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窗外黄沙漫天,随着星舰降落,外面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绵延低矮的沙丘中,一片玫瑰色的建筑群和一座哨塔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黄沙中央。
“长管,驻扎区到了。”
医疗队先将受伤的军官和驾驶员抬下去安置,迟薰也被迟浔牵着出了舱。
这里既不像上城区那样繁华,也不像下城区遍布废弃工厂和烂尾楼,只有那片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士兵。
就连士兵们也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他们个个高大魁梧,但脸上都戴着笨重的护目镜和面罩,脖子也被头巾式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迟薰一路东张西望。
她本以为风沙会很大,可踏上这片柔软温热的土地后,除了干燥和热风里偶尔扬起的细沙,呼吸并不算艰难。
捂成这样不热吗?迟薰偷偷想。
她盯着门口两个士兵看了几秒,对方一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然后双双飞快地低下了头。
“盯着人看在柏尔星是不礼貌的。”迟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尤其是女性盯着男性。”
“为什么?”
“对方会误以为你看上了他,想让他做你的配偶。”
迟薰赶紧把乱转的眼珠子收回来,抓紧迟浔的手,声音都小了几分:“可是我沿路过来看了好多人……起码二十多个了。”
迟浔侧眸看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打趣:“柏尔星的女性寿命很长,重婚不犯法。曾经有位女皇有过五十位配偶,如今的女皇也纳过十七个。”
“十、十七个?”迟薰差点咬到舌头,心慌了几秒,随即倒打一耙地踩了迟浔一脚,“那刚才在星舰上你都不告诉我!”
她这一脚踩得不轻,周围几个士兵都看见他们的长官就这么被人当众踹了。
但男人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走进了基地。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等跟在后面的副官和军官进来,才有人壮着胆子问:“副官,那位尊贵的女性是谁?”
年轻副官想起刚才在通道内被她目不转睛盯着看的经历,不自在地咳了咳:“她是长官的亲妹妹,来自首都星,生活习惯和当地女性不同。如果冒犯了你们,想必不是她本意。”
“明白!”
“这我们知道!”
士兵们嘴上应着,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和崇拜。
对柏尔星的每一个男性来说,女性本就是星尘、是月辉、是柏尔星最尊贵的玫瑰。可他们生在边域,长在边域,这是一片矿产资源早已枯竭的土地,也是废弃却必须驻守的疆域。除非幸运地调回中央星区,否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谁纳为配偶。
除了领袖视察,边域更是很少有女性出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感觉就像圣洁的光轻拂过肩头。
而谨记哥哥的话的迟薰后面再也不敢直视谁,在路上碰到了打招呼的军官也只敢偷瞄一两眼,她以为这样就能不留下什么隐患,殊不知长官妹妹莅临边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驻扎区。
彼时,她已经搬进了主塔的客房。
这间客房一看就是哥哥提前准备的,布置得也很像她下城区的卧室,推开窗,能看到副塔的塔顶和掠过的白鸽,床上的厚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烘过的味道。
原来这里的塔顶就是倾斜的——
难怪她每次看到哥哥发来的照片,都以为他是值班跟人挤着住在顶层的阁楼里。
迟薰歪躺在床角,看迟浔把她行李箱里的衣服清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柜,鞋袜、贴身衣物,分门别类放好,又教她各种生活用品放在哪里。
他像个田螺先生一样转来转去,好不贤惠。
而迟薰也已经盯着他畅想起来。
床很软,很适合哥哥靠在这里陪她玩,窗边的藤椅那么大,见面后的第一个吻要在那里接才好……她想入非非地咂嘴,正要闭上眼,迟浔却转身出去了。
迟薰腾地坐起来:“你又要去上班了吗?”
