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章

“百闻不如一见,你本人果然比海报上还要漂亮出众。”

站在一副巨大全息画前的裴雾回侧过身,身后正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套装,站姿挺拔,即便踩着平底鞋也有种穿军靴的气势。

女人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我是孟灿,你父亲应该跟你提过我。”

裴雾回轻应了声,礼貌而冷淡地颔首:“你好。”

女人见他自始至终都双臂环抱,识趣地收回手,坦率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此行的目的。我休息时间不多,做事也讲究效率,有什么订婚后的要求和期许你现在就可以提。”

裴雾回像是看画入迷,并不说话。

等她准备再次开口时才问道:“那你呢?有什么要求。”

“我需要你尽可能的维持美貌,这是一种稀缺且不可复生的资源。”

女人毫不避讳地打量他,从他打理成辫的、柔顺的粉色发丝,再到他用丝巾遮挡的白皙颈部,继而是他那件勾勒肩线的白西装,最后回到他冷艳又不失圣洁的面容上。

他的脸确实漂亮,基因优越到到她可以忽视他曾做过抛头露面的职业。

“维护所需要的钱我会额外给你,其他开支也都包揽,每月还会另给你一笔五百万的生活费,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这钱不算什么,但你吃的是青春饭,而我给的生活费是一辈子。”

女人继而开口,目光里渐渐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但我也需要你做我的全职伴侣,尽好一个Omega该有的抚慰能力,记住我的喜好口味,少出门,也少抛头露面,确保我每晚回家你都在。”

“我不会下厨。”

“可以学。”

“抚慰,我也不会。”

“那我不强求,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我更不会为了谁放弃我自己的事业,而去当一个抚慰剂或者床伴,抱歉,耿少将。”

耿灿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意味,却并不生气,只是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傲气,那就到此为止吧。”

裴雾回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女人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同欣赏面前这副画上流转的星云,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Omega过来同她攀谈,两人碰了下酒杯,耿灿随着对方离开。

裴雾回也慢挪脚步,向着反方向逛到了下一幅画。

“怎么回事你,这么优秀的少将都没把握住?”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下,凑近的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秦家的小儿子品行样貌都不如你,人家怎么能攀上高枝?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们聊不来。”

“你跟谁聊得来?这么些年有谁入过你的眼?”

男人不快的质问令裴雾回微有愕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并未发现他表情上微小的变化,叹气道:“雾回,你真的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下周见的那位医生你一定要跟人好好相处,别摆架子,你父亲给你挑选的都是样样俱佳的Alpha,可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了又不给名分的,懂吗?”

裴雾回失神的沉默被男人解读成了抗拒。

他紧了紧揽上去的手臂,压低声:“你就是太矜持了,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娶个男O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被好好安抚一通吗,别说是Alpha了,就连Beta也不喜欢一个只能看的花瓶配偶啊,那多无趣。”

男人的眼神让裴雾回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要主动点、再主动一点。

甚至画展里的所有人都践行着这一条准则,好比那位Alpha少将身边,已经有三四道男性身影将她围住,如众星捧月。

“我出去透口气,表叔。”

裴雾回低头拿出口罩戴上,拉开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行,你去吧,别走太远。”

男人见他油盐不进,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裴雾回在导览员的指引下用侧门出去,推开门那一刹那,身后那些谈论着艺术藏品、家族生意、时局变化的对话声都远去了。

干燥泛冷的夜风拂面,竟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真实和落地。

裴雾回拢紧外套走进夜风中,漫无目的地沿着巷子往前。

尽头是一片海滩,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在那里,还有些靠坐在岸边餐厅的吧台,一边喝着酒一边看什么。

顺着他们的方向,裴雾回看到了海面上那片大到没有边界的全息巨幕,荧幕上正在蹦跳的女孩令他停下了脚步。

“心跳太吵,怕你听到——”

“耳朵红到发烧,我假装看表——”

耳麦随着她轻快的舞蹈和甩动的发丝轻晃。

每个人头顶都带着毛绒帽,她那顶是小羊,一对乳白色垂耳随着走位摆动,令裴雾回和其他观众一样轻易就能在组合里看到她。

ISARO下半年发行了三首情歌。

从《氧气告急》到《咬》,再到这一首《初雪请许愿》,无一例外都是满足梦粉的恋爱曲,而迟薰本人的声线也很适合唱这样的歌。

她长了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被镜头放大的五官,不管是亮晶晶的大圆眼睛,还是牵起的唇角和露出的犬牙都无比生动,不像他遇见的任何一个Alpha那样强势,此刻的歌词也仿佛在对着暗恋的人唱。

可这样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是他还不够主动?

