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赴江南 看似良善,

第72章 赴江南 看似良善,

从京都到泰州,千里路途漫漫长远。

好在夏日昼长夜短,本就适合行路,一路上天气又格外晴朗,无论是乘车或是行船,都不曾耽搁什么,而且越往南走,随处可见温润水色、碧树连绵,诸多风物景致与皇城截然不同,大多是陆千仪不曾见过的。

是以此次远途,累是累了点,倒也不算太过乏味。

徐彦和葛老的马车走在前头,路上大多通过下棋的方式打发时间。

只是下棋连着下五天十天的,那也会腻。

徐彦倒还好,坐得住,精力也够充足,葛老就不一样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赶路本来就累,对上徐彦这种精通棋道之人,几天对弈下来头都要秃了。

有一回停车休整时,众人都下车活动筋骨,唯有陆千仪没下来。

徐照将车帘翻到车顶上,敞开空间透透气时,葛老才看见她捧着书本坐在车内看得很是投入,不由称赞道:“想不到竟是个好学之人啊!”

徐彦也朝陆千仪看了一眼,笑而不语,淡淡转眸时对上魏寻不经意看过来的眼光,两人各自默契地挪开视线。

葛老实在好奇陆千仪在看什么,走过去一瞧,眼睛都亮了。

竟然是话本子啊!

宽敞的车厢内除去必要的陈设,案几上、脚边、暗格里摆放着高高低低好几摞话本,有才子佳人、江湖侠义,也有专讲宫廷权斗的公案本子。

陆千仪一看他感兴趣,很是大方地送了一摞给他。

之后的行程中,每逢停下来住店时,两人还经常凑在一起讨论书中情节,谈起那些爱恨情仇,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打破了年龄代沟,那叫一个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以至于同行的另外两人都显得格外没有存在感。

到了江南地界,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繁华盛景。

他们赶在日落时分进入扬州城。

走在人群中,马车速度便慢了下来,陆千仪撑在车窗上往外看。

暮色初垂,橙金光线下白墙黛瓦、水巷画舫依次从眼前划过,犹如走马观灯,刹那间带来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越靠近泰州,陆千仪越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此时竟是对外面的景色都没有太大兴趣,直接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

魏寻正在看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长指捻着薄薄的纸页,另一手随意搭在膝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察觉到陆千仪在看他,便抬起眼帘柔声问道:“晚点陪你出去逛逛?”

陆千仪没有闲逛的心思,摇了摇头反而好奇道:“京中发生了何事?”

魏寻便将密信递给她看,一边道:“雍王一党倒台后,朝中官职多有空缺,陛下欲复科举,广纳贤才,慈宁宫那位多有阻挠,不惜动用萧、薛两家的力量给陛下施压。”

陆千仪接过信来一看,大体写的是这么个意思,可回过味来,又觉得魏寻的态度有些微妙。

“我怎么觉得你对太后娘娘似乎有种……”她凝神想了想措辞,“敌意?”

魏寻长眉微挑,看了她片刻,倾身凑过来道:“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少吓唬我!”陆千仪虽知道他在开玩笑,仍下意识放低了声量道,“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谁会传出去?”

魏寻唇线微动,盯着她看,却没有再接话的打算。

本来也只是一点点微妙的直觉罢了,魏寻不回答,陆千仪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股劲,转而问道:“你此番离京这么久,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朝臣但凡要离京,无论时长几日还是一两个月,都必须上书告假、请旨获准才能动身。

只不过魏寻手握重权,出入皇城皆无甚拘束,听说就连慈宁宫的门禁他都曾闯过,这般久了,陆千仪一直默认他行事不大受朝中规矩限制,这会才突然想起来还有告假这么一回事。

对上魏寻平淡的目光,她眼皮微跳道:“你应该往宫里递过折子了吧?”

魏寻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轻笑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张狂,该守的规矩还是会守的。”

“那就好。”

有他这句话,陆千仪莫名感觉放心了很多,“我还担心你这样身掌重兵之人,陛下和太后不会允准你离开京都太久呢!”

魏寻波澜不惊道:“是不允准。”

陆千仪突然怔住,不太确定道:“那你到底告到假没?”

“不知道,反正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魏寻从她手里拿回密信,折了两折放至怀中,稀松平常道,“批或不批那是陛下的事。”

陆千仪眼睛都瞪大了。

敢情你不是上奏请旨,你是通知啊?

车轱辘咔嗒一声停住,徐照禀报道:“侯爷,夫人,到客栈了。”

紧接着一阵急慌慌地脚步声追了过来,葛老站在车外喊道:“丫头快下来!把你车上的书都带下来。”

魏寻率先下了车,目光不经意和徐彦对上一眼,回头单手扶着陆千仪的手腕,待她踩着脚凳下来,方又抬眼看向徐彦。

葛老边说话边拉着陆千仪就往客栈里头走。

魏寻走到徐彦面前,微微笑起来道:“不是说有生意上的事要处理?看样子,不急?”

他对徐彦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早在年少时,徐彦便是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完美的贤者,从外貌、家世、到品行,都可以称得上是顶好的,做什么都叫人挑不出错处,这样一个人,会为了自己在乎的女子编个借口从京都一路跟到江南,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看似良善,实则藏着几分野心。

陆千仪看不出来,他怎可能看不出来?

徐彦才刚从陆千仪的背影收回目光,对上魏寻那不算太友善的语气,坦然道:“是有事要处理,但不算太急。”

魏寻道:“听这意思,你也要去泰州?”

徐彦道:“是。”

魏寻眸色幽冷道:“你不觉得自己越界了吗?”

