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忏悔
沈偲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斟酌再三,恳切道:“殿下,您所描绘的辽东景象的确令奴婢心生向往。奴婢愿意随您前往,为您效犬马之劳。”
也可以弥补她心中的愧疚。
“可……”
崇驰接腔道:“可是,你不愿做我的王妃或是我的女人,对吧?”
沈偲承认:“是。我已心有所属,无意接纳其他人。我对殿下,唯有感激和愧疚。”
崇驰自然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今日这时机也不合适,毕竟她才与陛下分离。又暗忖,只要她愿意随我去辽东,假以时日,她也许能够改变主意呢。
不妨,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他便重新微笑起来:“那一言为定,明日,咱们一道回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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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皇后急急赶到清樾别院。
小山守在门外,愁眉不展,见太上皇后驾到,忙躬身行礼:“娘娘,陛下说了,他谁也不见。”
许皇后道:“你开门,有什么,我担着。”
小山心中其实也极担忧陛下,便痛快开了门。
许皇后独自走进房中,远远瞧着昭临正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走近了,才发现他没睡,正怔怔望着手中打开的首饰匣子出神,整个人意气消沉,哪里还有半分平素的精神奕奕。
许皇后鼻子一酸,轻声唤儿子的名字:“昭临啊。”
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在长久的独自承担一切、决定一切后,她的儿子已不需要她的任何安慰。
昭临缓缓抬头,语气平静:“您回去吧。”
许皇后试探着说:“不要太过伤心了。母后非常……担心你。”
昭临反问:“为何要担心?我是天子,万人之上,坐拥一切。”
许皇后流泪了:“昭临,不管怎么样,你已然决定斩断这段孽缘,不是吗?昭临,吾儿,快些忘掉她吧。你还十分年轻,等你到了母后的年纪,你会发现,这些都不重要,这些情爱本就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
“忘掉她。”昭临重复:“教我怎么忘掉她呢?”
“她离开了多久,我便坐在这里想了她多久。她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肉,嵌进了我的魂魄。母后,我昨晚本想杀了堂兄,直到今早,她来见我之前,我仍没有改变主意。可是一见到她,我便知道我不能杀了堂兄,我若杀了堂兄,她定会恨我,我若强留下她,她亦会恨我……我曾见过她恨我的模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不能再经历一遍……所以我只能,只能让她随堂兄走。”
“走得远远的,至少,我想起她时,她还是在对我笑。”
他说话的样子,竟有些痴了。
许皇后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像他出生时,她怀着无比喜悦地将他拥入怀中一样。只是眼下,她心中再没有喜悦,只有无边的痛苦——是她,将自己的儿子置于此种令人绝望的痛苦之中。
她不禁大声提醒他,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昭临,她可是背叛了你啊,她如此辱没你,你为何还要这般执迷不悟啊?”
“不,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昭临道:“母后,您不知道我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自顾自道:“南巡回宫那日我便注意到了她,再见面,我派人打听她的来历,想方设法制造时机与她见面,我难以控制对她的喜爱,越见面越喜欢,越喜欢越想占为已有。沈偲她本不愿,她不愿啊,是我,是我三番五次地威逼她、欺骗她、强迫她……”
许皇后惊呆了,从昭临口中说出的实情与她一直以为的截然相反。
她认定了是沈偲百般引诱她的儿子,就像她姨母引诱她的夫君那般。
却不是。
“我对她做了太多混账事,她如此待我,是我自找的……”
有许多年,许皇后没见过昭临流泪,许皇后也不禁泪如雨下。
“沈偲说,我和父皇没有两样,一样的仗势威逼,没错,她说的没错,我便是第二个父皇,我亦让她变成了第二个盏容,我又怎能奢望,她可以真正原谅我、不恨我呢?”
