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虽然一闪而逝,但却没逃过李令曦的眼睛。
雪芽看向李令曦,李令曦点点头。
“麻烦老伯,来两碗茶。”
“诶,好嘞!”老伯放下木桶,麻溜地收拾桌椅,又从屋里提出一壶茶,两只粗陶碗,“二位稍坐,茶就开了,我马上来泡茶!”
李令曦在桌边坐下,打量着四周,茶棚的位置选的很好,正对河湾,视野开阔,若有船只往来,一眼就能看见。河岸边栓着一条小木船,船身虽老旧,但船桨和缆绳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是经常使用。
而细细打量之下,她又发现茶棚的桌子腿用木楔加固过,凳子也打磨得圆滑,连茅草顶都铺得厚实均匀,能挡雨遮阳。
这不是一个临时搭的棚子,是花了心思的长久营生。
“老伯是独自在此经营?”李令曦状似无意地询问。
“是嘞!”老伯一边生火烧茶,一边说,“老伴去的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我年轻时在河里讨生活,老了划不动了,就在这儿搭个茶棚,给过往的船家提供一些茶水吃食,勉强糊口。”
他一边说,手上动作也不停,往灶里添柴火,接着又拿出几个粗面饼子在炉边烤着,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那生意可还好?”
“还行,还行。”老伯笑呵呵的,“这河段水流平缓,常有客人在此歇脚,尤其是晚上,行船的累了就来喝口热茶,吃点东西再赶路,有时一晚上能来四五波客人呢!”
“晚上也开?”
“开呀!”老伯往灶里添了把柴,“夜里行船的才多呢,都是赶时间的货船,我这儿夜里挂着灯笼,老远就能看见。”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老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道:“哎呀,养了只猫,总爱捣乱,客官慢坐,我进去看看。”
他匆匆进屋,门砰的关上。雪芽凑近李令曦:“大人,他这屋里有人?”
李令曦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户上。刚才老伯关门时,她瞥屋里的阴影处站着个人影,从身形看应是个女子,且她站的位置正是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
没过多久,老伯出来了,手里拿着块抹布,笑容依旧憨厚:“猫把油瓶打翻了,让二位见笑了。”
李令曦没接话,只问:“老伯贵姓?”
“免贵姓孙,孙实在。”老伯搓着手,“村里人都这么叫,说我老实本分。”
老实?李令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放下几文钱:“茶钱放这了,告辞。”
“二位这就走啦,不再坐坐?饼子马上就热好了……”
“不了,着急赶路。”李令曦起身,带着雪芽离开。
走出茶棚一段距离,拐过一个弯儿,直到彻底看不见茶棚,雪芽才敢开口:“大人,那老伯一定有问题!”
“没错,屋内有女子。”李令曦说,“而且茶房虽破旧,灶台边的地面却磨得很亮,是有人经常走动留下的痕迹。桌上的灰是故意撒的,你注意没,桌上的灰很厚,但桌椅和凳子上几乎没有灰,这是用扫帚撒上去的,不是自然落的灰。”
雪芽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让人以为这里废弃了或者不常营业,但实际上,夜里的生意却很好。”
这是一个白天不营业,只做夜间生意的河畔茶棚。若不是李令曦发现了河里的冤魂,一路探寻过来,这孙实在怕是不准备招待的。
话未说完,但雪芽听懂了,脸色微微一变:“大人,你是说河里那些鬼魂是他们干的?”
“八九不离十。”李令曦又回头看了一眼,“今晚再来。”
“大人,这太危险了!”雪芽面露忧色,急道,“他们杀了八个人,肯定不是善茬,要不咱们先报官吧?”
李令曦摇摇头:“官府不会轻易相信两个外地女子的话,去抓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头。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有实质的证据,尸体沉在水底,怨气只有我能看见。”
雪芽张张嘴,哑口无言。李令曦又望向河面,补充道:“而且这些魂魄被某种东西拴着,走不了。如果不解开锁链,他们永世都无法超生。”
“锁链,什么锁链?”雪芽东张西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怨气凝聚而成的锁链,”李令曦解释道,“人死的时候,如果执念太深,怨气就会化作无形的锁链,拴住魂魄。寻常的锁链栓的是对世间的留恋,或者对仇人的怨恨,但这八条锁链却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它们不是向外延伸,寻找仇人报仇,而是向上游去,栓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李令曦眯起眼睛,“应是有人故意施法把他们拴在这里,不让他们离开,也不让他们报仇。”
看来要摸清他们的路数。还得再探。
“那咱们今晚再来?”
李令曦却摇摇头:“不,等会就回去。”
雪芽一愣:“可……可我们刚才不是才离开吗?”
