间里晕开灯的暖阳,是他披衣赤足走到榻边,点燃了雁足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也照亮了地上胡乱纠缠的衣袍亵服。

魏寻点完灯,轻轻吹灭了火折便回过头来。

这一看,目光不由顿住。

灯火幽暗,陆千仪用薄被遮挡住身体,松散的青丝垂在颈边,露出的肩头和锁骨覆着几道淡红印记,因肌肤莹白而显得触目。

魏寻视线上移,恰好和她的目光碰上。

陆千仪眼尾尚红,望着他平静道:“我是喝了你们军营的茶才这样,说明是有人要给你下药,而我,替你挡了灾。”

她起初以为是有人要害她,可转念再想,要想在军营里搞事定然要提前准备,而她是临时来的军营,而且才刚进来就中招了,这就证明下药之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有资格坐在阅兵台上的,除了魏寻还能有谁?

魏寻眉心微动,定定看着她。

陆千仪又道:“而且,在你眼里,难道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吗?”

她的语气有种累到极致而产生的倦意,听起来更像是失望。

魏寻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唇线紧抿,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衣衫,不急不缓地递到她面前。

他的指骨硬朗修长,软绢亵衣垂坠在他指上,让人莫名想起了这指尖上原本沾染的另一种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千仪不禁双腿一紧,脸颊瞬间发烫。

她垂下视线抬手从他手里扯过衣服,不料魏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掌心,晦暗的目光定定落在她柔弱无力的指节上,声音低哑道:“今日之事,你可有后悔?”

事到如今,陆千仪也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这军营是她自己要来的,茶水也是自己喝下的,要怪就怪她太倒霉,平白遭了一番罪,还要被怀疑自导自演,居心不良。

她低垂着眼帘,神色恹恹道:“反正你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这种事早晚都要发生的。”

魏寻手上动作蓦地一顿,转眸看向她:“你还要与我成亲?”

这叫什么话?

陆千仪微怔道:“不是你说的下月初八成亲吗?”

魏寻道:“那徐彦呢?”

果然,提起徐彦,陆千仪的脸色白了几分。

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起来今日本就是为了商议救他的法子才来的,结果一来二去闹出这幅局面不说,她甚至在神智将明未明之际,还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迷恋。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魏寻从她的神情里品出了别的意味,心一点点发沉。

“葛老研制的解药能勉强支撑一个月,我想借大婚之日,调虎离山,潜入雍王府寻找解药。”

陆千仪面上看着镇定,可她实际上也是第一次经历男女之事,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应对事后的局面,加上她身上各处皆是酷刑过后般的酸痛,让她不得不强行冷静下来,把重要的事先办了,再去思考其他。

魏寻静静看着她。

陆千仪逃避他的视线,继续道:“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想请你帮我。”

魏寻不置可否,缓缓凑近,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迎着暖黄的灯光。

灯下看美人,越发令人心猿意马。

他眸色微黯,唇角染着莫测的笑意,问道:“你知道这世上,最想让徐彦死的人是谁吗?”

“谁?”

陆千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此话含义,待看清他眼底森冷的杀意,不禁心头一跳。

魏寻搭了眼帘,欣赏起她微肿的唇瓣,缓缓道:“他既然决心为你赴死,那我不得成全他?好叫你余生都记着他,毕竟……眼前人再好,也不及黄泉故人半分。”

陆千仪心神微颤,定定看着他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魏寻轻笑:“你很了解我吗?”

陆千仪反问:“那你很了解我吗?”

魏寻抬眼凝视她。

“你又不曾见过我的心,怎知我心里在想什么?”陆千仪眼神坚定,眼眶却渐渐发红,“徐彦是为了救我才身陷险境,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救他,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依靠之人,我只能来找你……”

不知为何,被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千仪喉头陡地发哽,停顿片刻,垂下眼帘道,“你若不愿,我走便是。”

她的眼睫湿了,魏寻的心也跟着湿了一片。

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你不是,还有长公主吗?”

