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救星 我不能没有
南疆王到底是惧怕魏寻的。
得知他在同时身中情蛊和续命蛊的情况下还能摆脱控制,反杀了大祭司,当场跌坐在御座上,心惊肉跳。
王宫今夜损失已是惨重,前线还在打仗。
此战本就是他受沈翘怂恿而临时起意,当初朝中有半数人不赞成,待到天明,若众人得知因他一己私欲不但折了大祭司,连受百姓拥戴的圣女都危在旦夕,身为一国之君,要承受的舆论可想而知。
况且,仅凭王宫的这些兵力,他也没有信心能彻底除掉魏寻。
思量再三,他下令放了魏寻等人,并主动交出沈翘,条件是要天朝立马撤兵止战。
*
天色破晓,漫开一层亮白晨光。
一行人离开南疆边境,终于回到邕州地界。
为了不让人看出一丝弱点,全程强撑的魏寻身体终是到达了极限,不待踏入城门,便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如山塌般倒下。
整座邕州行衙一片兵荒马乱。
沈茵茵被陆千仪绑了回来,为保性命,她解除了魏寻体内的情蛊,然而面对续命蛊,纵使她对南疆蛊术有所研究,也束手无策,只道:“非我不想救他,此蛊本就是南疆最厉害的秘术,又是大祭司亲手种下,除了他无人能解。”
若非如此,南疆王也不会甘心就此放走他。
魏寻一身血渍都被清理干净,睡颜安谧,可面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徐照一看见她这个始作俑者还安然活着,气红了眼,拔剑指着她骂道:“救不了侯爷,你和沈翘都得死!”
他跟随魏寻多年,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贺云溪立马拉住他,面色凝重道:“冷静些。”
徐彦思索道:“为今之计,当即刻启程返回京都,请葛老替伯瑜医治。”
他看向陆千仪,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他看过去。
陆千仪斜坐在榻边,握着魏寻清理干净的冰冷指节,双掌拢着替他捂热,闻言木讷地点了点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喃喃道:“对……只要回了京都,一定有法子救他……”
薛慕妍看她这副模样,喉中一片涩寒。
南方无雪,掠帘而过的风却是湿寒渗人。
除去徐彦和一同前来的官员留在邕州料理残余事务,其余人匆匆启程,赶往京都。
马车分作三驾,中间那辆载着从城中寻来的最好的大夫,以防万一,陆千仪还派人绑了沈茵茵一块带着,薛慕妍和贺云溪的马车缀在后头,而最前面的那辆,由徐照和杨硕两人轮流驾驶,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路,不过两日便远远领先了数十里的路程。
车轱辘碾过泥泞驿道,马车不住地左右颠簸。
魏寻仍在昏迷之中,整张脸褪去所有棱角锐气,不见血色。
陆千仪将他上半身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心地托住,防止剧烈的颠簸再加剧他体内的不适。
厚重的锦被盖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虚弱。
“魏伯瑜,上回比试箭术你败给我,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件事的,你还记得吗?”陆千仪吸了吸鼻子,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额头,“我要你醒过来看看我,你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还有我的生辰礼……你还欠我一份生辰礼。”
“伯瑜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住。”
暮光从帘缝透入,掌下的锦被一动,陆千仪蓦然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魏寻半睁着安静的眼眸,指节缓缓抬上来擦去她颊边的泪。
“夫人……我的满满。”他轻哑呼唤她,用一种满带歉疚的目光描摹她的容颜,“我好想你。”
陆千仪恍若梦中,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梦就醒了。
她将脸贴在他掌中蹭了蹭,确定不是梦,一股汹涌的酸楚直冲鼻腔。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她俯身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寻极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指骨泛白,青筋突起,却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反问:“你身上的伤可让人好好处理了?”
陆千仪肩上的伤自那日回邕州城让人包扎后,便不曾换过药,此时除了淡淡的清苦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血气。
可她觉得这些皮外之伤和魏寻的生死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也不愿让他再为这点小事担心,想也不想道:“我身上的伤都好了。”
“骗人。”魏寻轻吐二字,长指撑着案几就要坐起来,“我来帮你看看。”
“别乱动。”陆千仪按住他的手臂,“你体内的蛊虫还没取出来,千万不能再刺激到它。”
沈茵茵说过,施蛊之人死了,蛊虫虽然会暂时沉寂,但它始终吸附在骨血中,带来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忍受。
“是我大意了。”魏寻凝望她,回想起坠崖那日的情形,“害得夫人为我受罪。”
他还是太小看沈翘的本事了,没想到他绑架郡主不成,竟然还敢用鹰虎兵来暗算他。
魏寻几乎不曾如此伤重,也从不会为这点胜败之事后悔什么,可当他清醒过来时,却无比自责。
他死了倒罢,可若连累心爱之人命殒南疆,他永世都难以瞑目。
可陆千仪却摇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如何救得了妍妍?要是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南疆,一直以来,你永远都是奋不顾身保护我的那一个,我不能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魏寻虚弱地笑了声,慢慢道:“知道。”
徐照听见车内有了说话的声音,难掩激动地同杨硕对视一眼,放缓了车速。
然而高兴不过一瞬,一阵压抑的呕血声忽地传来,紧接着便听见陆千仪惊恐大喊:“停车!”