还是她压根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漂亮朋友?

得知她性别有误的那天,裴雾回在摄影棚立马登陆了星网,还以为会刷到她是Omega或者Beta的词条,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她是女孩。

性别女,却也是Alpha。

可他从未在媒体面前谈论过自己的理想型,更没有提过他喜欢男性,他甚至迄今都没有在除了迟薰之外的人面前将自己的腺体主动打开过。

这件事说给他父亲和表叔听,他们大概都不会信。

身为Alpha的迟薰明明抱紧了他,咬入了他的腺体,却不肯将一滴自己的东西留在里面。

除了不喜欢他和他的信息素之外,裴雾回再也找不到什么自欺欺人的理由。

——他早该接受现实的。

【刚从医院下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要不先把餐厅定了吧?下周见面我们边吃边聊,你爱吃柏尔餐还是佩尔斯餐?哦对了,当明星是不是要节食,分子料理怎么样?】

裴雾回垂眸看向亮起的光脑,对方已经发来几家餐厅的链接,菜式琳琅满目,但都激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片刻,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W:都行,我不挑。】

回完他就垂手转身,而荧幕上也正好迎来了女孩的独唱。

“初雪那天许的愿,你还记不记得牢——”

“你说要谈很久的恋爱,久到雪花都化掉——”

裴雾回步履稍顿,继而大步离开。

即便他只是短暂驻足,转身时发尾荡开的一抹粉色还是引起了沙滩一角的注意。

女孩拉了拉同伴衣角:“哎,那是不是Eyas的裴队啊?他也来看演唱会付费直播?”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街角:“哪?没人啊。”

“就那里啊,辫子长长的——哎呀都走远了!”

“真没看到,你没看错吧?他连公司团建的演唱会现场都不参加,怎么可能一个人跑这里来?何况偶运迟薰还比他多一块体操金牌,他又那么清高一个Omega……估计是私人行程正好路过吧。”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

二十首全开麦的唱跳歌曲对体能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还是毫不划水、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最齐的ISARO,最后一首歌结束后,音响里可以明显听到几个人起伏的呼吸声,其中最重的就是迟薰。

她是全场运动量最大的人,几乎每首歌的间隙都在T字延伸台跑几趟来回,尽量照顾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饭撒牌。

中途蹲在角落喝水时,前排甚至能看到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还有因双腿跳动摩擦而紧勒在那里的腿环。

一瓶水很快被她喝空了。

庄渠抬头时,女孩正揪着袖口擦汗,看到更远处的饭撒牌忽然被一个粉丝奋力举起来,她便蹲在台沿奋力探头,身上白蕾丝王子服的领结和拖尾一并绷紧。

舞台下的相机忽然又举起来不少。

庄渠随着她们的镜头落在她领结那里,想起来自从接回迟薰后,就让她扔掉了所有的束胸,此刻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除了领结,还有领结下那片绷出浅褶的绵软弧度。

“跟迟薰说,准备回升降台下去换装。”庄渠用对讲机跟导演说道。

话大概很快传到了迟薰耳中。

她懵了下,才手脚并用地起身,离开前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舞台很快彻底暗下去,迟迟没有再亮起。

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到主打歌《Aurora》还没演唱的粉丝们喊着:“安可!安可!”

声音越来越响亮。

最后几十万人的场馆都回荡着整齐的呐喊。

“安可!安可!安可!”

台下。

谢肆声已经换回了私服,他一身机车拼接的皮夹克和一旁简单格子衬衫的宋杳安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调整耳麦。

等到换回灰毛衣的宋颐初加入,后者才问:“哥,你早上出发前有提醒助理去签收新茶几吗?”

“嗯,我早上出门前桌子已经搬进去了,”宋颐初顿了顿,“但那毕竟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少在上面乱来。”

宋杳安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是大理石多硌啊,她上次一直嫌冷的……哥你忘了?换成恒温的就不会了。至于聊天,我们当时不也一直在陪姐姐聊天吗?”

