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来信 他有病啊?

第55章 来信 他有病啊?

那日府里新进了一批极品海棠,开得灼灼烂漫,花色柔艳,和山野间肆意生长的野花全然不同。

他心想,这样的花,她肯定会喜欢。

于是蹲在花簇前细细挑选了几朵开得最好的,小心翼翼地装进香筒里。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打趣道:“少爷挑的这些花,莫不是要送给哪家姑娘的吧?”

他笑而不答,背着香筒便往父亲的书房去。

师父前日新得了两坛好酒,让他转告父亲,得了空去秀灵山庄与他对酌。

书房外看守的下人都被遣到院子里,他便猜到父亲此时应是在见客。

他原打算站在书房门口递个话便走,怎料人刚上了台阶,就听见里头响起“刺啦”一声拔剑的动静。

紧接着,又听见徐维善嗓音沉厚,缓缓道:“事关重大,今夜便行动,绝不能让陆明远活着离开京都。”

徐彦不禁惊愕。

他知道陆明远这个名字。

小花仙说过,她的爹爹是个厉害的大官,每天都要陪着皇帝读书理政,连皇帝看书、写文章,都时常让他帮忙执笔。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官职,只知爹爹每天都早出晚归,格外繁忙。

可徐彦熟知朝中各类官职权责,哪怕单凭只言片语也不难猜出她爹爹的身份。只是考虑到身居此等要职的人,乃天子近臣,按理来说,他的家眷实在不宜同自己这种世家之人牵扯太深。

是以他始终未戳破陆明远的官职,更不曾对府中任何人提过陆明远的女儿。

那日,他终是没有向父亲转告师父的交代,也没有当面问清父亲究竟为何要杀陆明远。

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即便推门而入,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因撞破父亲的计划而被困在府上。

他跑出府门,骑上了马,一路策马飞奔往城外赶去。

后背上的香筒剧烈晃动,里头娇嫩的海棠花应是磕坏了,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知道,小花仙在等他!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出了城门,狂风迎面卷来,吹得马鬃乱舞,他逆风而行,却觉得似乎连上天都有意阻拦他。

那日他没能见到小花仙,只见到了对他憎怒到极点的父亲。

徐彦又想起后来被父亲关进柴房,母亲哭着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时,问的那句:“值得吗?”

他想,无论问他多少次,答案一如既往:“我心甘情愿,无所谓值不值得。”

欧阳醉看着他,轻轻摇头,道:“可惜她已经不记得你了,又即将嫁作他人妇,你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啊!”

徐彦脸上有了几分恍惚,沉默良久,方垂下眼帘艰涩开口道:“有缘,已是极好。”

他端起杯盏慢慢饮茶,午后的风温柔地拂动他的袖角。

一同轻轻曳动的,还有藏在拐角处的淡紫裙角。

海棠花树下,陆千仪背靠廊柱,手里攥着那块玉,在原地站了许久。

过了花期,海棠早已无香,轻轻一阵风过,便摇摇坠下。

陆千仪不禁动容,俯身去捡那花瓣,一双云纹锦靴缓缓踏入视线。

她身形一顿,抬眼便对上徐彦含笑的目光。

“我以为,你在躲着我。”他道。

陆千仪不动声色地将玉藏入袖中,一身沉静,也笑了笑道:“徐公子,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徐彦点了点头,又抬眸看了眼天色,问道:“一同出去走走,如何?”

陆千仪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二人沿着山路缓步下行,林间浓荫蔽日,山雀轻啼,途中偶尔碰上山庄弟子,见了他们便驻足躬身行礼,又各自低声说笑走开。

陆千仪一边埋头走路,一边将那日行刺的幕后主使以及潜入王府偷药的计划慢慢说与他听。

徐彦目光时而落在她脸上,时而注意她脚下的泥路,一路上都没出声搭话。

待她说完有一会儿,他才忽地问了一句:“雍王本意是要通过寒蛊操控你,那你可知他所求为何?”

陆千仪脚步微缓,坦然道:“知道。”

徐彦蓦地驻足,看着她问道:“那你怕不怕?”

早些年的传言他不是不知道,雍王要的是何物他亦心知肚明。

事关江山社稷,哪怕只是一丁点莫须有的风声,都足以让持有此物之人沦为权力的牺牲品。

自古至上尊位,皆由血肉铸就。

可她明明是无辜的。

陆千仪终于调转视线,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这是我的命,怕与不怕都要面对,而我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要你平安无事。”

她只希望徐彦可以活着,无病无灾地,好好地活着。

徐彦凝望着她道:“可我的心愿,是希望你平安无事。”

陆千仪无言。

徐彦道:“离开京都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经商也好,隐居也罢,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可以保证让任何人都找不到你。”

陆千仪张口欲言,徐彦柔声打断道:“你不必担心我体内的毒,天下之大,多的是岐黄高手,总能找到解毒的法子,再不济,还可以派商队入南疆国界寻觅,并非一定要与雍王硬碰硬。”

“可我不能走。”陆千仪道,“我的人生不能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我有我的仗要打,我的家人、朋友都有可能因我而陷入危险,我如何能一走了之呢?”

徐彦缓缓蹙了眉。

陆千仪知道他的忧虑,那些被命运摆弄却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去,还有危险重重难以预测的未来,都化作他眉间挥之不去的沉郁。

她露出笑容,眼底倒映璀璨金霞,望着他道:“别担心,这场仗,我一定会赢的。”

徐彦也淡淡扯出了个笑容。

陆千仪眼看太阳快下山了,便调转方向准备原路折返,又想起葛老说过,徐彦眼下身子尚虚,不宜劳累。于是她不大放心地看了徐彦一眼,问道:“你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要歇会?”