陆千仪盯着被子上的暗纹,低低道:“我只有你。”

魏寻沉默了许久。

陆千仪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觉得成亲的计划应是行不通了。

片刻,只见他动作轻缓地拿走了她手上的衣物,转身从帐中的漆衣箱里,翻捡出一套玄紫色的交领常袍朝她走来,凉声道:“抬手。”

陆千仪抬眸瞥了他一眼,顺从地微微抬起手。

魏寻便一言不发地替她套上两边袖子,合拢衣襟,系好衣结,举手投足间慢条斯理,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俯身时衣襟微敞,依稀可见胸前的抓痕。

陆千仪淡淡看了眼,忽地想起来,他肩背上恐怕不止这些。

她坐在榻上,穿衣不方便。

魏寻也不叫她起身,而是将她双臂搁在自己肩上,单手从她腋下穿过,直接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陆千仪不动还好,一动身下那股难言的痛意便突然加剧,痛得她骇然一窒,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她反应这么大,魏寻也怔了怔,不由动作一顿,微微侧脸看见她皱紧的眉头,只好轻轻将她放了回去。

他的衣服宽大许多,将她整个人衬得娇小。

领口松敞着,遮挡住了曼妙曲线,却叫里头的春光若隐若现。

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魏寻蜷起手指,忽感自己定力极差,喟叹道:“陆千仪,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她道。

“你曾说过,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我,可你到底还是把我忘了。”魏寻收回目光,缓缓靠近拥住她,声音有些缥缈,“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之间隔得太近,陆千仪几乎能清楚地听见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以及胸膛下的跳动声。

不知为何,她不自觉想起了最开始见他的样子,想起了朝中对他的传闻,想起了瑞仙楼外的那场大雨,还有别院里那个相似的拥抱……

静默片刻,陆千仪缓缓道:“魏伯瑜,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魏寻不搭话。

陆千仪也没推开他,她觉得眼下时机虽然不太对,但他们之间该好好地谈一次。

她道:“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又不是失去了心智,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呢?”

魏寻道:“可你那天为了他,要和我解除婚约。”

我那是为了他吗?

陆千仪忍不住在心底咆哮,深吸了口气道:“合着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是吧?”

魏寻又不说话。

陆千仪一把推开他,正色道:“我最后问你一次,雍王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魏寻看着她,终于道:“先帝遗诏。”

陆千仪瞬间怔住。

魏寻平淡道:“六年前,宫中有传言,先帝留下继位诏书交于御前侍读陆明远,雍王等人在找的便是此物。”

“那……”陆千仪艰涩开口道,“那我爹也是因为遗诏才遭人杀害?”

魏寻颔首:“如今,在这个世上,唯一可能知道遗诏下落的人,只有你。”

难怪他之前说,一切都要等她恢复了记忆才能知道。

难怪到处都有人要杀她。

难怪母亲不让她暴露在世人面前。

继位诏书,这四个的分量实在太重。

霎时,陆千仪感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直叫她喘不上气来。

魏寻料到她知道这些心里定不会好受,更别说是在经历了这么一遭荒唐事之后。

她的身心都脆弱到了极点,撑着床榻胸腔犹自起伏不定。

魏寻抬手替她将面颊边的长发拨开些,语气平淡得如话家常:“一张纸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陆千仪知道他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才故意这么说的。

事关江山社稷,国运兴衰,即便是一张纸,也重如泰山,更不用说这座山下还压着多少条人命。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她喃喃自语道。

魏寻道:“或许陆大人根本末将此事告诉你,又或许遗诏从一开始便是不存在的。”

“不!它存在。”陆千仪原本潋滟的双眸忽地生出了灼灼火苗,似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字一句道,“我要让雍王知道,遗诏在我手上,这样我才能拿到解药。”

魏寻从她的话中回味过来,脸色不由有了几分凝重。

此时天色已晚,帐外应是有人踌躇着要不要通报,不慎弄出了极其细微的动静,半晌终是鼓起勇气道:“侯爷,彩云带来了。”