谢肆声绷着脸在一旁听着。

冷吗?那她当时怎么一直抓挠他后背哆嗦着说好烫?

不管怎么说,迟薰今晚终于能回别墅睡了。

这个事实令他唇角翘起一个点。

谢肆声瞥了眼旁边波澜不惊的斯恒和泽费尔,在心里冷笑,他今天绝对会死守三楼的关卡,不让这两个装货靠近迟薰半步。

话又说回来,她今天会穿哪套私服?彩排时那两件T恤?

那都是迟薰平时在宿舍休息穿的。

她衣服不多,除了品牌赞助,就三四套换着穿。

当粉丝可真爽,来演唱会就跟钻进他们宿舍看演出没区别,连她窝在家穿的衣服都能看到,谢肆声咬牙切齿地想。

就在快要上台的最后几秒,通道内传来奔跑声,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着的迟薰正拉着林昼一的手赶过来。

来不及拈酸吃醋,几个人就因她的穿着齐齐怔住。

谢肆声介意地盯着她:“你怎么穿这套……”

“为什么不能穿?我特地洗过了,”迟薰不解,“也提前跟服装组报备过了。”

谢肆声还要再说,升降台已经重新启动。

黑暗的舞台中亮起一盏射灯,勾勒出台心几个人缓缓升起的逆光背影。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看到,林昼一和迟薰都穿的短裤,但后者的短裤更宽大,甚至会随着走路摆动——

“裙子?!!忙内穿了裙子!!!”

“啊啊啊啊啊真的!!狗公司你终于做人了!!”

“我靠我鼻血狂飙,咋这萌,这小白裙配她的发色也太萌了吧我要转妈粉了!”

“这完全是梦寐以求的女儿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闵苏也在跟着尖叫。

她本来以为迟薰穿水手服就已经够萌了,也以为公司会给她的变身安排一件无比华丽或者极具话题度的超短裙,但是都没有。

她握着紫色手麦,身上就套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裙摆有洗净熨帖后的痕迹,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就像是在街头偶遇而非舞台。

如果迟薰没有当爱豆,自己有幸在街头遇到她,大概也是这样的光景吧。

——谢谢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闵苏攥紧应援棒,挥舞着,在心里暗暗道。

场馆另一边。

迟浔也一眼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他学手工后给她做的第一条连衣裙,版型和腰线做的不够好,但迟薰却坚定觉得这条就是比买回来的其他裙子还要好看。

剩下的布料,迟浔又给自己做了一件短袖,而这件短袖此刻就穿在他的开衫里面。

他庆幸于这种默契。

可心里又因这种十几年养成的默契而酸胀起来,既欣慰又怅然。

他的妹妹真的变成了巨星。

她站在遥远的台上,而他和她的追随者们坐在台下,就好像停在下城区、困在哥哥这个身份里的人就只剩他自己。

可也只有继续做她的家人,才能永远守住她身边最近的位置。

……

“Istandwheretimebeginstobend”

“Auroratearsthesilentblue——”

迟薰贴紧手麦,轻松地唱出了这段歌词。

比起首演全力以赴的紧绷,她此刻的声线称得上轻盈,裙摆也没有阻碍她踢腿耸肩的舞步,甚至她复刻抹唇轻笑的神情时,比当初还要钓。

闵苏明明把那段视频都盘包浆了,此刻还是因为她的笑容脸颊发热。

她举起应援棒,一边深呼吸一边跟上节奏。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Aurora!解构这昼夜——

我即悖论,无法被注解。”

台上的七个少年唱完《Aurora》的最后一句,场馆穹顶上烟花迸射,六面台彩带喷出。

无数细碎缤纷的光点模糊了他们齐齐鞠躬的身影,也模糊了粉丝们的眼眶。

大概是知道这次舞台暗下去就不会再亮起,退场通道打开的间隙,场馆里仍有此起彼伏的大喊声。

“迟薰——我爱你!!”

“ISAROISAROISAROISAROISARO!!!”

“巨星们下一站见!!”

