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强迫 是爱非爱
假设江澜有一个朋友准备做出些超出道德底线,但实则并不会受到谴责的行为,需要给对方一定反应时间来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情况吗?
答案是:
江澜才不管这么多。
“你……”
季岁安就站在门后,上身只套了件略显空荡的毛衣,领口歪歪斜斜一看就是着急忙慌穿的,下面只有条贴身单薄的睡裤。
那双桃花眼微肿着,眼尾每一寸都覆着未褪的粉,蔓延开来,就连那莹润的眼白上都密密麻麻爬了层细密的血丝。
他原本只准备半开出个缝隙,不想话刚出口,视野里就搭上来一只麦色的手,卡着门沿,不顾他的慌乱阻拦,直接往内推开。
“你来做什么?”
季岁安被那力道带得踉跄半步,攥着门把的手缓缓松开,颓然蜷在身侧。
江澜不在意他那点儿无用的抵抗,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也不回应他的问话,环视着周围,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客厅。
饶是躁动的情绪已经把她的理智摧折得难剩几分,但她仍要在客观事实上亲眼确认季岁安的近期状态。
起码,身边不可以有别的人。
江澜忽略耳畔那拖沓跟上的细碎脚步声,谨慎打量屋内环境。
干干净净的一片,甚至一如她最初离开时,没多出任何人气,和它的主人一样,看上去就像失去色彩的画卷,徒留形却无气。
“我说了……这里没有需要维修的东西……”
季岁安斜倚着门框,望着她的背影,嗓音发干。
江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有?”
季岁安的视线终于得以落在她的脸上,轻颤着,被灼烧般瞬间离开,又忍不住再次飘回来,几经来回。
“没有……”他执着重复。
江澜没再等他说完,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抵住门板推过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一缕寒气也被阻挡在外,季岁安微僵的身体刚算是缓和些,下一瞬与暖风一同裹上来的,还有江澜的体温。
“你家水管漏了,需要堵上。”江澜欺身压上来,单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言简意赅补充,“我是专业的,有没有漏我一摸就知道。”
季岁安被这浑话惹得眼睛睁大,喉结滚动着不知该怎么反驳。
“变态……”他偏开头去,艰难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澜垂眼扫下去,视线滑入他敞开的领口,漫过更显瘦削的腰腹,徘徊几圈,才堪堪回到他面上。
“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是吗?”季岁安强迫自己与她对视,不想显得太软弱,可真当他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眸子,脑中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化作了点点退缩,就连声音都小了下去。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他嗫嗫说着。
江澜眯了眯眼,淡淡开口,只一个字。
“脱。”
季岁安骤然怔住,面上的红褪下去又漫上来,潮汐一般往复,他偏过头去,含混着说:“……不要。”
江澜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抬手探去,看得季岁安仓促抓住衣摆往后缩,被她按住手腕压在墙上,任他怎么挣扎也没用。
“江澜……”他急了,眼圈那抹红更艳,“你别这样……我不舒服……你走吧……你走……”
她另一只手从他后腰滑下去,一把托住他那段窄瘦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迫使他半立着脚背,摇摇欲坠地晃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她怀里。
“江澜!”耳畔的嗓音忽地拔高,充斥着慌乱,“你放开我!我不要……”
真是奇怪。
江澜都快被他喊得要彻底放弃了,可如果他真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抗拒,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给她开门?
话语伪装起来还是太简单。
江澜决定看看他的眼睛。
“季岁安。”她唤。
他的眼睫应声颤着掀开,露出底下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水汽是刚聚起来的,还未来得及凝成泪,就那么薄薄一层覆着,衬得瞳色愈发浅淡。
那层水汽把情绪都模糊得难辨,江澜看不清。
她唇角扯了扯,勾出点儿不掺笑意的弧度。
看不清就不看了。
有时候她也想不讲理地任性一次。
江澜没再说话,直接把他从墙上扯了下来,扛上肩头。
季岁安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上半身倒挂在她的肩后,脊背弓着,双腿被她一只手箍住膝弯,悬在半空中踢了一下,撞到她的胯骨,又猛地停住。
“放我下来……”他的脑袋倒置着,涌上点儿充血的红,说话都带着不稳,“你要做什么就做……做完……就走好不好?”
不好。
江澜无声反驳。
她扛着他往客厅走,走到沙发边,直接把他从肩上甩了下来。
季岁安的背砸进沙发垫面里,闷响一声,整个人陷进去,又被柔软的垫面弹起来半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澜就俯下身来。
她屈膝压在他腰侧的沙发边缘,把他整个人卡在沙发和她的身体之间,扯开那缠在他腰上的毛衣袖子。
“江澜!”
