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见天日 废墟
翟闻不再犹豫。
趁着两人缠斗,她快速冲回石屋,绑着头头的绳子坚硬无比,她却福至心灵,幻化出花藤月送她的那极其锋利的冰青叶割开捆绑头头的绳索,将它抱进怀里。
头头此时吓得发抖,死死攥住她的衣襟,全然抛开平常神气兮兮的模样。
风沙迭起,曲明霄的声音带着怒火:“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把这平常孩子也要搅进来!”
“谁搅她啦?哈哈哈这小丫头你根本不了解她,你当她还是个小孩子吗?她已经在隐脉杀了三五啦,你还不知道吧?不过那疯子死不足惜呢。”
“什么?”曲明霄顿了一下,闪身已经离花藤月甚远。
此时,翟闻刚好拎着头头往石门奔去。
曲明霄反手将手中绳索化作锋利钢刃,直劈而来,刃风凛冽,招式决绝,竟是狠下心来抛却旧情,要将翟闻与头头一同斩杀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翟闻掌心那股融合后的奇异力量骤然爆发,虚空自发生出一道浑厚气劲,稳稳挡在身前。
钢刃劈落的瞬间,被无形气力死死滞在铁门之外,力道层层消解,再无法寸进分毫。
翟闻趁机反手关上厚重铁门,隔绝所有攻势。
唯有花藤月最后一句话漏进来:
“带它去热泉口吧!”
什么口?
她抱着头头,纵身跳上水面漂浮的叶片小舟。
小舟顺着逆势奔流的溪水,顺着囚狱冷却水道,极速向上飞驰,一路冲破黑暗,朝着地表,一路狂奔而去。
逆流的溪水速度极快,小舟一路向上疾驰,穿过层层幽暗的地底隧洞。
距离地表越来越近,那些深埋在地底的记忆,也仿佛很遥远了。
从虫脉初识的叶子,翁也,到舍身相护的菊雍,一张张面孔在脑海里次第闪过。
每想起一次仇央,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翟闻不愿回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曲明霄,花藤月所言。
曲明霄口中的狱守、囚狱、域外无法理解高等文明,几乎是重塑了她的认知。
现在想来,如果花藤月也是狱守,她先前在虫脉的伪装和表演,能骗过地底所有普通人,却根本瞒不过她,只是她有意没有揭穿。
究其原因,肯定和头头脱不了关系。
还有她提到了她杀了三五。翟闻细细回想全程,好像麻木杀了不少人。
不过最有可能的估计是隐脉的那个法师。隐脉长老曾经说过他是外来者。
那人招式怪异,力量体系看起来和地底风格格格不入,原来是狱守之一,只是机缘巧合被头头压制了。
思绪纷乱缠绕,连日厮杀奔波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哪怕周遭水流湍急、环境惊险,浑身紧绷的神经也忍不住泛起倦意,眼皮阵阵发沉。
不过她可不敢真的睡去,潜意识里的警惕始终绷着,让她维持着清醒。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瞬间,视野尽头,骤然透出一片暖亮的光。
翟闻精神猛地一振。
那是她阔别太久的光亮,温热、澄澈,和地底终年阴冷昏暗的环境截然不同。
是阳光。
是地底众生只存在于古老神话里的,真正的日光。
怀里的头头也微微探出头,小小的身子轻轻颤动,满眼惊奇地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发出细碎的惊呼。
水流的速度渐渐放缓,湍急的逆流慢慢趋于平缓。小小的叶片小舟往前轻滑数尺,撞上一层透明的无形屏障,轻轻弹震一下,彻底停稳。
这里已经临近地表出口。
翟闻抱着头头,稳稳纵身跃上岸边堤岸。
失去承载的叶片小舟,顺着水流缓缓下沉,重新往漆黑的地底深处漂去。
她顺着洞口往前步行几十米,压抑黑暗骤然褪去。
天光铺天盖地洒落,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身上。
她真的回到地面了。
脚下是真实的陆地,头顶是辽阔的天空。
翟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环顾四周,全然陌生。她分辨不出这里是哪座城市、哪片地域,眼前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荒芜。
往前走出几步,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弃的宽阔高台。台面斑驳老旧,积着厚厚的湿泥,边缘立着锈蚀的护栏。
俯身透过护栏往下看,地面泥泞不堪,水渍遍布,看得出不久前潮水刚刚涨过,又彻底退去。
整片区域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前缓步挪动,视野尽头才零星出现一些低矮房屋。
大多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错落散落在平原之上,看着仓促又简陋。
这片仅剩的陆地上,处处透着不安与萧条。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撞见一两个赶路的人,全都步履匆匆,眼神警惕,撞见翟闻的瞬间,立刻侧头避开,快步走远,像是生怕招惹上任何是非。
翟闻的手机早在地底辗转途中遗失,此刻两手空空,完全不清楚地表如今的局势变化,不知道洪水泛滥到了何种地步,更不知道亲人、朋友的下落。
她沿着棚屋区一路往前走,终于看见一间敞着门的简易小饭馆,屋内亮着微弱灯火,隐约有人声传来。
她抬步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招待的人,桌椅零散摆着,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
几个都自顾低头吃食,翟闻进门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立刻又移开,没人主动搭话,声响都压低了大半。
翟闻找了个角落空位坐下。
虽说旁人说话声音很小,凭借翟闻现在的超绝五感,再低的窃窃私语,都能一字不落清晰落进她耳中。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啃着手里粗面饼,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还有小姑娘孤身留在这?我刚才瞥见草帽底下是个年轻姑娘,没跟着大部队撤离?”