“呜呜呜,我没有抢到柏尔星站的票呜呜呜我不活了——”

各种各样的喊叫声中还夹杂着一声“星娱倒闭!!”,引得一小片区域轰然大笑。

而随着升降台降落,跟在队友身后刚走进后台通道的迟薰就被重重拉了一下,她向前扑去,在栽倒前被一个厚热的胸膛稳稳接住。

紧接着又是一具身体拥了上来,而后是越来越多的,她只能靠呼吸依稀分辨出是谁和谁,但因为视线受阻,在黑暗的通道里完全没了方位。

但耳边沉哑的呼吸声已经昭示出某人此刻狂热的思念。

不止一个,六个人都是。

不止是谁率先捧起了她的脸颊,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又重又急地撬开了她的双唇,粗舌猛然将她口腔塞.满,用力得甚至有了口水声。

“唔……”

迟薰想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紧了,并被牵着拉去了某个位置。

继而是左手。

再后来,通道里刮过的夜风竟然卷起了她的裙摆,两只不同但又同样修长的手掌也握住了她的脚踝。

很快口水声的方位也辨不清了。

迟薰在安可舞台喝掉的那瓶水补充的水分很快被榨干,前后都是,嵌在那里的鼻背时而是有驼峰的,时而是直鼻,时而有着戒指的冷砺,时而是不同薄茧的轮替。

时而又……全部都在,即便没有空隙也要想方设法地留下。

争前恐后的,不甘示弱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然后将舞台没来得及喝完的营养水尽数大口吞下。

迟薰刚开始担心通道里会有人过来,僵着把脸埋得更深,后来脱力了一次又一次才发现通道里黑得厉害,左侧的暗门也紧闭着。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分神之际就又发软了一次。

可即便如此,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流经袜子,就已经在不同角度被舔没了。

上一刻还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六个Alpha,此刻恨不得变成趴.伏在她身上的饿狼。

他们不断的索取,更不知餍.足。

迟薰最后有些憋不住了,才急急将人推开:“我……我想先回休息室换衣服……待会再……”

最投入的谢肆声先被她扇了一巴掌。

他正要发作,又听到啪啪几下,每个人都平等地挨了一下。

谢肆声这才罢休,意犹未尽地啄她唇角,哑声道:“那我待会在车里等宝宝,好不好?老婆不会这次骗我吧?”

“……嗯……不、不会。”

迟薰被他喊得晕头转向的,迷迷糊糊地点头。

“宝宝?老、婆?”

泽费尔极为介意地咬重了音。

迟薰一扭头,见黑暗中其他几个人眼神都不太对,连忙编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等到在休息室换了套衣服,看到被自己藏在角落里的行李箱,迟薰才意识到她刚刚有重要的事忘了说。

她打开七个人的群聊,打了串字正要发送,又犹犹豫豫地删掉了。

算了。

现在发万一被拦住了怎么办?

……

一个小时后。

坐在商务车内迟迟没等到迟薰出现的六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换衣服用得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录个单人vlog这个时间也足够了。

何况他们群发或是单发的消息女孩也没有回。

斯恒立刻给她拨去通讯,刚拨通,那头便传来冰冷的机器人声。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几个人蓦地坐直了。

林昼一也连忙启动光脑,同样拨给了迟薰,这次回音还没传来,车门就被打开了。

宋颐初刚松了口气,就因来人的面孔怔了怔:“怎么是您,”他望向庄渠身后,“小薰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吗?”

庄渠左右看了他们几秒,才缓缓开口:“她——”

……

“庄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说吧。”

“演唱会结束我想去一趟柏尔星,可以吗?”

“什么事?”

“您在审犯人嘛?”

“没有必要且充分的理由,经纪人没办法给你批假,除非我全程陪同。”

“……不用您陪!我的意思是,就不麻烦您了,反正之前的商务行程都作废了嘛,个专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想用个人行程去找我哥哥……就是家人之间的叙旧,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七天,怎么样?七天之后我肯定回来!”