季岁安双手慌慌张张压下去,想制止,又被她一把拍开。
“你……”
他眼看反抗无用,手慢慢垂下去,指尖攥着沙发布面,结结巴巴指控。
“你弄疼我了……”
“疼了?”江澜淡淡驳回他的指控,“正好你恋痛。”
她握着他的脚踝,把那条腿往上折,压着大腿紧贴在他胸口,膝盖几乎要抵到他的下巴。
季岁安弓起脊背,喉间滚出短促的气音。
“唔……这才不一样!你……你这是……”
那个词太重,他说不出口。
江澜倒是不遮掩,“我就是在强迫你。”
她俯身靠下去,一字一顿:“你不愿意?那你就说,你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
季岁安的唇抿得发白,又因呼吸太急而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润湿的齿尖,眼睫完全湿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在暗黄的光线里透出种糜.艳的可怜。
“江澜。”
他嗓音沙哑。
“我恨死你了。”
江澜笑了。
恨她比推开她简单。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垫面上拽起来,翻身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额头抵着沙发靠背的皮面,双手被她反剪在腰后扣住,她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落在他后腰那道凹陷上,曲指轻轻敲了一下。
季岁安却恍若遭受重击,腰塌着往前倾去,额头抵着微凉的沙发布面,强撑着一声不吭。
“季岁安,”江澜的手搭在那段愈发瘦削的腰侧,“恨我就是舍不得推开我?”
她握着他细瘦的脚踝往上提,指尖顺手在旁侧桌面上凉透的茶水中搅了搅,溅出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些湿漉漉的痕迹。
“口是心非。”她啧了声,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季岁安猝不及防,脊背骤然绷紧了往前扑,像是一尾被抽去空气的鱼,无助又徒劳地挣动着却无法逃脱。
江澜饶有兴致看着那片皮肤上晕开的浅绯指痕,指尖悬在半空晃了晃,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托住他的小腿,握在掌心。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浅沟里,唇贴着他的后颈,感受到他颈侧的动脉在皮肤底下急促地跳动,一下、一下,伴着微香的茶水往外淌,与他身上那股浅淡的草木味交织在一起,生动又鲜活。
“孩子们呢?”她问。
季岁安懵懵反问:“什么……孩子?”
江澜暗骂一声,真是被时樾带偏了。
她面不改色:“小安呢。”
季岁安的指尖蜷了蜷,“在楼上……休眠了……”
“正好。”
江澜应了声。
“孩子不适合看这些。”
余下的茶水也被尽数灌了进去。
茶汤泡久了,又苦又涩,凉得激着季岁安偏头想躲。
心间种种情绪涌上来,混着难堪与委屈,将他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双浅浅的眼眶终于兜不住积攒的水光,泪珠连串地顺着眼角颗颗滚落,砸在布面上,悄然湮没。
“江澜……江澜……你别这么对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让她多说几句话,或者给他一个吻。
但季岁安说不出口。
他怕会那不合时宜的索求提出来后,会把她推得更远。
季岁安越哭越凶,忽高忽低的尾音中掺着说不尽的酸楚。
当真奇怪。
他的眼泪好像流不尽。
连带着他那宛若四月天般多变的情绪,一会儿化作霜,一会儿凝成雨。
砸在她手背上,针扎似的翻出疼来。
江澜缓缓抬起手,将那点茶水的湿润抹在他的脸颊上,与他的泪混在一起,歪歪扭扭滑出一道痕迹。
“你……”
季岁安偏头想避开,又被她捏着下巴转回来。
“江澜……”
他小声哼着。
“我……我的腿……好疼……”
细微的痉.挛从他的脊背深处蔓延开,膝弯又开始抽.搐,小腿绷直了又弯回来,反复几次。
又是那条病腿在作祟。
总是将他推到这样难堪的狼狈局面,让他百般无地自容。
江澜的视线从他的后背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侧的沙发垫面上。
江澜只能感慨。
病体实在脆弱。
季岁安低垂着头,逃避般蜷缩着。
“江澜……”
恨字在齿间几经辗转。
他恨的东西有太多。
恨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恨他这具病体总是不争气。
“你别……看我……恶心……”
他被泪水泡得发肿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还在细微地颤,对上她的视线,又猛地合上。
这个词有一次出现,是用来形容他自己。
江澜讨厌“恶心”这种词,放在对方身上是攻击,放在自己身上是厌弃。
而从季岁安口中说出来,就像一把始终对准胸口的剑,无论如何都会重新刺回他自己。
江澜扯过湿巾,抽出几张叠在一起,细细给他擦着。
“不脏。”
她说。
“季岁安,不要把身体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季岁安没再应声,安静蜷在那方角落里,似是一团被揉皱后遗弃的玩偶,只能被她摆弄着,半分由不得抵抗。
“我不是……故意的……”
他哑声解释。
“……我控制不了……”
他也许说的是刚才过于狼狈的场面,或者别的什么。
偏激的情绪、推开她的手、追上来的脚步……
江澜直起身,慢慢抬起那只覆着疤痕的手挡在眼前,虚虚一握,就能将沙发上那被欺负哭了还要委屈辩解的人尽数攥住。
再松开,他还是那个姿势窝在原处。
你来我往的推推扯扯几个来回。
她们还是在这张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江澜头一回见这栋房子就觉得不吉利,如今看来,倒还真像是口黑黢黢的棺材。