迟浔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说了多少遍,穿外衣不要坐在床上。”他将人抱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她带来的家居服,“先换这套,不够的话我还给你裁买了几件。”
迟薰像树袋熊似的窝在他怀里,由着他解开扣子,帮她换掉那件在星舰上压皱的外套。
换的间隙里,她就趴在迟浔颈窝,时不时啃一啃他漂亮的锁骨,摸摸他轻滚的喉结,就像小狗拿到了自己的磨牙玩具。
迟浔静静由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换到短裤时感受到那里微肿的触感,指腹还是顿了顿。
迟薰浑然不觉地抬起下巴:“对了,化名你还没告诉我。”
“是有个名字。”迟浔面不改色,“叫池栖文。”
“池栖文?”迟薰歪着头跟念,眼睛亮了一下,“还挺好听的嘛。”
她又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停住。
池栖文?读快了不就是迟浔吗?
“你、骗、我!”迟薰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明明就是换了个姓。大家一读不就知道叫迟浔了?肯定不是真的……到底叫什么?”
迟浔淡笑了笑,低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声音很轻:“我在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怎么会?”
“这里的大家都以职务相称,没有人会念你哥哥的全名。”
迟浔捏了捏她的脸,卷起衣服把人抱下来,转身去了盥洗室。
迟薰没有亲到意想中的嘴巴,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不甘心地跑过去,就见哥哥已经开始接水,搓洗起她的衣服。
这里没有洗烘机吗?
她四处看看,有的,难道坏掉了?
迟薰没想那么多,很快又喊着“哥哥哥哥”地黏上去。
等迟浔再低下头时,他薄薄的内衫上已经透出两只手的形状,它们大胆地在他腰腹徘徊,而他看向镜子里时,女孩则满脸开朗地朝他龇牙笑。
“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万一哥你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
“那是要好好检查。”迟浔腾出两只手,抓着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其他地方也是,万一伤在隐蔽的地方呢。”
十分钟后,败下阵来的迟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
……
“长官还没到吗?”
“嗯,毕竟他妹妹刚来,听说还是坐民用星舰偷偷跟来的,也太大胆了,边域这么危险,她估计这会正在被长官训话呢。”
“训话?不至于吧……长官对咱们是严,对自己妹妹也那样?”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风沙天都要出巡,交接班晚一秒都咱们都得写检讨,对自己狠,对下属也狠,对妹妹只怕更狠。”
“那她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要被管着。不过说真的,她要是被骂了,咱们能不能偷偷给她塞点好吃的?”
“行了行了,长官的事你也敢议论。”
“长官……!”
几个年轻军官仓皇回头,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连忙行军礼退到一边,见他没说什么,才小心翼翼跟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重新登机前,前舱才传来他低淡的声音。
“刚才乱议私事的三个人,结束后回去领罚。”
男孩们悻悻垂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而迟浔则坐进主驾驶舱开始了今晚的巡航。
若非有暴乱或逃犯,他日常的任务就只是检查边界还有每个信号站的状态,但今天不同,因致幻星尘的出现,今晚需要扩大巡逻范围,以防暴乱蔓延。
舱外的夜空和大地一如既往地灰蒙,人烟稀少。
驻扎军如零星的绿松散落在黄沙里,检测仪的数据不断传回光屏,主舱只剩下接收器规律的滴声。
日复一日。
枯燥而森严。
或许因为心中挂念的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往日的工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难捱。
迟浔第一次想早点下班。
每每经过新的站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回驻扎区,哪怕此刻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的窗灯。
而这片荒瘠的土地上长出玫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廷。
飞行器短暂停靠的间隙,副官递来一封加密通讯。
“长官,是给您的密件。”
迟浔点开,里面只有一句口吻熟悉的留言:
【不日我将会来边域视察,届时面谈。】
信尾落着一枚玫瑰荆棘纹样的私章,是那个女人的来信。
……
迟薰在屋子里闷了两个小时后,壮着胆子溜出来。
为了避免对视留情,一路她都扶稳了鼻梁上的墨镜,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座主塔的绕路程度,下到一楼后她就找不到出口了,只能鬼鬼祟祟选了最近的门厅。
刚推门出去时,一个陌生军官不知从哪冒出来:“大人,您要找谁?”