徐彦神色寂静极了,只道:“有件事情我必须亲自确认。”

这话听起来,竟是打定了主意。

魏寻斟酌起来,目光冷冷的,带上了几分审视,平静地道了句:“你怀疑你爹?”

直白得犀利的一句话。

徐彦瞳孔不自觉微微震颤,顿了一顿,才回答:“是。”

许是因为两人都太过聪明,又太了解对方的脾性,所以根本没有绕弯子的必要。

徐彦有种超乎寻常的坦诚,只道:“我只想确认当年的命案是否与徐家有关,断不会有其他心思。”

魏寻向前逼近一步,却是面无表情:“若徐家参与其中,你当如何?”他语气带了几分轻蔑,“你还能弑父不成?”

徐彦目视他道:“若杀人,必偿命。”

魏寻于是无言。

陆千仪等人在堂内等了好一会,隔着距离听不清楚他们二人在谈些什么,但想着这好端端地总不至于再打起来吧?看了一会,终是有些犯嘀咕地收回了目光。

徐照同掌柜的订了三间上房和两间临近的中等房,正欲付钱时,徐彦施施然走了过来,淡声道:“不必另外付钱了,记我账上。”

徐照好奇看向他,只见他取下身上戴的一块玉牌,给掌柜的看了一眼。

掌柜的目光扫过玉牌,当即神色一凛,认出玉牌似的对着徐彦双手作揖道:“原来是东家,有失远迎。”

陆千仪不禁惊讶道:“这家客栈竟然也是你开的?”

上回徐彦赠与她的那一沓店契,其中就有不少酒楼客栈,她简单清点过一回,发现大多开在富庶繁华之地,利润应是相当可观,而除去送她的那些,竟然沿路随便走进一家客栈都恰好开在他名下,足见他的生意版图之大。

果然,天资聪慧之人,做什么都格外出色!

徐彦收回玉牌朝她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余光瞥见魏寻走进来的身影,于是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完再前往泰州与你们汇合。”

从京都启程的时候他便说过此番来江南是为了处理生意上的事,是以陆千仪不疑有他,只道:“好。”

魏寻到底是因方才那番对话对他有了几分微妙的审视之意,临别时目光只短短与他碰上一眼,未多说什么。

葛老和陆千仪早见怪不怪了。

江南水土丰饶,尤以扬州最为繁华,长街铺面鳞次栉比。此地商铺东家分两类,一则本土世代经商的乡绅巨贾,二则来自北面投资置产的京都权贵,这类东家多不常驻江南,铺面一概托付掌柜代为打理,按月递送账册,终年难得现身一回。

也正因东家身份显贵,一众掌柜但凡得以相见,无不躬身俯首,恭敬至极。

徐彦虽不住店,但掌柜的对陆千仪等人半分不敢怠慢,亲自引路带着他们前往单独隔开的天字号独门小院,内设厅堂、东西两间寝卧,车马仆从都有专人妥善安置,热水膳食亦是送至房中,倒真让舟车劳顿的几人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落日终于沉进山廓,院子各处依次亮起纱灯,连片灯火映得清幽小院愈发雅致。

葛老挑中西面临池的厢房,陆千仪和魏寻则住于东厢房。

客栈伙计送来满桌精致的菜色,陆千仪独自坐在桌边,久等魏寻不来,便起身出去找他。

院中,魏寻坐于莲纹石凳上,低垂着眉眼正看着另一封京都送来的密信。

徐照压低声量禀报着什么,陆千仪走得近了,才听得一句:“……众亲卫已经率先赶往泰州,按照脚程,今夜便到。”

“什么亲卫?”陆千仪走了过来,好奇道,“咱们这回出来,还带了亲卫吗?”

徐照看了她一眼,退到一旁去。

魏寻不动声色地收起信,转过头来唇先轻扬,朝她伸出手。

陆千仪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掌中,有了几分不安:“你是担心泰州一行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安排了亲卫?”

除去感情之事,魏寻对待其他事情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哪怕看信时周身还裹着一种沉冷的寒意,凛冽气息藏而不露,可待面向陆千仪时,眉眼又陡然柔和下来,宛若云开见月,温温然道:“有备无患罢了。”

陆千仪想着这次回陆家,主要目的便是恢复记忆,紧张归紧张,但还不算太过忐忑。可眼下,连魏寻这般厉害的人物都要暗中筹备人手保护,心里不免对泰州此行潜藏的危机愈发有了实感。

她问道:“你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魏寻轻轻摩挲她的指环,安抚道:“不必紧张,我只是听葛老提过,通过魇术恢复记忆的过程,务必摒除一切干扰,所以想多安排些人手,以保万无一失。”

他将陆千仪拉进腿间,眼里满是柔和,勾指轻轻点了点她绷紧的眉心,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千仪顺势抬手拢住他的脖颈。

肢体的环抱减轻了许多不安,带来安定的力量。

相处久了,陆千仪常常能感觉到他很擅长安抚她,除去做事永远以她为先的那种习惯,还有因过于了解她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未宣之于口的敏感情绪,落在他眼里也是值得花费功夫,耐心开解的重要之事。

正如他所说的,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事。

也许就是因为前路未知带来的惶惑与惊惧,一次次都被他稳稳接住,她才没有被心底的那股压力碾得支离破碎。

月色舒然铺洒在身上,檐下那盏漂亮的纱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流苏飘逸。

即便是仅有记忆中头一回远离京都,陆千仪也只觉此情此景温馨不已,于是感慨道:“魏伯瑜,有你真好。”

魏寻无声笑了,双臂收拢越发抱紧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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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为何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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