对面的鹅蛋脸男人微微摇头:“她身上衣服好故怪,来路不明。小花,你待会把情况上报他们吧。”
角落一个瘦小身影闷声开口:“我才不去。没事找事。现在这种世道,说错一句话,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然呢?我们冒着风险留在这里,不就是想趁着乱世搏条出路?”另一人低声接话。
“可惜到头来,只能干点边缘杂活,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说什么丧气话。我看他们也不怎么样,之前神气活现厉害得很那一男一女好像都失踪哩……”
“闭嘴吧!你说这话想死啊?”
大胡子男人重重叹了口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真后悔了。早前政府派大船过来接难民,我就该跟着走的。谁知道塌方预言说不定是真的。”
“你少胡咧咧!”鹅蛋脸男人瞬间急了,声音稍提,又慌忙压下去,“哪来的什么预言,纯属瞎猜!”
“可预言没几天,这片地就塌了一个大坑,这事假不了。”大胡子语气沉郁,“谁能保证下次不会出更大的事。”
“留在这,现在僧少肉多,至少有口吃的。”鹅蛋脸男人嗤了一声,
“跟着难民挤大船,茫茫大水之上,有没有活路谁知道。好歹这里是实打实的陆地,傻子才瞎跑。”
翟闻静静听着,暗暗吃惊。
原来大范围陆地已经被洪水淹没,这里是仅剩的少数安全陆地。
早前陆地塌方,又有末日崩塌的预言传出,政府出动船只接走了大部分难民,只余下少数人偷偷滞留。
只是他们口中反复提及的“他们”,好像还留在这里,不知是什么人。
她干脆抬手摘下头顶的草帽,起身走上前,直接开口询问:“麻烦问一下,撤离的大部队去了哪里?现在外面洪水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她话音刚落,鹅蛋脸男人瞬间站起身,满脸不耐:“我们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大胡子男人连忙伸手拉住他,对着翟闻摆手劝道:“姑娘,赶紧走吧。就当我们没见过你,你也别多问,再待下去,我们就得往上报备了。”
“报备给谁?”翟闻追问。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浮出几分不可思议,像是不敢相信有人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沉默片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三人慢慢开口:“现在这片区域,归蜡像老大管。”
“蜡像?”翟闻皱眉。
“你是真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诧异看着她,
“你没有手机?现在网上有人整理了全新的异能者排行榜,蜡像老大、副首领酒鬼,全都排在前列,实力恐怖。他们现在盘踞在这片仅剩的陆地上。
早前政府接走难民,就是得罪了他们,那群人现在火气大得很。我劝你赶紧悄悄离开,别被他们查到,没人保得住你。”
异能者排行榜?
翟闻短暂怔神,随即坦然接受。
地底御手、古神碎片、囚狱星球都见过了,地表人类觉醒异能,属实不算稀奇。
她只想尽快摸清局势,索性直接开口:“借我一部手机用。”
鹅蛋脸男人挥挥手:“凭什么借你?赶紧走!”
翟闻不再多费口舌,抬手快速一探,精准抽走鹅蛋脸男人口袋里的手机。
那人勃然大怒,攥起拳头就往前扑,想要抢回手机。
可他动作在翟闻眼里无比迟缓。翟闻身形轻轻一晃,瞬间闪出店门,消失在几人视野尽头。
店内几人僵在原地,满脸骇然。
“这么快?又是一个异能者?”
“闭嘴吧,别瞎议论了,赶紧吃东西……”
翟闻握着手机,沿着空旷的平原继续往前直行。
视野前方,一座巨大的高塔废墟赫然立在地面,塔身残缺断裂,四周土石坍塌堆积,正是众人所说的塌方巨坑旧址。
她望着满目狼藉的塌方痕迹,心底莫名发沉。
洪水覆陆,地底塌方,囚狱系统接连紊乱。
曲明霄说的没错,这座地球监狱,确实在一步步崩坏。
如果地心囚禁的囚徒彻底挣脱束缚,岂不是地球都要全部裂开。
她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担忧。
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亲人与朋友。
她握着手机快速翻阅,大致摸清了地表洪水、异能割据、难民撤离的乱世格局,可无论怎么检索,都找不到半点熟人的消息。
大水覆世,天地翻覆,想要在茫茫乱世里寻人,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她站在空旷荒芜的平原上,风吹过衣衫,满心茫然。
地底厮杀不休,步步求生,她始终有明确的目标。可真正踏回地面,回到阔别已久的人间,她反倒彻底没了方向。
花藤月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让她带着头头寻找热泉。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热泉在哪里?
前路空空荡荡,迷雾重重,她站在乱世荒野之中,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