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家 谢谢你没有

第98章 回家 谢谢你没有

不甚宽敞的厢房内,一道简素的折屏隔出内外两个空间。

莫娆和江大夫在内室替魏寻诊治。

陆千仪不肯离他太远,沈凝便陪着她坐在隔间的罗汉榻上一块等。

月影西斜,盆中水面犹如上了一层寒蜡,泛起银白水波。

陆千仪安静伏靠在沈凝怀中,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从她记事起,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被沈凝抱在怀中。

那样温软的味道,平和的呼吸和彼此共连般的心跳,几乎成为了支撑着她熬过漫漫长夜的唯一力量。

她从前就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像妍妍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母亲的疼爱,被细心地呵护着,无条件地承托着,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沟壑,拉开了她和母亲之间的距离。

她们母女之间,彼此愧疚,又是彼此无法舍弃的船与港湾。

“母亲,我好害怕。”陆千仪半睡半醒,闭着眼呓语。

沈凝抬眸看向内室,纤柔的手掌抚在她背上,轻缓又坚定地安慰道:“会没事的,你爹爹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他。”

一直熬到了天色将明,才听见莫饶从内室走出来的动静。

陆千仪倏地惊醒,忙问道:“如何?”

莫娆露出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只道:“成了。”

沈凝难掩惊喜之色。

陆千仪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即刻起身跑进内室。

榻上的位置已经空了,魏寻正站在盥架前,俯身用手掬起净水洗去唇边的血迹。

水珠凝在他苍白的脸上,仿若冰雪初始消融,看起来虽难掩虚弱之相,可也终于显出了有血有肉的生气。

见陆千仪那一脸憔悴模样,魏寻目光微暗,朝她伸出手。

陆千仪怔怔把手放进他掌中,而后慢慢湿润了眼眶。

是暖和的。

他终于活过来了……

“伯瑜哥哥……”

“我在。”

陆千仪倏地扑进眼前宽厚的怀抱中,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压抑多时的恐惧化作泪水淌下。

魏寻慢慢拢住她的身躯,无奈又自责道:“短短数日,就害得夫人流了这么多眼泪,叫为夫如何偿还?”

“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陆千仪声音抽噎。

魏寻垂眼轻嗅她鬓发的香气,唇线淡淡扬起:“是啊,我欠夫人太多,恐怕要花上一辈子才能偿还。”

陆千仪道:“才一辈子吗?”

魏寻轻笑,俯身在她唇边烙下一吻,眼波溺人,沉沉道:“只要满满愿意,无论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黏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以情相偿。”

日出东方,天色终于大白,窗纸上透进来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柔和。

陆千仪近乎珍视地凝望着他:“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食言”

“嗯。”魏寻再次俯身,捏起她下颌覆以更炙热的啄吻,低哑道,“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唇齿再次交缠。

除去上次在南疆那浑浑噩噩的一次同房,两人已经许久未曾亲近,又几经生死,唇舌一碰便难舍难分,浓烈似火。

一直站在折屏后的沈凝见状,不由轻咳一声,转了个身向前将正欲进门的薛慕妍和贺云溪一块拉了出去。

得知魏寻转危为安,薛慕妍二人这才放下心来,无比庆幸道:“还好母亲有先见之明,料到了南疆人会用蛊术对付我们,提前寻来帮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凝看向莫娆,由衷道谢:“此次多亏了有你,这份功劳本宫记下了。”

莫娆垂首道:“殿下言重了,昔日奴家年少无知,初次进宫便得罪了后宫贵人,若无殿下出手解围,奴家恐怕早就受杖刑而死了,殿下于奴家有救命之恩。”

沈凝淡淡一笑:“我倒没看错人。”

薛慕妍亦觉惊奇:“听说续命蛊是南疆凶蛊之首,一般人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解蛊了,没想到你竟然能解。”

莫娆缓缓道出原委:“其实南疆的蛊虫最初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并非为害人而生。只是世人欲壑难填,肆意驱使蛊虫去达成执念,才衍变出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所谓凶蛊。好在当年公主传授于我的,便是蛊术之中最要紧的救人法门,因此,我才有办法将它解开。”说着,她又忍不住感叹道,“况且,靖安侯的意志远胜常人,他身体深处那股与蛊虫搏斗的力量,于我解蛊,助益极大,若换做意志稍弱些的,恐怕早已沦为无神无智的傀儡,再无挽回余地。”

薛慕妍闻言,不由想起此前魏寻蛊毒发作时,誓死不屈,唯口中不断呢喃姐姐的名字,以此来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原来,这世间情爱,并不总是使人忧惧牵挂,它亦可化作无坚不摧的铠甲,抵万难,赴相守。