庄渠并未说话。

他并不觉得迟薰的哥哥值得她探望,如果对方真的尽责,那当天把她从斯恒床上拉下来的人不会是他。

但女孩见他不语,又开始双手作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您啦庄先生,您看您都跟筱筱姐住在一块经常见面,我跟我家里人都一个多月没见了,马上要晓月节了,我真的会每逢佳节倍思亲的。”

而后又来拽他西装袖子,“要不这样,您在我的光脑里安装一个定位软件?我哥上班的地方很艰苦的,地盘肯定也不大,每天看我的坐标就不用担心有危险了。”

庄渠其实想说不用,【知悉】本来就有这个功能,甚至会在坐标上匹配她的心情。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应允了她的请求。

“最多五天。”

……

“她去柏尔星找她哥哥。这个点,估计已经坐上民用星舰离港了。”

庄渠的一番话令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

如他所料。

迟薰确实已经坐上了星舰的观景舱,不过不是民用星舰,而是一艘她预定的私人星舰。

羊毛出在羊身上。

所以预定费她也从哥哥打给她的钱里狠扣了一笔。

演唱会结束迟薰就以想看他为由要了好几张照片,又要到了他的定位,最后在星港的角落发现了他那艘不起眼的星舰。

果然是“保安”的交通工具,虽然够大,但也灰扑扑的。

迟薰感觉自己聪明无敌了。

她大手一挥,指着那艘星舰道:“跟上它!”

刚开始的跟踪十分顺利,她的星舰跟对方的始终保持着可视距离——就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也是驾驶员口中的跟踪极限。

结束了几个小时唱跳的迟薰这才放下心来,趴在舱里呼呼大睡,一睡就是一个小时。

等再次醒来时,芝麻豆却消失了。

她还以为是换到了更安全的距离,没想到副驾驶员却擦着汗,满脸懊恼地告诉她:“跟丢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军舰里迟浔的副官从前舱敲门进来跟他汇报。

“长官,星轨范围内暂未发现可疑敌舰,星尘可见度良好。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边域。不过……先前一直有一艘民用星舰在尾随我们,启动隐形巡航状态后,已经彻底将其甩开了。”

“民用星舰?”

“嗯,这是舰尾监测器捕捉到的全息影像。”

迟浔顺着看向光屏里的一段视频,一艘白色星舰紧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航线平稳,但仍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意味。

“以这样的乌龟航速,即便不开启巡航状态,他们也迟早会跟丢。”

“这倒是。”副官随之一笑,“我这就去调回正常状态。”

“嗯,顺便让前舱降低航速。”

“降低?”

“降到他们可以重新跟上为止。”

副官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想确认一番,可看到迟浔平静的面庞又将嘴巴紧闭上了。

这位新任的指挥官看上去待人温和,可手段狠辣,质疑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按他说的照办就好了。

副官垂首出去,在舱门紧闭时又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就见男人摩挲着光脑忽而轻轻牵唇,留露出了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的一面。

“跟丢就跟丢了,没多大事,那你们就按B计划降落柏尔星边域的星港,我自己去……”

“追上了?!”副驾驶员惊呼着打断她,甚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怎么突然就又出现在航道里了?”

“可能……可能就是没油或者也迷路了呗。”迟薰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片刻道。

回到观景舱,有所怀疑的她才打开了跟迟浔的聊天框。

她扣去一个问号:【?】

对面也秒回。

【?】

迟薰不信邪:【??】

【迟浔:??】

迟浔的反应让她百分之百确信,她就是被识破了,可这才过去一小时呢。

棋差一招啊棋差一招,迟薰锤着床忿忿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知道这次绝不会再跟丢的迟薰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星尘,它们时而像碎金汇聚在一起,时而又像薄薄的一层雾带,更像是粉丝送给她的流麻卡砖。

星舰途径时犹如卡砖倒转,无数绚丽的颜色从两侧的舱窗滑过,随后缓缓静止。

迟薰揉揉眼睛又看了会,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玩跟踪了,还不如跟哥哥挤在一个星舰过去呢,困了起码还可以枕着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枕头也不如哥哥的胸口软。

抱着枕头的她又睡了一觉,醒来就坐在舱里听个人专辑里的每首demo,眼看时间快要到了,迟薰才起身又去往驾驶舱。

前面的景象渐渐不一样了,玫瑰色的星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星云,只有星舰驶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一片,再往远看则是一片几乎能吞没星系的黑暗。

“你先休息一会,这段航线对视力不好。”

驾驶的任务已经换给了副驾驶员,主驾驶则微揉眉心,开始调整状态。也是在这时,星舰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迟薰抓紧安全带,稳住身形问:“发生什么了?”