骏马长嘶,马车剧烈猝然急刹,停在路中。
徐照猛地掀开车帘,霎时被眼前场景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只见魏寻口鼻溢血,双眸紧闭,淋漓的鲜血顺着他霜白的脸颊一路淌至脖颈,更可怕的是,眼角下方竟然又长出了藤蔓似的诡异蛊纹。
陆千仪面无人色,焦急道:“大夫!快叫江大夫!”
*
夜色四合,天地彻底陷入昏暗之中。
狭小驿站的灯光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弱。
江大夫满头大汗地取下银针,拧眉半晌终是说了实话:“南疆蛊术诡秘凶险,恐怕只有南疆人能解,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啊!”
陆千仪霎时如坠冰窖。
他们不死在南疆人的手上就不错了,哪来的南疆人能救他?
“江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再想想办法。”陆千仪急红了眼,双腿一软就要给他跪下。
江大夫深知对方身份尊贵,不敢受礼,急忙退避一旁,回以更大的揖礼,颤巍巍道:“身为医者,老夫定当用尽毕生所学,为侯爷再争取些时间,只是……”
他言语一顿,话中未尽之意众人心知肚明。
陆千仪执拗地问:“只是……什么?”
江大夫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语气凝重道:“只是,若无人解蛊,侯爷恐怕撑不了两日了。”
此处驿站距京都尚有千里之远,要找葛老,两日如何能够?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葛老有法子解开此蛊。
贺云溪站在门外,听闻此言,双拳紧紧握着,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落下来。
薛慕妍背对着他站在一旁,因不忍陆千仪连日来承受的打击,心痛得已是抽泣不止。
驿站外院忽然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甲叶碰撞之声渐渐逼近,一队兵士提着火把疾步涌了进来,将整个内院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分开,一道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凝穿着一身素简的道袍迎面走来,御寒的深灰斗篷随着疾步行走的动作扬起翻飞。往日一丝不苟梳起的鬓发,因赶路而染上风尘的痕迹。
徐照等人认出是她,心神一凛,齐跪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庞时,薛慕妍还有些不敢相信:“母亲?”
自从薛靖尧离世,沈凝决意避世,永居道观后,她们母女已经许久未见。
“妍妍。”沈凝伸手扶着她的肩,担忧的目光上下将她扫视一番,确认无事后,方问道,“你姐姐呢?”
薛慕妍忍不住垂泪,涩口难言。
沈凝朝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仆婢,径直走进屋内。
满脸愁容的江大夫提着药箱从她身侧经过,许是不知晓她的身份,只是顿足略微一礼便走了出去。
陆千仪跪坐在床边的脚榻上,无力的脑袋轻轻靠着床沿,垂眼盯着地板,像一尊被人打碎的瓷娃娃般,格外颓丧,连沈凝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沈凝在她身旁蹲下,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满满?”
陆千仪的眼睫低低搭垂着,在听见这声音时,终于缓缓抬起。
她看见了沈凝难掩疲倦的面容。
昔日周身漫着华贵熏香,雍容高雅的女人,原是被往事伤透了心,决意避世的母亲,此刻穿着简易便行的衣裳,风尘仆仆,用那一双充满担忧又坚定的双眸凝望着她,温切道:“母亲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披风赶路的霜露气息,冰冰凉凉的,却安定地裹住了陆千仪动荡的心绪。
“母亲……”陆千仪忍不住哽咽。
在这样一个绝望得看不见半点出路的境地,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渴望温暖安谧的怀抱。
陆千仪紧绷的情绪终是在见到沈凝的那一刻,尽数倾泻,她无助地伏在沈凝的臂弯里,放声哭道:“母亲……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救救他?”
沈凝克制着颤抖的声线,扶住她双肩,道出重点:“满满,本宫带来一人,或许可救魏寻之命。”
陆千仪眼睫猛地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什么人?”
沈凝沉静地朝外头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几名侍卫带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看着还很年轻,衣着打扮和本朝人无异,样貌却隐约有几分南疆人的气韵。
沈凝道:“她是昔日雍王妃从南疆带来的贴身婢女,名叫莫娆,曾习得几分雍王妃的解蛊之术,雍王妃离世前便已将她许配人家,这才未受抄家的牵连。”
莫娆朝她福身一礼。
陆千仪仿若绝境逢生,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问:“你……你会解续命蛊吗?”
莫娆想了一想,似乎有些办法,但也不敢轻易保证,谨慎道:“容奴家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