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门 她要季岁安
在明海的最后两天,季岁安分外安静又乖巧地“陪着”江澜。
当然,如果几乎无语言交流和无肢体接触,仅是在同一个空间内就算做是陪伴的话……
当天晚上江澜躺在沙发上,虽说不宽敞,但好歹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不想后半夜身后就拱上来个热乎乎的身子,闷着头往她怀里钻。
江澜推开他,又怕他哭,不推开,一张沙发睡两个人实在勉强,无奈之下,只能憋屈地任由他贴着睡了一晚上。
她也算是忙了一天,脑子昏昏沉沉被困意坠着往下扯,半梦半醒间只听到季岁安小声说着什么,等她想仔细分辨,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最后一个晚上,江澜为了最终评选公布能有个好状态,不得已揣着黏在她身上的人回了卧室。
一个枕头放在中间隔开两边床,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可怜的枕头就被踢到了地上。
江澜只觉得腰侧又贴着滚过去一团重量,低头看下去,就是季岁安心满意足贴在她颈窝里的脸。
他真的意识到之前做的那些事是有问题的了吗?
他真的意识到和她相处的方式是有问题的了吗?
怎么看起来只是因为怕她继续生气,演出来的呢……
江澜无声叹了口气,拉着被子往上盖住他裸露的肩膀,轻轻将睡着的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压在他的发顶,浅浅嗅了口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气。
第一次见他,只觉是个很会利用自身优势拿捏人心的娇纵美人,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顶着美丽脸庞却恶劣又脑袋空空的蠢蛋。
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
江澜想不明白。
直到她换好衣服准备拉开门时,仍旧想不明白。
“江澜……”
江澜垂眼看着腰间那双从背后环上来紧紧交扣的手,脚步顿在原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埋在后颈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闷闷的嗓音飘过来。
“你这两天都没和我说过话……”
他轻声说着。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江澜不知道该给出个什么回答。
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给出过很多遍了。
只是他自己不相信。
在她看来,如果某个问题需要重复去问去确定,那只能说明这个答案还不是他想要的。
季岁安想要什么?
江澜缓缓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分开了那两只交叠的手,纤瘦细白的一段挂在她掌中,像是只颓然被折去羽翼的蝶。
紧接着,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那就等她找到真正的答案,再来回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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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评选会设在酒店主楼二层的阶梯厅,江澜到得早,厅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她就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评委在九点整入场,十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前方长桌后,陈助理坐在最边侧,负责流程协调。
两小时的综合展示,从实操到理论答辩,江澜排在第四位上场。
十一点整,展示环节结束。
陈助理走到她身边时,压着声音笑说:“提前恭喜了,特级职称评定稳了。五个人里你排名第二,综合评分很高。”
江澜闻言笑着道了谢。
陈助理又补了句:“云京大的入职邀请还在有效期内,你要是决定了,随时可以在智网上确认。李教授今天来明海出差,说看你一会儿空不空,和你一起吃顿饭。”
江澜没再迟疑,打开虚拟屏,选中那条入职邀请,按下了确定。
“那后续你和李教授多联系。”
陈助理拍拍她的肩,转身去忙别的了。
大厅内荡开播报排名的配乐,土气又激荡,莫名有些喜感。
江澜扫了眼虚拟屏,看到个人信息的职称已经变更,便关闭页面,迎着周遭似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散场后恰是正午,临出了阶梯厅,她就收到了李教授发来的消息,附带了餐馆地点。
见面时李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笑意盈盈抬手冲她打招呼。
“瘦了。”李教授打量她几眼,“不过看着精神比之前好。培训辛苦吧?”