“应该是撞到星尘带了,柏尔星边域曾经有一颗与它毗邻的星球,大爆炸后,除了各自为政的几个星区,还有无数的星尘和陨石环绕在这一片,越颠簸就说明边域越近了。”

原来哥哥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

迟薰暗自腹诽。

“除了星尘带,几个星区的暴乱也经常会波及到边域,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或是半年。”

说话间星舰又重重颠簸了下。

即便有安全带,迟薰也险些磕到了额头,她支住身子嘀咕:“怎么又来——”

这次驾驶舱里却没人回应她,等她再次抬头时,驾驶员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女人竟然不顾在行驶中,边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副驾,副驾?!”

迟薰这才发现男人握着方向轴的手在颤抖,很快,他的面容上也浮起一层可疑的潮红。

而旁边的女人正想接管驾驶,忽然也像感受到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但还是尽力将航速调回平稳的状态。

她额心的汗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看上去像是撑不住多久了。

副驾驶颤着手从舱备里拿出抑制剂,还未来得及帮她注射,只碰到对方的后颈,就已经脱力垂下手去,那管抑制剂也不知滚去了哪里。

迟薰看得着急,连忙解开安全带跳起,试图通过身份认证拉开舱门钻进去,然而她刚拉开一条缝隙,女人也不知从哪里使出的一点力,竟想挡住她开门。

“你是Alpha,你不能进来!万一信息素诱导你发情标记,我们三个都完蛋了!”

“我……”

迟薰再怎么急得团团转,此刻也只能停下。

是啊,她现在是Alpha。

即便是紧急关头,她也不应该闯进两个Omega的驾驶舱,对方更不可能放她进去。

迟薰只好继续帮她盯着前方的航线,祈祷副驾这次能拿稳抑制剂,然而事与愿违,他将手探进去的刹那,星舰便又上下猛地一颠,除了抑制剂,就连舱备里的其他用品也尽数滚落。

驾驶舱乱做一团。

“我来。”迟薰再次拉开舱门。

“不行!你进来会更危险——”

女人伸手来挡。

“我戴了抑制贴。”迟薰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后颈那片肉色的贴片,“是新换的,足够撑到我们降落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还是不行。”

迟薰抿抿唇,只好再次退了出去。

好景不长。

行驶几分钟后的星舰又开始往下坠,主驾驶已经快握不住方向轴,副驾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迟薰知道不能再拖了,这次没问就强势地拉开门重新去,蹲身找到抑制剂后握住女人发软的手臂:“别怕,我是Beta,我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对你们的安全构成任何威胁。”

女人的眼睫颤了一下,声音发抖:“怎么可能?你不是S级的……”

“真的,我要真是Alpha,怎么敢雇Omega驾驶员呢。”迟薰一边说,一边将第一支先稳稳推进了她的腺体,“姐姐你忍一下,可能会疼。”

第二支她注射给了副驾驶员。

驾驶用的急速抑制剂起效很快,驾驶员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将星舰再次拉回航线,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一片星域的恶劣程度,细密的陨石带还在增多。

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后,星舰不知是被撞毁了哪里,忽然开始急坠,坠落途中险些撞上另一艘民用星舰。

两个驾驶员奋力救回,但还是回不到原先那条星轨。

哥哥的军舰就更是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迟薰不免担心起来,既然她的驾驶员会突然陷入易感症状,那哥哥那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

思及至此,她连忙给迟浔拨去一则通讯。

那头没有接通,星舰忽然又是一阵左右的颠簸,迟薰以为那边出了事,心紧了紧,扭头却看到失踪的灰色星舰赫然出现在了他们左侧,舰身完好无损。

很快,一侧舱门也被伸缩通道连接。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通道里就已经有人冲入,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孩:“快上我们内舱吧,你们这艘星舰引擎都被砸毁了,撑不了多久,万一坠毁就危险了。”

闻言迟薰连忙将驾驶舱里的两个驾驶员拉出来,跟在他们最后时还不忘问:“我哥呢?他没事吧?”