把两个人、两颗心,都牢牢压在了这里。
她收回手,转而握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将他转了个身抱在怀里,托着他的臀往上一提,便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季岁安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住她的肩膀,他的腿还软着,膝盖使不上力,只能松松垮垮地分跪在她身体两侧。
“江澜……”
他刚想说些什么,后颈忽地覆上一只手,压着他往她的肩头靠下去。
季岁安顺从地弓着腰,将自己埋进那方熟悉的怀抱里,额头抵着她的颈侧,缱绻地蹭了蹭。
“江澜……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了?”江澜环在他腰后的手臂稍稍收紧。
季岁安哽咽着抽抽鼻子,半张着唇,没发出声音。
他之前不知道说了自己多少错处,可江澜从始至终都没回应过,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是有问题的了。
或者可以说,他本来就分不清。
季岁安就是这样又蠢又聪明。
他像是在用排除法一样,一项项列举出来,试图找到那个真正让江澜生气的原因。
但人的情绪总是千变万化,怎么可能单单出于一件事或者一句话?
傻。
实在傻。
听着季岁安再一次蔫巴巴挨个吐出自认为的错处,江澜仍旧没有打断他。
每说一句,他的嗓音就低下去一点,尾音越来越轻,像是那些话本身也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幼稚。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说完了?”
江澜忽的问。
季岁安怔然看着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轮到我了。”江澜说,“季岁安,我生气是因为我认为你这颗心,拴在了身体上,不是我身上。”
季岁安猛地抬起眼来看她,那双被水汽泡得发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脸上。
“我之前觉得你可能还没看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还是身体的刺激,只是单纯把性和爱绑定在一起,所以我觉得你轻浮,你的感情轻浮,你这个人也轻浮。”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抹开那连片的泪痕。
“但也许这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东西。”
江澜低头在他唇上浅浅印了一下,舌尖卷着他的唇珠蹭过去,尝到些咸涩。
“每次想起你,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的眉眼、你的唇,你拉着我的手坐在我身侧,你说想要我一直陪着你……可再去想,又变成了你哭着喊着说讨厌我,又舍不得推开我……变成了你的眼泪、你的腰、你的腿……”
细碎的吻逐渐往下漫开,停在他的颈侧。
“我也早就分不清了。”
江澜轻声说着,直起身,把他从腿上提起来,重新放回沙发上。
季岁安转过头看着她,视线追寻着她的动作,几番踌躇的疑问在唇齿间盘亘,迟迟问不出口。
“季岁安。”
江澜的指尖抵在他的唇上。
“今天我来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如果你以后还想听,得自己来问我。”
她的手往下滑到他的脖颈,虚虚拢着环住,虎口卡在他颈侧,触到逐渐加快的搏动。
“今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江澜的吻再一次漫开。
“你是我的。”
细碎的呜咽被沙发垫面吞没。
季岁安终于不再开口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抖个不停。
江澜感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浅,乖顺地伏在她身下,连反抗的勇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窗外的雪又缓缓落下来。
细碎的敲打在玻璃上,荡开轻浅的沙沙声,连绵不绝,似是一场独奏的乐曲,忽高忽低地交错着。
这大概就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这场雪马上就要带走她孤寂独行的前半生。
卷着将至的春与她尚未完全托付的真心,一同送到这个貌美的蠢货身边。
……
江澜拉着被子轻轻盖住他裸露的肩头,揽着把人又往怀中带了带,感受到那张被水汽蒸腾得温热的脸颊贴进颈窝,才安稳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季岁安的指尖慢慢从她的手腕滑下去,又滑上来,来回反复地蹭着。
像被允许靠近的后心中仍旧惴惴不安,小心翼翼试探着边界一般。
他的指尖终于贴在了她手背的疤痕上,一圈圈摩挲着,好似要将它的形状彻底烙印进脑海中。
痒丝丝的。
江澜无声勾了勾唇,忽然想起在医生问到要选择哪种治疗手段时,涌入脑海中的那个念头。
这是她和季岁安之间实实在在的痕迹,不可以抹去。
她要季岁安记住这道疤,也记住她。
江澜反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虚虚扣着。
随即,那只手便松松张开,指尖轻颤着滑进她的指缝,一点点往下落,直到与她紧紧相扣。
“江澜……”
他小声呢喃着。
“我好想你呀。”
作者有话说:
小江上去狠狠撕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