“还行,都是熟活儿。”江澜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她翻了翻,点了两个李教授爱吃的菜,又加了自己常点的。
李教授听完她报的菜名,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接话,眼底蕴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菜上了几道,李教授才开口:“怎么忽然就答应了?之前我托人问你,你都推说不急。”
江澜给她添了茶,才顺口讨巧着说:“那时想着还没闯出个名声,平白得了您的引荐,万一给您丢人怎么办?拿下职称评定,才算是能有合适的资格往您身边站,以后您出去介绍说我是您学生,好歹也算拿得出手。”
李教授看她一眼,嗔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胡说八道,又把桌上的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吃了大半顿饭,聊了些系里近况,李教授又问了问她的住行安排。
直到最后一道汤端上来,李教授才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个培训的通知,我看了成绩,综合排第二,实操单项是第一。当年你在我手底下干活就利索,几年不见,倒是更稳了。”
江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李教授转而说起入职后的工作安排,课时少,多半是带学生实地考察和检修指导。
比她之前在云顶别苑清闲,不用应付那些脾气古怪的住户,着实是个好差事。
“你考虑清楚就行,”李教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下午还有个报告会,先走了。入职手续你随时都可以办,不着急,年后开学前联系我就行。”
江澜跟着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看她走入夜色里,在门口又站了会儿,等那道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酒店走。
李教授向来器重她,跟在长辈手边总归是比单打独斗好得多,再加上等她顺利入职,正好可以把云顶别苑的职位顺延给时樾,左右都是稳赚不赔的。
她稍稍偏过视线,看到商铺玻璃反射中那道人影,一身规整的正装,隐约间似乎把她近日来的颓散劲都压下去些。
江澜不是很喜欢看自己穿正装的样子,总觉得太紧绷,整个人锢得都不像是自己。
但季岁安很喜欢。
他甚至喜欢江澜穿正装和他玩职场扮演,他颇喜欢给自己安一个反差感强的角色身份,要么是什么高冷上司,要么就是老实内向下属,还偏好被拆穿后还嘴硬的强迫剧情。
奇怪的癖好,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养出来的。
酒店外陆陆续续都是收拾好准备离开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偶尔有几个眼熟的会点头示意。
时樾昨晚说了会在结束后顺路接她,江澜便更是不慌不忙。
但当她打开那扇门,看到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却显得分外空荡的房间,静静站在门口半晌,最终缓缓关上了门。
太空了。
空的一瞬之间那些掩藏在她体内嘈嘈杂杂的思绪一股脑翻上来,将她强撑出的平静撕了个粉碎。
江澜坐着电梯上了顶层露台,兴许是外面落着雪的缘故,一路走上去,身周空无一人。
层层细雪轻而薄地覆在栏杆上,又随着风簌簌地飘散开,将栏杆裹得冰凝似的铁硬发寒。
寒风最是能把混沌踌躇的人吹清新。
太冷了。
冷得好像把她胸腔全部掏空了。
所有复杂难辨的情感和捉摸不透的问题都被寒风卷着从体内荡离。
连同那颗心都快不跳了。
季岁安追来那晚闹得着实不怎么愉快,甚至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苦痛之中,完全把对方抛之脑后。
但那居然她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拥有亲密关系的人,一起度过的新年更迭。
与他某些行为带来的苦恼与郁躁相比,她居然最先习惯的是他在身边的感觉。
她试图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摇摆不定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比如说她对季岁安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出于责任感的延续,毕竟那种状况下,任谁都不会对他那样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视若无睹。
又比如说她只是适应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醒来时腰上搭着一条腿,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睡懵了还要迷糊着凑上来的脸。
但这些借口叠在一起,也不足以解释她即便时常想要退开,却还是一次次主动伸出去的手。
季岁安每一次大大小小的争执之后,都会无脑选出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说到底不过是在反复地确认她到底会不会留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怕他真的只是把这种感情建立在身体的联系上,怕他有一天想明白了就会发现,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
……
想这么多做什么,人都走了。
江澜在露台站得太久,手指已经僵得几乎握不拢,她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她拎着行李箱坐进后排,直到车门关上,时樾还在歪着头张望。
“看什么呢?你还要接谁?”江澜也随着往后看了看。
时樾抬手比划着,疑惑发问:“那两只小崽子呢?没跟着你?”
江澜的手下意识探进口袋里,摸到一片空荡荡。
“在家。”她说,“在家呢。”
时樾没再追问。
明海的街景从车窗外一排排滑过去,全都裹在灰白的暮色里,看久了让人觉得困。
江澜靠着车窗,眼皮渐渐发沉,直到车缓缓停下来,她才迟缓地意识到已经到了。
云京也在下雪。
比明海更大、更密。
雪花被风卷着拍在挡风玻璃上,一片叠着一片,很快就把视野糊成白茫茫的。
这一场雪下了很久。
久到横贯了江澜从和时樾出去旅游散心到去云京大入职的整个过程,格外漫长。
等她回过头来去看,居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季岁安了无音讯。
这似乎是她们认识以来,季岁安坚持最长的断联时间。
江澜几乎都要以为她们的关系要就此结束了。
……
如果她们之间还有什么稳定的联系是能称之为“关系”的。
人心里揣着事,总是不仅只体现在某一方面。
江澜的心不在焉已经严重到了让时樾无法忽略的程度。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时樾抱臂看着她,抛出疑问。
“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的,休息这么久一点儿用都没?”
实则究竟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心中都一清二楚。
不过是江澜不愿承认而已。
惋惜一段可能已经结束的感情……
怎么想都太没用了。
“江澜,”时樾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太有主见了。”
江澜懒懒掀了掀眼皮,“到底想说什么?”
