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病疾 季岁安……

第40章 病疾 季岁安……

如果推开门之前江澜能猜到里面是这副场景。

那她绝不会选择推开这扇门。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最终留在大脑中的想法是留下。

咔哒。

薄薄的门板在眼前合上。

江澜深吸一口气。

再推开。

走之前还规规整整的床单如今皱得像是荡开了圈圈波纹,困住中间那具被桎梏的身体。

似是觉得简单的束缚还不够,几尾深红色的皮革带从四端漫出来,宛若匿在暗处的毒蛇,缠绕住他相衬之下过分纤细脆弱的手腕与脚踝,将他整个人拉得极开。

他的膝弯处横着根哑光的金属杆,两端连在皮革带的金属扣上,把他撑得不得不高悬着那段窄瘦的腰,微微弓起,试图与这不合常理的姿势作斗争。

季岁安就这么将自己呈现在她眼前。

像是一场精心的受难仪式。

他还是穿着江澜喜欢的短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上身是简简单单一条同样宽松的短背心,从掀起后失去遮挡的腰侧能看到两条细带斜斜没入裤腰,往上看能隐约瞧见圆钝的弧度藏在下面,在轻而薄的布料下透出些金属的冷光。

估计又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链子……

江澜将他这副派头看了个遍,才往前走了两步。

屋内没开灯,昏暗一片,怕是直到现在他都没发现等候已久的人早已回来。

她也没准备提醒他,微微靠近后打开床头的阅读灯,这才算是真正看清季岁安此时过于可怜的处境。

他用一条黑色的宽缎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从鼻梁上方密密匝匝系住,尾端软软垂在枕面上,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蔫巴巴的。

一枚小球被卡在他的齿间,勒带越过他的面颊,把两腮都压得微微陷进去,抿出一道近乎委屈的弧度。

溢出的唾液顺着下巴淌到喉结旁侧那枚小痣上,又沿着颈侧滑进锁骨窝里,积了薄薄一层,随着他的颤抖而晃动,像是欲落不落的露珠。

季岁安还是一贯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明知病体受刺激的下场是肌肉痉.挛与持续性的筋抽.搐,却还是要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还要眼巴巴送到她面前来。

为了什么?

装可怜?还是仍旧存着用身体留下她的念头?

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神经病。

江澜下了定论。

她忽略掉耳畔持续绵长的嗡鸣与气若游丝的呜咽,指尖勾着搁在床头的那个便携腕表拿起来,打开了季岁安的个人端。

他先前急于向她展示自己的“忠贞”,在智网绑定了她的共享信息,出于礼尚往来,她当时也问要不要也在自己个人端绑定他的信息,却被他严词拒绝了。

说什么,不想她出于这种一换一的想法来和他共享。

……

[警告: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呼叫急救?]

[警告: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呼叫急救?]

……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

密密麻麻的弹窗炸开,血红的字层层交叠着显露在江澜微缩的瞳孔中,像是中了病毒一般,不断弹出标注着提醒和警告信息的字样。

江澜垂着眼,把那些弹窗一条条划过去。

每划一下,猩红的字就碎成光点,又在下一条重新聚拢。

她数了数,光是今天,就有十七次精神状态异常警告。

往前翻,更是翻不到尽头。

原来真是精神病啊。

江澜忽地有些释然。

跟一个精神病在情感的表达方式上执拗地拉拉扯扯这么久,她也算是幸运,没跟着一起变得有病。

她把腕表放回床头,伸手摘下那条覆面的缎带。

软垂的面料滑落,露出双空茫茫的眼。

瞳孔涣得很开,往上微微翻着,余下大片泛着润光的白,眼尾洇着层潮红,把整个眼眶都泡肿了,睫毛一绺绺黏在一起,湿漉漉地翘着,牵出几颗顺着颧骨滚落的泪珠。

真可怜。

江澜想着,指腹擦过那片满是狼藉的面颊,探到他脑后,解开那相扣的系带。

小球从他唇间滑脱,牵出一线亮晶晶的涎水,滴落在胸口。

他张着嘴,舌还保持着被压着往下推的姿势,摊在下唇上,沾着水光,好一会儿他才试着收回舌,轻轻抿了下唇,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江……澜……”

那声音颤着漫开,尾音散在他的齿间,又化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他动了动舌尖,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又只挤出半声气音,含在唇间,飘摇地荡开。

“江澜……江澜……”

他的瞳孔仍是涣散的,眼球在眼眶里轻轻颤动,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源源不断的话语从发白的唇间溢出来,连不成句。

“我错了……我不该……江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那么对你……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季岁安重复着那几个字,越说越急。

“我不要一个人……不要……江澜……救救我……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好不好……打我骂我都行……”

他的手指蜷了蜷,皮质的环扣勒着腕骨,牵动细链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再也不做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只想……只想要你在我身边……你别走……别走……"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江澜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些格外显眼的事物上。

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从他衣摆冒出来,尾端连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滴形坠子,坠子没入裤口的布料之下,被掩住,只露出一段细细的链尾。

她伸手过去,勾住那段小尾巴,极轻地往外扯了一下。

季岁安的眼白翻了一下,瞳孔重新涣开,他猛地弓起腰,喉间溢出声被掐断似的尖细气音,眼角的泪珠连串滚落,没入枕面,洇开片片深色。

“……江澜……江澜……江澜……”