陆千仪终归是女子,此处是军营多有不便,又初经人事,身边怎能没个可靠的婢女伺候。

是以方才趁陆千仪昏睡时,魏寻便派人去将彩云接过来。

“我让人备水,再给你做点吃的。”

魏寻想起身叫人进来,身形一动,却发现她袖口露出来的指节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抬眸看去,她正望着自己,提醒道:“你还没答应我。”

“什么?”魏寻问道。

陆千仪双眼微微睁大:“成亲。”

魏寻面不改色,仿佛经此提醒才想起来似的,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随即抽袖而去,绕过屏风走向帐外。

陆千仪心道:什么叫知道了?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

阅兵台下的那群人还跪着。

林若霜自知事情败露,大祸临头,哭得泣不成声。

她同沈茵茵一样,从见到靖安侯的第一眼起便产生了爱慕之心,只是她深知自己绝不能成为沈茵茵的敌人,也自知挑明心意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她从未在人前表露过这个秘密。

然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即将成为靖安侯的正妻,她心里便控制不住地烧起一股妒火,越烧越按捺不住,于是便想铤而走险。

哪怕事后会遭唾弃,但以她的家世,无论靖安侯是否愿意,她都能如愿以偿嫁入侯府,而只要能嫁入侯府,这点污名又算什么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小校才刚给她回禀说计划顺利时,周围便涌出了一群士兵,说军营出了奸细,要逐一排查可疑人员。

她的身份哪里经得住查?

得知她是林尚书家的小姐,士兵不敢妄断,立马去请军师,而军师却道军法森严,擅闯军营者一律押下,待侯爷处置。

直到了戌时末刻,魏寻才缓缓而至。

一袭玄红劲装贴身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橘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的冷戾,颇显肃杀。

穆谦向他欠身一礼,然后瞥了眼林若霜,问道:“侯爷,抓了个不速之客,该如何处置?”

魏寻目光冷冷扫向林若霜,眉峰下压,有了几分厌憎,道:“擅闯军营者,皆按细作论处。”

林若霜大惊失色,哀声求饶道:“侯爷!侯爷饶命啊……”

穆谦也踌躇道:“是否要先派人去林府一趟?”

魏寻沉冷的目光移到了他脸上,面无表情道:“军中出现细作,还胆敢下毒谋害本侯,军师这是觉得本侯处置不当?”

穆谦大骇,忙道:“属下不敢。”

负责下药的那个校兵已经吓得浑身发颤,面如死灰,只听得头顶上一道幽凉的声音响起:“药,是你下的?”

校兵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哆哆嗦嗦猛地开始磕起头来:“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侯爷饶——”

最后一个“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魏寻手起刀落,尚冒着热血的头颅“砰”地一下砸在地上,和着沙泥滚到了林若霜脚边。

“啊——”

林若霜吓得失声尖叫,一脸惊恐地往旁边爬去。

“报——”

这时,一士卒匆匆赶来,急声道,“侯爷,林尚书求见。”

林若霜眼底顿时燃起希望,涕泪交加道:“侯爷,我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害您,求您……求您看在我爹的份上,饶过我这回吧……”

穆谦眉头微蹙,预料到了什么似的,并不作声。

果然,魏寻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对着那个小兵道:“告诉林大人,回去好好睡一觉,待到了崖州,可没这种好日子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落在众人耳朵里却重如雷击。

崖州,乃罪臣流放之地。

魏寻既然说出来,就定会做到。

众人虽知,按魏寻治军之严,林若霜今日所为难逃重罪,但林家毕竟根基深厚,众人皆以为便是要追究也顶多罚她一人作罢。

怎料,魏寻竟是连林家上下都不放过!

林若霜霎时面无血色,不停磕头道:“我爹是无辜的!我爹是无辜的啊……”

“子不教,父之过。”

魏寻转身不再看她,语气幽冷道,“这头留着给你爹磕去吧。”

说罢,径直抬步离去,只留下身后阵阵哀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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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为何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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