时樾撇撇嘴,“我真想看看你的嘴是不是粘胶水了,硬的要死。”
不就是想抨击她像是在玩冷战,绕这么大圈子。
“少来。”江澜摆摆手,抱着靠枕继续刷智网帖子。
时樾一把扯开抱枕,恨铁不成钢,“你要是真觉得一门心思都拴人家身上了,就不会张开嘴好好说?”
这下算是把江澜也说得来气。
她直接关了虚拟屏,憋着口气努力用不迁怒的语气反驳这句指控:“他要是讲得通道理,我们就不可能会走到今天!”
时樾闻言挑挑眉。
“你的意思是……你试图跟一个精神病讲道理?”
江澜那股气忽地堵在心口,闷闷地上不去、下不来。
她之前隐晦表达过季岁安精神方面有些不稳定,没想到怎么就被时樾记住了。
“精神病总归多数都会偏激点儿……他有攻击倾向?还是问你索要什么东西了?”时樾在她身侧坐下,试图分析。
攻击倾向……
似乎季岁安只有自毁倾向。
索要……
江澜顿了顿。
他好像只问她“索要”过明确的情感。
在意、喜欢、爱什么的。
对于一段可能建立的长久关系,这种东西真的能称之为“索要”吗?
她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个合适的答案,半晌才迟缓开口:“没有……”
江澜努力解释:“他只是……在情感需求上……比较大?”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时樾古怪的眼神。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打冷战的?”时樾尝试理解。
好幼稚。
江澜无声感慨。
“你们两个打冷战赢了到底能得到什么奖励?”
时樾礼貌发问。
有个屁的奖励。
两个人分明都痛苦得要死。
这只能算是惩罚。
江澜大脑发空地想着。
似乎面对超出正常范围感情需求,选择回避的她也像是有点儿精神状态不正常啊……
“你不喜欢他。”时樾冷不丁说。
江澜下意识蹙眉,想开口反驳。
话还没出口,就瞥见了时樾看戏的眼神。
“我看你们最开始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越过越不如以前了。”
一开始只想着肉.欲。
后来有了点儿感情,又觉得肉.欲隔在中间显得太轻浮。
这话江澜自然说不出。
但她再仔细想想。
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明明季岁安每次试图用身体留下她的时候,她都会动摇。
好像只是她一直觉得肉.欲和真挚的感情不能同时存在。
太扯了。
江澜忽然笑了笑。
她居然用这种错误的想法困了自己这么久。
蠢的要死。
“这样吧。”
时樾看了一圈,俯身捞过放在茶几下面的扑克牌,扣着边缘将牌面在桌面上扇形打开。
“如果你的数字大于我,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的数字小于我,那……无所谓了,随你定,我们趁你开学之前,再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江澜扯了扯唇角,“这也太草率了吧……而且我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饶是嘴上说着,她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随意抽出一张扑克牌。
黑桃8。
她抬眼看向时樾手中的牌。
方块K。
时樾默了默,思忖着:“其实我觉得一起出去旅游也不错……”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扑克牌被抽走,混入那被打乱的牌面里。
江澜嗓音平淡。
“我赢了。”
/
悬浮车在云顶别苑门口停下的时候,雪早已停了。
江澜没有犹豫,下了车就准备去登记临时进出信息。
门口的仿生机器人认出了她,屏幕上弹出两个妙脆角,弯了弯。
“江女士,晚上好。”
江澜脚步顿住。
“这里还有我的通行信息?”
她早就不是云顶别苑的监修了,怎么可能还会……
仿生机器人调出信息面板向她展示。
“您的信息登记在A区8栋下。”
“A区8栋……”
江澜喉间挤出声笑。
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将她心中那点儿略显躁动的念头扰得更加明显。
那扇铁黑色的门近在眼前。
门框上方的感应灯亮着,光晕落在门前的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黄。
江澜站在那片光里,抬手按上门铃。
等了两秒,门内安静无声。
她又按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应。
季岁安早些时候给她录入过入户信息,如果他没有删除,那她完全不用通过这么原始的方式来开门。
但江澜不在乎。
她要季岁安亲手打开这扇门。
他不是想要比话语更直接的答案吗?
只要这扇门打开,江澜就会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告诉他。
红光闪烁几下。
江澜知道他在看。
“开门,上门维修。”
江澜对着智能门锁亮着红光的摄像头笑得真诚。
里头模模糊糊传来季岁安冷淡又难掩沙哑的嗓音,“我没有联系你。家里也没有需要维修的东西。”
江澜仍旧笑着。
她用刻意压低些许的蛊惑语气缓缓开口。
“真的没有吗?”
“好的坏的、干的湿的,我都能修。”
门内沉默半晌。
咔哒——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完毕——迈入感情第三阶段~接下来几天可能比较忙所以更新时间估计都在中午后了,不过还是会保持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