迟薰吓了一跳:“找、找一女一男,他们都穿着白色驾驶服,大概跟我一般高……”
她伸手比划,对方已飞快道:“是医疗队带回来的两位Omega伤者吗?”
“对对!”
“您跟我来。”
军官俯身比了个请的收拾,在前面带路,迟薰这才好意思推高墨镜看他,男孩和昨天通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帽檐下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冻成这样,看来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了。
迟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跟紧,没料到他在一段台阶后突然停下,她也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她揉着鼻尖,悄摸把她蹭到的布料捋平:“……不好意思。”
“没关系。”
年轻军官侧过身,头垂得很低,“人就在里面。”
迟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大的房间里停着几十个疗养舱,有些人还躺在里面恢复,角落里两个人已经醒了,正整理行囊接受着医生的问询。
她快步上前:“你们好些了吗?”
“你来了。”女人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和副驾已经恢复正常了,星尘的影响就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差点耽误了你这一单。”
医生也随之道:“他们各项机能都正常,今晚返航没有问题。”
“好,我把后续检查的费用转你。”
“不用,真的不用。”女人摆手,“今晚送我们返航的星舰还是指挥官大人安排的,已经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们技术不当,还害你损失了一台星舰。”
“都是天灾,保险公司会赔付的。”迟薰大大咧咧地招手,“走吧,我送你们!”
她和她们并肩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沙丘之上,返航的灰色星舰正悬停在上方。
目送女人踏上通道,见她们快进入舱门,迟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还是忐忑地开了口:“那个……之前在驾驶舱帮你们注射抑制剂的事……你们可不可以……”
女人不解地打断她:“什么抑制剂?我们没有用过抑制剂啊。”
说着她转头望向同伴,“你有用吗?”
副驾连忙摇头:“没有啊。”
女人笑了笑:“是啊,你一个Alpha,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帮忙注射抑制剂呢。”
迟薰看到他们矢口否认的样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谢。”
“该我们谢你才是,谢谢你出价这么高,我们赚了这个月最多的一单。”
女人进去前也朝她大大一挥,爽朗道:“小姑娘,有缘下次见。”
星舰的尾灯很快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这里夜晚的空气很是冷冽,迟薰深吸一口气,人都清醒了不少。
“大人,需要我送您回去么。”
先前的军官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迟薰再迟缓这下也看出来他是哥哥安排的眼线了,她故意停下脚步:“这附近有超市吗?”
“超市?没有。”
“便利店呢?”
“也没有。”
年轻军官连忙补充:“……但附近有个补给点,算是我们平时采买的地方。”
“你没骗我?!”迟薰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那方便带我过去吗?”
军官低头看了眼被她攥过的袖子,耳根泛红:“嗯。”
十分钟后,一台改装皮卡轰隆隆地驶出了驻扎区。
四个大轮胎碾过沙丘,车身跟着一起一伏。
迟薰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攥着顶上的拉手,才勉强不被甩出去,耳鬓的碎发全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乱飞。
男人本想提醒她注意颠簸,侧眸时却见她发丝下粉扑扑的脸颊笑得鼓起,眼睛亮亮的,在这片灰暗的夜色里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把外套下那抹天蓝色的裙摆刮了过来,蹭过他的军靴。
他的心也像被蹭了一下。
皮卡开过主路,沿途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夜里也不能摘掉头巾和面罩,但看到她后还是情不自禁地脸颊发热,那是基因里本能的仰慕。
因而当女孩好奇地望过来时,几乎没人能承接住她的目光,即便她看的只是路边的枯草。
“到了,就是这里。”
迟薰随着他的话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像厂房一样的仓库,甚至物品都不是堆在货架上,而是成箱的摞着。
这里真的能买到她要的东西吗?迟薰有点怀疑。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先前的疑虑。
除了发圈没有之外,面粉鸡蛋和白糖都是有的,甚至还有体重秤,就是比她先前的用的要大很多,迟薰搬回住的地方,对着镜子比划剪刀,犹豫片刻又放下。
要不……
以后就留长头发吧。
*
柏尔星天黑得晚,天亮得早,总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明明才过了两天,迟薰却有种过了两个月的感觉。
这几天迟浔也总是早出晚归,三餐和营养液会安排专人送来。
她偶尔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他帮她整理好被褥,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离开,就好像回到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哥哥也是日夜颠倒地出去打工,总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给她烧洗澡水,哄她睡觉。
也好在他忙。
迟薰跟着教程,已经能把面团揉得像模像样了。
第三天傍晚,迟浔推门进来,披风没脱就一如既往地坐在她床头,没开灯,也没说话。
迟薰迷迷糊糊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哥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陪我一会。”
迟薰坐起来,歪着头看他:“你易感期到了?”