意识到对方或许对不上号,甚至有可能哥哥用的不是真名,她便补充道:“就是个子高高的,穿灰色开衫,发色跟我一样的那个男士。”

男孩愣了下,睁大的眼睛充满了惊讶,但又飞快地消化了这一层关系。

“长管……还在忙着远程指挥,他目前很安全,只是脱不开身,才派我过来接您。”

他口中的称谓一下子变为了尊称。

迟薰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折返:“军官先生,那我们原先的星舰怎么办,不需要先开到空间站吗?”

从未跟异性接触过的男孩看到她骤然逼近的脸,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不用,”他微偏过头,想藏住脸上的窘迫,“驾驶员离舱后废弃指示灯就会亮起,一方面可以防止路过的星舰撞上,另一方面也会提示边域拾荒员可以收走,他们清理起来很快的。”

“这样啊……”

迟薰望着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不自觉跟他并肩,“你们平时每天巡逻久会很久吗?几点能下班?”

男孩因她的表述顿了下:“巡航一般都是24小时,我会轮第二班岗,就是夜里那班。”

“听上去好辛苦。”迟薰眨眨眼,“我哥哥也是值夜班吗?”

“他——”

“小薰。”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进来。

迟薰一抬头,迟浔正站在舱门处,视线落在她和男孩之间。她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迟浔伸出手来牵住她,五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指腹,扣紧。

男孩怔怔望着这一幕。

而他的长官也掠来一眼,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辛苦了。前舱暂时不需要人手,去后舱帮忙吧。”

迟薰扭头目送男孩走远,又转回来看她哥哥:“原来他不是你同事,是下属啊?那你的领导是谁,在舱里吗?”

迟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贪恋地摩挲着她的手,甚至褪下另一只手的白手套覆在那里,才低声道:“找她做什么。”

“就看一眼。”迟薰被他拉得不自觉站近了些,甚至没察觉他已经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自她身后覆搂过来。

她仰起头,“我会一点面相,偷看完就知道是不是好领导了。”

迟浔被她的话逗笑。

他埋在她颈窝,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温声说:“这片星舰上没有你哥哥的领导。小薰,先讲讲刚才你的星舰上发生了什么。”

“好吧。”迟薰又看了一眼正在被医护治疗的两个驾驶员,回忆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驾驶舱一直在颠簸……驾驶员说是因为星尘带太多。但第二次颠簸的时候,两个人就同时发情了。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们撞上的应该不是普通星尘,是致幻星尘。”

“致幻星尘?”

“嗯,它是边域的特色产物,原本只是因为此处星尘太多,又跟来往的星舰废气甚至是太空微生物产生了催化反应,变成了致幻星尘,这种星尘细到探测器都无法捕捉,还会通过换气系统进入星舰的驾驶舱,诱导Omega和Alpha发情。”

“边域几个星区的暴乱,也是因为这些星尘导致的,暴乱的Alpha攻击性很强,短时间内的攻击力堪比A级,需要长期巡航管控。”

“但近期我们怀疑,这种致幻星尘可能不是自然催化,而是有某股势力刻意为之。”

迟薰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她问:“那你每天吸入这些星尘会不会有影响?”

“小薰是不是忘了。”迟浔轻捋她翘起的发丝,“你哥哥是Enigma,短时间吸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哦。”

迟薰不问了,窝在他怀里吸吸又蹭蹭,他捋顺的发丝很快又被她蹭得毛躁起来。

十几分钟后,这颗乱蓬蓬的脑袋才从他胸口重新冒出来。

“我想再去看一眼我的驾驶员们。”

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听到她此刻的问话也没有偏移半分,只是悄无声息地将她圈紧了些:“他们还在休养,现在不方便探望。我带小薰去观景舱休息一会。”

折腾了这么一通,迟薰也累了,点头应允。

进入观景舱她就更后悔了。

哥哥的休息舱比她的大!多!了!翻好几次身都不会滚下去。

但因为这是工作环境,又时而有很多年轻军官进来汇报工作,迟薰不敢当众捏他胸口。

好不容易爬上去坐了一次,等人进来之前她又悻悻挪了回去,后来就只敢捏她哥哥的手玩了。

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迟薰也总结出了经验。

“他们都好年轻啊,跟我队友差不多大,也是Alpha吗?”

迟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关掉光屏,应了一声。

但后来无论她再问他们每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哥哥都不说了。

迟薰只好问出她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那哥你现在用的化名叫什么?还是姓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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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哥出道后被迫万人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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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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