他呢喃着。

“我只是……太害怕了……怕我留不下你……怕你觉得我太无趣……怕你只是……我是不是好恶心……只能用……这种方法留下你……”

江澜没说话。

她还能对他有什么要求呢。

一个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哪怕中伤别人,最痛的还是自己。

……

嗒。嗒。嗒。嗒。

四道脆响落下。

季岁安被皮带紧束的四肢终于重获自由,他试图屈起膝盖,抖了几抖都没能收拢,依旧僵硬地维持着被撑开的姿态。

他放弃了挣扎,视线恍惚落在她面上,轻声道:“小江……小江也不理我了……它不动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小安……小安一直在哭……它说……都怪我……”

江澜垂眼看着他,这才开口问:“小安在哪?”

“在……在家……”

季岁安的指尖颤着抬起来,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不敢握住,只能那样一下下蹭着。

“你……想它了吗?”

江澜自然不会给出他想听的答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江澜……”

身后飘过来沙哑的轻唤。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碰我了……江澜……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

“……不喜欢我的身体了……”

江澜的脚步顿在原地,没回头。

“季岁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她问,“我没有给你发过任何位置或者照片,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也从没表现过任何,会因为你一次次对我展开身体就遗忘过去发生的事,和你重修于好的倾向吧?”

“我……”

季岁安有些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看到你的个人资料上……工作单位变了……我怕你再也不准备回去了……我……就从主办方那里问到的你的房间……我说……我是你的伴侣……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又哭了。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江澜……我好疼……你告诉我好不好……救救我好不好……”

江澜没再继续听下去,走入浴室,扯下一条干净毛巾浸泡温水后拧得半干,默不作声走回床边,一点点儿给他擦拭满是痕迹的身体。

从浸遍的那些莫名粘腻的液体到皮肤上烙印的圈圈红痕,稍显粗糙的毛巾一一蹭过,只惹得他扭动着往她怀里缩。

“我今天……很早就来了……”

季岁安勉强恢复了些精神,略显雀跃地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靠在她臂弯里。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了很多东西……有一个太大了……我吃不下去……就没用……你帮帮我好不好?啊……我最开始只是想试试那个束.缚带……没想到……全部系好之后……我自己没办法解开了……我……我是不是太蠢了……”

他的舌头还发麻着,说话含含混混听不清楚。

“要不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掉了……江澜……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想……我想陪着你……”

他说完,就这么期待地看着她。

江澜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将脏兮兮的毛巾扔到地上,揽着他的腿弯抱起来换了个方向,单手托着他的屁股让人挂在自己肩头。

“首先,你这算是未经允许闯入我的私人房间。”

她拉开柜门把备用床品取出来,扯下湿透的床单被罩,换上新的。

“对不起……”

季岁安乖乖趴在她肩头,被擦过后热乎乎的腿侧贴在她脖颈上,随着她的动作晃着轻轻撞。

“其次,我说过不喜欢你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

那声音越来越小。

江澜把人托着放回干净的床上,拍开试图揽着她的腰往下拉的那双手,拎着被子把他严严实实裹起来,只露出颗委屈巴巴的脑袋。

“最后,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对不……”

季岁安改口。

“江澜……”

他一拱一拱往床边蹭。

“我错了……”

季岁安的额头抵着她的膝盖,艰难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她。

“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面上早没有了平日的促狭或试探,只余一种近乎茫然般的空,满溢着毫无保留的恐惧与乞求。

江澜缓缓抬手掩住自己与他对视的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季岁安……”

她垂下手贴在他颊侧,托着把人重新摆成直溜溜一条。

“我没有不要你。”

季岁安怔了怔,呆呆追问:“真的吗?”

他又像是怕得到答案,立马补了句。

“骗子。”

季岁安抿着唇,小声反驳。

“你骗我。”

江澜不再和他多纠缠,关了床头的小灯,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你要走吗?”

季岁安急切想爬起来追。

“我睡沙发。”

江澜拉开门,抛下一句。

“敢追出来,我今天就离开明海。”

身后的动静骤然停滞。

……

江澜把自己摔进套间客厅的沙发里,对面就是季岁安在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细细密密透出压抑的哭声。

她闭了闭眼,想把那道嘈杂的声音从耳边剔除,却只觉那杂音越来越响。

他的哭声有这么大吗?

江澜再仔细去听,已经快要分不出那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环绕在她身周,不厌其烦地响个不停。

……

季岁安。

江澜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又究竟能给你什么?

季岁安……季岁安……

她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嚼碎了含在齿间,与被刺破后淌出的血一同咽下去,顺着喉管,一端向下漫开,一端向上溢出。

萦萦拧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浸透了她的血、他的泪,从她颓然坐着的这端幽幽探过去,穿过门板,将他紧紧缠绕,刺入他的胸腔。

啪嗒。

一滴泪恍惚坠落,摔得四分五裂。

太痛苦了。

江澜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吊顶边缘无聊的繁琐花纹,无端想着:

季岁安……

我好像比自以为的,更加在意你。

那你呢?

季岁安,你真的认清自己的情感了吗?

作者有话说:

加油小季,精神病也可以获得真爱(鼓励)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水管工[GB]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0章 病疾 季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