迟浔垂眼摩挲着她手腕,没有说话。
“小A说你们最近在清理致幻星尘。”迟薰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吸太多了?”
“小A?”
“就是你的副官呀,你不是说他们没名字嘛,我就给他代称叫小A。”
迟浔抬起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灯光下他的眼睫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
迟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己凑过去贴住他的唇角,很轻的一下,像试探。
他没动,她才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点,见他依旧没动,才大着胆子伸出舌尖。
男人却偏开了头,依旧把回吻印在她额心。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还是温的,手指拢住她散开的被角把她裹回去,“后面还有巡演,这几天就好好调理身体。”
迟薰被按回枕头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明明上次易感期都通宵了也没让她休息。
虽然恼,但迟薰缩在被窝里没多久,也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搜好的教程去找小F玩,三天下来她已经摸清了班次,白天小A和小C不在,但带她去补给点的小B和送饭的小E在,还有两个男孩都是哥哥的下属,也是她厨房的得力干将。
迟薰记不清每个人的脸,但这并不妨碍她指挥他们干活。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厨房玩得不亦乐乎,在失败了两次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蛋糕胚。
“你们先来尝尝。”
迟薰朝他们招手,但一时间谁也没敢动,她给自己切了一块,又强行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只捧着它不肯下嘴。
“看上去有毒吗?”
迟薰不解地蒯了一勺,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一扭头,他们这才齐刷刷动叉子埋头品尝,整齐划一的动作把她吓得也险些立正。
她摸了摸鼻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凑近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们轮流发表意见,小B,你先说。”
男孩已经把纸碟里的碎糕渣都舔干净了,一脸的老实巴交:“好吃。”
轮到的小E正红着脸要开口,忽然脸色变了变,其他男孩也都猛地把背挺直,迟薰一头雾水地顺着他们的方向回过头,发现厨房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是哥哥。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军帽压着眉骨,肩章和军靴上沾着黄沙,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手里却拿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雏菊花束。
迟薰飞快地把剩下的蛋糕藏到最近那人身后,戳着他肘弯挤眉弄眼。
“一定要帮我保密,切记。”她用口型提醒,说完才小跑了过去,“哥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星尘的事告一段落了。”迟浔从口袋里找出手帕帮她擦掉指缝的面粉渣,低道,“怎么最近总来厨房,是不是最近送过来的饭餐不合你胃口?”
“没有啊,”迟薰怕他联想到什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换换胃口,顺便下楼透口气。”
“他们呢。”迟浔垂眸,“还算听你话么。”
“听话倒是听话……就是有点太听话了,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话虽如此,女孩的脸上倒没有多少不好意思。
迟浔的目光在她眉眼流连,想起那些军官大都十七八岁,是跟她相仿的年纪。
他们大都出身不差,起码比士兵们要好,但在这片土地上却并不值钱,甚至退役后只怕也会一起打包送给某个内廷的贵女。
所以即便年轻,但也早已拔掉了傲气的犬牙。
按理说,这些军官是最适合他不在时给他妹妹打发时间的消遣。
迟浔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先一步蹦进了房间,跟着迈入,低道:“有他们陪着,小薰白天待在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迟薰找了个花瓶把雏菊插上,拨散拨散叶子,随口嘀咕:“还不都是你安排的眼线。”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实话,“不过同龄人确实聊得来一些,不像某个摆着家长架子还经常失踪的指挥官。”
迟浔收下晾干的衣服,边叠边道:“生气了?”