“母亲,那沈茵茵兄妹二人怎么处置?”薛慕妍想起来这两个始作俑者,眉头紧蹙。

沈凝眸色凌寒,一身素服却威仪不减,只道:“沈翘通敌叛国,谋害宗亲,其罪当诛,至于沈茵茵……”她顿了顿,略一沉吟方道,“让你姐姐来处置吧。”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急匆匆来报:“启禀殿下,罪女沈氏服毒自尽了。”

*

迢迢归路行进,抵京之日,已是春暖花开之时。

檐冰消融,陌上草色新生。

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恍如隔世,都被和煦的春风远远拂在身后。

侯府冰库寒气浸人,魏寻一身墨蓝色常服,矜贵沉静,垂眸看着手里的雪灯,不觉露出几分惋惜之色。

那是一盏以雪制成的灯盏,剔透精美的轮廓中置有小小的灯盏,他身侧的架子上还放着七八个特制的盒子,里头各自装着形状不一的雪灯。

“那日侯爷和夫人走得匆忙,老奴知道这些都是侯爷亲手为夫人做的生辰礼,不忍见侯爷一番心血都化成了水,便自作主张把这些雪灯从梅林里挪至此处。”

管家知道这些雪灯都是魏寻为了给陆千仪当生辰贺礼,连着好几个下雪的半夜,偷偷溜出来做的。

后花园假山错落,种着十数株傲骨峥嵘的寒梅,到了夜晚,将雪灯点亮,便犹如一盏盏散落庭院的星子,映着梅影,定然别有一番琼林仙境的意味。

只可惜……

魏寻将雪灯放回盒中,淡淡道:“如今时节已过,这些玩意看着便无甚趣味了。”

“什么无甚趣味?”

陆千仪的声音从石阶顶端的冰库入口传来。

魏寻转过头来,目光与她交接。

“别下来了,这里头寒气太重。”魏寻边说着,边往石阶的方向走。

陆千仪却抢先小跑了下来,嗔怪道:“你还知道这里头寒气重啊?穿这么点衣服就下来了,你忘了大夫怎么交代的?”

她握了握魏寻冰冷的手,眉头顿时皱起:“好端端地,来冰库做什么?”

管家眼珠子一转,赶紧接话:“夫人有所不知,侯爷本来亲手为您准备了一份生辰礼,只是夫人生辰那日没来得及给您亲眼瞧瞧。”

“生辰礼?”陆千仪眼眸倏地一亮,“在哪呢?”

她径直越过魏寻,跟着管家往里走。

魏寻觉得若无梅景、月辉相配,这区区雪灯实在寡淡无趣,于是出言阻拦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这怎么能是不值钱的玩意呢?”陆千仪认真凝望着他做的那一盏盏雪灯,笑意盈盈道,“这可是我夫君亲手为我做的礼物。”

魏寻嘴里虽说着没什么好看的,可脚步却慢慢朝她走去,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她小心翼翼取出一盏,轻轻放置在地上,找管家要了根火折子,点燃了灯芯,晶莹的雪灯立马被烘得暖黄而又温暖。

魏寻屈膝在她面前蹲下,静静望着她。

“好看!”陆千仪抬眼看着他,很是满足,“我很喜欢。”

“霜雪易化,夫人权且看看,就当图个趣味了。”魏寻随口道。

陆千仪摇了摇头,满眼缱绻地观赏起独特的雪灯,只道:“霜雪易化,可伯瑜哥哥待我之心,风雨难改,岁岁如一。”

魏寻垂眼看她,唇线扬了扬,再低头看那洁白单调的灯盏,竟觉无比温暖。

“而我也一样。”陆千仪复抬起头来,双眸明亮道,“我待伯瑜哥哥之心,亦风雨难改,岁岁如一。”

魏寻微微一怔。

目光透过冰冷黯淡的光线,却见她眸中碎光清亮,笑容暖得足以融化满室的酷冷。

这样直白的爱意,无论听多少次,他的心都会为之雀跃震荡。

“魏伯瑜。”

“嗯?”

陆千仪伸手握住他随意垂在膝前的指节,语气轻缓:“谢谢你战胜万难活下来,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魏寻指节轻蜷,回握住她的手,眉目深重缱绻:“该我谢谢夫人,救我于绝境边缘,千千万万次。”

他被蛊术控制的那段时间,意识仿若深陷泥沼,而陆千仪留给他的记忆犹如唯一的支柱,无数次突破黑暗,将他拖出混沌。

一想到这世间还有她在,他如何甘心就这么死了?

四目深情相对之际,寂静的空间忽然传来“呜——”的一声抽噎。

陆千仪眨了眨眼,转头看去,只见管家以袖掩面,正忍不住“呜呜呜”地擦着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浑然一副被两人经历触动的伤感之状。

怕被看出来似的,管家极力克制着偏转身子,吸了吸鼻子道:“这里头可真冷,老奴这就去给侯爷和夫人拿御寒的衣物。”

“……”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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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为何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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