“刚才我们是以女子身份去的,”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狡黠一笑,“这次得换个身份。”
半个多时辰后,两个富家公子出现在通往河湾茶棚的小路上。
前头那位约摸二十上下的年纪,身穿月白锦缎长衫,腰系玉带,手持折扇,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贵气——正是易容后的李令曦。她不仅变了装束,连身形和步态都改变了,肩膀比之前略宽,步伐稳健,俨然是个出门游玩的富家子弟。
跟在后面的书童约十五六岁,青衣小帽,背着布包,温顺谦恭,正是扮作少年的雪芽。
她头一回易容,紧张得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放轻松点。”李令曦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是我的书童,叫小安。我呢,是杭州来的薛公子,家中做丝绸生意,出来游山玩水的,可记住了?”
雪芽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记住了,公子。”
没多久,两人走到茶棚前,李令曦故意提高声音:“哎呀,这荒郊野外的,竟然还有个茶棚!小安,咱们去歇歇脚,讨碗茶喝!”
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实在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脸上堆起笑容招呼道:“两位公子,喝茶歇脚啊!”
“正是。”李令曦大摇大摆走进茶棚,嫌弃地用折扇拂了拂凳子上的灰,才施施然坐下,“老伯,来壶好茶!走了半天路,渴死了!”
“哎,好嘞!”孙实在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眼神却悄悄在李令曦身上打量了一番,“公子稍坐,马上就来!”
他转身回屋,这次却没关门。李令曦瞥见屋里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窗户那里窥视。
很快,孙实在提着一壶茶走了出来。跟之前的粗瓷碗不同,这次是个白瓷壶,配着两只细瓷茶杯,茶香清亮,香气扑鼻,是上等的龙井。
“哟,老伯这儿还有这等好茶!”李令曦轻轻挑眉,端起茶杯,嗅了嗅,“香!”
“平时舍不得喝,专门招待贵客的。”孙实在憨厚地笑了笑,“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老汉不敢怠慢。”
李令曦轻呷一口茶,点头称赞:“老伯独自在此处经营?不知这地段生意可还好?”
“勉强凑合吧。”孙实在叹了口气,“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有些船家来歇脚,糊个口罢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声响,是女子的轻咳声。
孙实在脸色微微一变,李令曦却眼睛一亮:“老伯,这屋里头是?”
“呃,是老汉的侄女儿……”孙实在回道,“她身体不好,在家养病。”
“哦!”李令曦露出关切的神色,“可请了大夫?我这书童略懂医术,要不要让他给瞧瞧?”
雪芽一愣,忙小声道:“公子,小的只是看过几本医书,不——”
“看看也无妨嘛。”李令曦又转头对孙实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老伯放心,不找你要诊金!”
孙实在面色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那感情好,不过我侄女怕生,二位稍坐,我先进去问问她。”
他匆匆进屋关上门,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雪芽靠近李令曦,小声问:“大人,真要我去看病啊?”
“做做样子罢了,主要是看看那姑娘。”李令曦回。
话音刚落,门又打开了,孙实在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一头青丝松松挽着,不施脂粉,脸色略显苍白,确实像是身体不好。
见到李令曦二人,少女低着头福了一礼,声音细细软软的:“小女子莺儿,见过公子。”
李令曦打量着她,这姑娘生得清秀,眉眼间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带着三分羞怯,四分警惕,还有三分纯真。
但李令曦眼尖的注意到她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茧子,看位置和形状不像是做针线活造成的,倒像是经常握刀握铲磨出来的。
“姑娘不必多礼,小安,去给姑娘看看。”李令曦温声道。
雪芽硬着头皮上前,让莺儿在桌边坐下,装模作样的搭上手腕把脉。其实她哪里懂医术,只是照着大人路上教的,装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雪芽收回手,斟酌着言辞:“姑娘这病……像是虚劳之症,需好生调养,忌劳累,忌忧思。”
孙实在一听,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夫也这么说。可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钱买好药啊!”
李令曦一听,从袖中掏出钱袋,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相逢即是有缘,这点银子请老伯收着,给姑娘抓点药,好早点痊愈,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见了银子,孙实在的眼睛明显一亮,却没立即动手去拿,而是推辞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无碍的,老伯就收下吧。”李令曦财大气粗地摆摆手,又看向莺儿,“姑娘这病有多久了?”
莺儿低着头:“有半年多了。”
“可有咯血?”
“有时会。”
李令曦点点头,又问:“方才听老伯说,晚上有船家来歇脚,这河上夜里行船,安全吗?我本想雇条船往下游,走走看看风景。”
孙实在连忙道:“安全安全!这河段水流平缓,夜里行船啊,别有一番风味儿。公子若是想游河,老汉倒有条小船,虽简陋,却很结实。今晚月色正好,倒正适合游河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