“没有!”迟薰被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心虚地别开脸,“……也有一点点啦。”
迟浔抬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帮她摘掉发丝上粘的花瓣,认真道:“是哥哥的问题,最近突发的工作太多了,小薰好不容易休一次长假,还要自己一个人玩。”
迟薰仰着脸任由他打理着。等他弄完,依旧扬起脸颊朝他凑了凑:“就口头道歉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迟浔的目光落在她粉润翘起的唇瓣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住她的双手,无声地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得像一个轻哄,迟薰想也没想就仰起头享受起来。
她的双手甚至不自觉攀在了男人军服的肩章上,像小时候一样全然放松地依赖着哥哥,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吻比平时要久。
等到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温柔而强势地将舌尖抵在了她喉间,人也渐渐倾压过来。
随着周围光线的黯淡,那片总是温柔叮嘱她的唇舌此刻侵.占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抚在她耳畔的手掌却依旧温柔。
“小薰,我好想你。”
迟薰试着发声,可嘴巴早已被搅得口水涟涟。
她试图眨巴眼睛想看清哥哥的神色,却发现帽檐恰好遮住了他的眼廓,只剩一片浓暗的阴影。
“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永远待在哥哥身边,好么?”
迟薰夹着他的脚尖绷紧了一下,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还有两天就要收假。
片刻的沉默也让男人明白过来什么,唇舌无声地纠缠过来,将她的思绪尽数搅乱。
与此同时,护在她腰后的另一只手也挪了位置。
迟薰蓦地睁大眼,有些紧张地抓了他一下,却听他低低道:“你不是喜欢这只白手套么,那天在前舱一直想脱了玩。”
“没……”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白手套比黑色的皮质款看上去更圣洁、更威严,而哥哥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尤其是在军舰里按那些指挥按钮或是夹笔的时候。
因而此刻它被用作别的用途时,她的神经便越发集中在那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种似有若无的温热让迟浔把不准节奏,甚至为了触感更明显而反复试探。
被手套包裹的掌心微曲,先尽数包裹,而后收了尾指和大拇指,只留其余三指探路。
布料吸收了一切,包括水声。
因此那处的全部触感只有迟浔一个人知晓,连迟薰也听不到,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他的妹妹只独属于他一个人。
迟浔凝着怀里上翻着眼的女孩,一点点无声地将她的眼泪和口水吻尽,而后继续。
很快,她就胀得只能用手在黑暗中乱抓,后来才抓到了那片绶带和军装的纽扣,上面肃穆庄严的纹路令她的腿也跟着一阵发软,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小薰这么体贴。”男人语气温柔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还知道要帮哥哥洗手套。”
迟薰缺氧的脑子有些懵。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见迟浔抬起右手,因腾不开而递到唇边咬褪。
质地柔软的白手套褪起来却不像平时那么丝滑,甚至随着他轻咬濡开了一片唇瓣,完全褪掉时,他分明的骨节上还覆着一层水光。
因为吸了水,扔下去时甚至有重量。
“另一只也洗一下,好不好?”