“盏容……”有太久没有想起这个人,她的样子许皇后已经记不清了,今早沈偲似乎也说起过这个名字,许皇后当时并没有在意。
昭临推开许皇后:“母后,盏容她,的的确确是被父皇强占的,父皇亲口承认过。”
“而我,也对沈偲做出了那般禽兽不如之事,我竟以为,只要我真心喜欢她,她就理应接受我、原谅我。如今,她不要我了,我已经无法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我一生也无法弥补了……”
听出昭临话里的绝望,许皇后无力道:“不,是盏容的错,是沈偲的错,不怪你,昭临,这不怪你。”
昭临冷笑:“太可笑了,明明是男子的错,母后您同为女子,为何偏偏怪罪到女子身上,难道因为那犯错的是您的夫君、您的儿子,您便看不见真相究竟如何了吗?”
许皇后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听昭临低声说道:
“我这一生,不会再娶任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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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又过了几日,沈偲随辽王离开的消息到底还是小范围传扬出去。
懿安太后大吃一惊,却因老迈和还要照顾瑞蕊无力再去过问这些事,只长长叹息了一声。
消息传到永和宫,正躺在贵妃榻上美美享用桂花羹的永徽大惊失色,连手中的羹碗亦摔了个四分五裂,羹汤洒了一地:“什么?沈偲随辽王离开了?昭临知道吗?昭临准允的?昭临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连串疑问砸得来报信儿的蔡天德应接不暇:“殿下,奴才不过是听韶华殿的德宝说漏了嘴,实情如何,奴才也不清楚。”
永徽跳下榻,提起裙子就朝外冲:“我去问问母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路风风火火直冲韶华殿,熟门熟路地拐进母后的寝殿——沿途值守的宫人们早就司空见惯了,才不会拦她。
她来到外间,却被母后的贴身宫女拦下了:“殿下,雪宁姑娘来了,正在里头陪娘娘说话呢。”
永徽道:“雪宁与我相熟,她与母后说什么我也能听,你拦我作甚。”
宫女为难道:“仿佛在说些什么不高兴的事。”
永徽“哦”了声:“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不过永徽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出了寝殿,偷偷穿过小径,径直绕到寝殿里间的窗外。
母后的韶华殿她可太熟悉了,这一处,便是听墙角的绝好藏身处。
果然,甫一站定,就听到里头似有哭声,断断续续的。
是雪宁的哭声。
永徽摸了摸肚子,示意腹中孩儿安静些,全神贯注偷听。
“娘娘,雪宁实在不明白,沈偲既然已走,不是正好成全了雪宁与陛下,为何娘娘要劝雪宁放弃这大好时机……”
“雪宁,不是我不愿成全你,是真的不成。昭临那颗心,已经随沈偲一起走了,你再怎么苦等也是无济于事,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蹉跎光阴,为一个压根不喜欢你的人,即使那个人是我的儿子。”
“娘娘,您先前明明说过,会助我入主中宫,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或许是因为委屈极了,雪宁的说话声提高了几分,永徽几乎一字不漏听在耳朵里。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看似一步,再难跨越。雪宁,听我说,寻个喜欢你的好儿郎,我会亲自为你准备嫁妆,把你当做半个女儿,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娘娘,雪宁只要昭临,不是因为他是陛下,而是因为他是昭临——”
哭声夹杂着叹息声,突然间,哭声止住。
“娘娘,如果我成了昭临的人,昭临会不会只得娶我呢,看在您的面子上、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
“雪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娘娘,您不是有香吗?给沈偲用的香,那香可以令人失去理智对吧?您把香用在我和昭临身上,再加上,昭临近来都在喝酒不是吗?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昭临和我,便能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一切都水到渠成了。您不是很希望我做您的儿媳妇吗?沈偲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不是吗?”
不光永徽,就连许皇后闻言也极诧异:“雪宁!傻孩子,你不可以这么想……你可知那香,是多么伤天害理的东西,万万用不得。”
永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大气不敢出,呆了半晌,捧着肚子贴着墙根偷偷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