徐彦摇头道:“无妨。”

陆千仪抬起手臂拍了拍,道:“你可以扶着我。”

徐彦到底是习武之人,虽说体内有毒素横行,身子比平时虚弱了些,但这短短几步山路,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吃力。

只是看着少女昂扬明媚的笑脸,想起她如今的身份,心底便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令他倍感煎熬。

他觉得,自己并非是个君子。

停顿片刻,他终是缓缓抬起手,将手掌搭在她的小臂上,指尖微微扣着她的手腕,柔声道:“有劳。”

陆千仪便由他搭着手臂,慢慢往回走。

徐彦手掌的力量不轻不重,指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仿佛能听见她的心跳。

他突然问道:“倘若有机会可以离开京都,你最想做什么?”

“嗯……”陆千仪认真地想了想,“我最想开一家稳赚不赔的铺子,然后每天睡到自然醒,铺子一开张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进来,赚钱赚到手软!”

徐彦听见“稳赚不赔”四字,忍不住失笑。

陆千仪见他难得放松,便想让他更开心些,于是顺着话问:“徐公子,以你经商多年的经验,你说我该开一家什么样的铺子才好?”

徐彦若有所思道:“生意之事并非一蹴而就,待我得空帮你好好参谋参谋。”

虽说只是假设而已,但有他这句话,陆千仪顿时开怀许多:“一言为定!”

待将眼前的麻烦事都解决掉,她一定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铺子,她想。

*

入夜后,西院各处都挂上了灯。

她住在西院靠北边的厢房,身边有兰心和彩云伺候着,还有徐照和魏寻留下的一队亲卫,可以说是戒备森严,他们所在的院子也比其他地方更亮些。

西北角的柴房光线最为昏暗。

值守侍卫正值换班交接之际,忽然听得柴房里头有异响,忙推门进去查看,不料黑暗中,随着几道身影倒地,莫岚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她借着夜色和梁柱的遮掩,几番侧身避开往来巡逻的守卫,刚拐过一道月洞门,便见徐照脚步匆匆走进了院子,她略一思索,快步跟上。

陆千仪坐于庭院中央,彩云立在一旁,四周各有亲卫把守。

瞧见徐照过来,她便问道:“事情可都安排妥了?”

徐照沉声道:“属下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将东西藏入长公主府准备的陪嫁中,出城的所有关卡和沿途驿站也都逐一打点,待下月您和侯爷大婚之日,您只需在婚宴结束后,混在贺喜的宾客中出城即可,届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侯府,不会有人察觉。”说到一半,他有些不自然地往暗处躲藏的人影那里瞧了一眼,接着道,“雍王即便知道东西藏在陪嫁中,真要找起来也得费些功夫。”

后面这半句,补得实在是有些刻意了。

陆千仪心道,演戏归演戏,你倒是给人家留点悬念啊!怎么一口气全吐出去了?

这下我怎么接?

沉吟片刻,陆千仪担心说多反而露了破绽,于是简单道:“事关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徐照道:“属下明白。”

月色悠悠被乌云遮挡,察觉到暗处的人已离开,徐照方看了陆千仪一眼,然后走向方才莫岚所在的位置查探了一番,回来禀报:“人已经走了。”

陆千仪缓缓松了口气,静坐片刻,问起:“你家侯爷可有来信?”

可话刚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魏寻是今早才离开的。

此去西京最快也要四日,且不说他如今还未到,即便是到了,传信回来又得数日,哪有那么快!

再说了,他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又怎么会给她写信?

谁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可问题是他有什么好气的?

……

陆千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听见徐照在和她说话,直到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陆姑娘?”

陆千仪方恍然回神:“怎么?”

徐照手里多了一根食指大小的信筒,递至她面前:“这是侯爷刚来的信。”

陆千仪不禁愕然。

徐照解释道:“侯爷此行带了军中驯养的海东青,此猛禽可日行千里,脚程是快马的数倍,此信应是在白日行军途中送出来的,黄昏时分到的军营,这信刚从军营那边送过来。”

看着他手里的信,陆千仪心底突然冒出了几分紧张。

果然,他嘴上说着不帮忙,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的,毕竟跟朋友的性命比起来,那些恩怨情仇显然是可以先放一放的。

想着,她接过信筒,将里面细小的一卷纸条取了出来,展开来看。

可纸条上什么都没写。

陆千仪以为是光线太暗了,便让彩云去提了盏灯来,将信纸放在灯下,正反两面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还是一个字都没看见。

“空的?”陆千仪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徐照,“他什么意思啊?”

徐照也是一头雾水。

“海东青?日行千里?”

陆千仪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种恶作剧的气息,恼火道,“就送了张白纸?”

认真的吗?

徐照也不知道魏寻此举究竟何意,面露难色低头思考起什么。

陆千仪试探性问道:“他只寄了一封信吗?会不会是军营的人弄错了?”

徐照犹豫道:“的确还有另外一封信……”

陆千仪双眸倏地一亮:“是吧!”

“不过……”徐照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道,“那封信是给王统领的军报。”

哗啦一盆凉水浇下,陆千仪险些气笑了。

还真寄了张空白的纸啊?

呵!

陆千仪一手按在桌上缓了半晌,拿着那张纸恨不能揉成一块石头丢到魏寻的脑门上,气得直骂道:“他有病啊?以后他寄来的信统统给我丢掉!”

作者有话说:

侯爷:嗯,空白的,自己悟……随机掉落红包呀,宝宝们尽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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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为何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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