他哄着,用迟薰自小最吃的那套语气抱着她哄,好像身后的行径并不是出自他手。
等到她晕头转向地点了头,又被磨.哭了想钻进他怀里要抱时,才意识到面前的哥哥就是罪魁祸首。
每每迟浔也会因她的眼泪心软。
但怕她待会哭得更厉害,也只能无声地将这些准备延长。
等到第二只手套也褪掉时,他才将人抱起来。
背贴着背,膝盖内贴着他的外侧,仰坐着就像小时候迟浔给她讲故事书。
那时迟薰总喜欢听新奇冒险的童话……从山崖滚落后的奇遇,亦或是被野兽追逃的猎人。为了让她身临其境,迟浔甚至会把她兜进被子里,像蹦床那样边讲边将厚被子捧高,或者落下。
扎着羊角辫还缺了颗牙的女孩只会笑得咯咯响,一点也不害怕,抱着他胳膊闹着“哥哥还要玩”。
今晚迟浔也是用这样的姿.势给她讲故事。
只不过没有被子,也没有故事书,有的只是哥哥和妹妹紧贴着的心跳声,以及房间斜角正映着此处的镜子。
镜子里,指挥官高大的身影倾压过来,将他心爱的妹妹紧圈在怀里。
而女孩绯红的脸蛋被裹在外袍里,只剩一双绷直白皙的脚尖露在外面,肆意地踩着军靴。
即便有铺垫,开始也不是那么顺利。
上次有冲动作祟,也有信息素的味道让她放松,但成结是漫长的。
而这次哥哥明显不想让她受腺体的牵引。
他们先是家人,是血肉至亲,再才是Enigma和Beta。
因而迟薰能很清晰也很清醒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甚至因为仰躺着,她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看清,但她不敢看,于是抬眸,斜对角的镜子也已经昭示了一切,就算闭上眼,肚脐那片也能感受到攀上的热意。
甚至Enigma和Alpha不同,抵至那里都还有余地。
面对面还好,但此刻那种留出的余地一览无遗,甚至在军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直白。
迟薰只瞥了一眼,脚尖就没踩住歪了出去,人也跟着往下一坠,感觉有什么甚至越过了肚脐,连带着那一小片圆凸都歪了。
她两眼翻白,颤栗着半晕过去,被对方用外袍彻底挡住才好。而男人也抓着她的手剥.开胸口的纽扣,哑着声道:“成结还需要几个小时。害怕就不看了。”
“……嗯。”
话虽这么说,可迟薰没办法不去看。
那是一片不同于她印象中的哥哥的地方,撑得发白,和他往日温和的退让截然不同。
她看一眼就要埋在他胸口缓一会,后来竟也闷得有了热意,扭着腰小声道:“我没……没那么怕了。”
见迟浔没说话,她便仰头看他。
却见他薄唇微抿:“你知道的,小薰。”
“嗯?”
“一旦标记开始,就没有暂停了,只有开始,和完全彻底的结束。”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松开啃在他胸口小点上的门牙:“我知道呀。”
迟浔有些失笑。
在豆大的汗珠滚落前,他忽然抬起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故事前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
故事书翻了几百页,换了一本又一本,哥哥口中完全的、彻底的结束却从来都没有来过。
甚至后来那里都鼓起来了,睡裙也跟着有了弧度,都不算完。只要成结未消,再多的也只能留在那里,连排出的空隙也没有。
为了缓解女孩浸在高温里的不适,迟浔最后还是咬在了她的后颈上。
甘冽无香的山泉气息浇灌进那并未萌芽的腺体,帮她降温的同时,也麻痹掉了除酥麻之外的不快感受。
但唯一的缺点是,也让她对身体极限的概念跟着模糊了。
以至于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流逝,在这个房间里都静止了。
……
【知悉:您的孩子愉悦值已达峰值。】
凌晨三点,远在上城区的庄渠收到一条提醒。
彼时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看清内容时还以为迟薰只是做了一个难得的美梦。
也是。
家人在侧,也没有身份的烦恼,总归是能睡得沉一些。
庄渠沉肃的眉眼稍有缓和,正准备将光屏关闭,第二条提示却又紧跟着弹出来。
【知悉:温馨提示,您的孩子因愉悦值过高,心率过速,建议家长关注孩子的身心状态。】
他目光一顿,忽而觉得有哪里不对。
于是点进软件,打开了名为“育儿档案”的功能。
在那片人体通用的示意图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一行行小字——
【体能下降,水分流失中。检测到腹部受到一定挤压,有氧运动时请注意肌肉拉伤风险。】
【心率:152次/分钟。】
而上次这批数据出现并存档时,是迟薰在他书房的那一天。
庄渠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搜索起最近可预订的星舰班次。
……
直到成结完全、彻底地结束时,迟薰都处在那种只剩极乐的充盈里,不知饥饱。
后来被哥哥抱进浴室时看到地上蜿蜒的、点滴的痕迹,才后知后觉那是从床尾一路漫溢过来的。
为了排出剩下的那些,迟浔又抱着她在浴缸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四面八方包裹的热水,还有小腹上温柔贴合的掌心,让迟薰舒服得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
半晕半醒间险些又睡过去,可是哥哥却像很不安似的搂紧了她。
他一遍遍地啄吻,又一遍遍地低喃:“哥哥好想你,哥哥好喜欢小薰,哥哥不能没有小薰。”
唔……
哥哥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迟薰被亲得痒痒的,往他胸膛里躲,四肢无力地想,要是她还有力气抬手,肯定要把这一段录下来以后取笑他。
后来她就彻底睡着了。
梦中也感觉哥哥在背后搂紧了她,几乎要把她勒进骨髓里,声音低了又低:“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哥哥,说好了,小薰和我要做永远的家人。”
为什么觉得是梦呢?
因为她和哥哥本来就是家人呀,现实里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但梦里迟薰也不想看到哥哥伤心。
她抱着他伸过来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才不会呢,我还要一辈子赖着哥哥,花他的钱,吃他做的……好多好多顿饭。”
……
这样一个绵长的梦好像没有尽头。
以至于迟薰醒来时,都感觉胸口闷闷的。
她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外灰蒙蒙的天,才意识到可能要下雨了。
视线移回,桌边的雏菊已经换了新的一束,里面还夹杂着稀有的鲜红色郁金香,并蒂两朵,枝叶都互相缠绕,旁边的餐盘里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迟薰坐起来探身闻了闻,又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也是奇怪,除了大腿有点使不上力,后颈之外她竟然哪里都不痛。
她摸了摸后颈,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低头一看,昨晚睡裙鼓起的弧度已经平下去了。
耳尖一阵烧热后,她动作顿住。
糟了!蛋糕!!
迟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火急火燎地洗漱更衣下楼,直奔厨房。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新鲜的一小袋葡萄时,才松了一口气,少了是少了点,但对半切还是可以把蛋糕铺满的。
小A办事还挺靠谱的嘛。
即便没人打下手,迟薰今天也能熟练地做起蛋糕胚,就是抹奶油还不太熟练,蛋糕很快变成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陨石。
但当她以为要翻车时,铺上葡萄和一两颗莓干点缀,颜值又救回来了一些。
迟薰把它塞进盒子里,提着轻手轻脚地出去。
都下午了,哥哥应该回指挥部了。
她便循着记忆一路过去,才发现今天的驻扎区安静得有些异常,不仅安静,大厅更是空无一人。
迟薰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没人应,去房间找他,他也不在。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正想打通讯过去,忽然看到某个并未掩上的房间里,凳子上搁着一条丝巾。
那个陌生的物件引着她不由自主地靠近,迈了两步,屏风后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喊一声母上,对你来说很难么。”
迟薰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事,连忙低着头准备出去。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
“不难,只是没有必要在工作时间这么称呼。”
哥哥?
他在里面?
那跟他说话的女人是谁?其他的指挥官吗?
“我很欣赏你的这份事业心,起码在这件事上,你遗传的是我的优良基因。”女人又道。
遗传?
迟薰愣住。
女人又道:“你的表情是不认可?认为身为母亲的我不该抛弃你?”
迟薰彻底定在原地。
哥哥的母亲……
那不也是她自己的么?
茫然、不敢置信、心酸、愤怒、质疑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迟薰浑身发抖,甚至想转身逃离。
可再多的情绪都敌不过本能。
她还是迈开了步子,迫切地想看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