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哦?”李令曦剑眉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大晚上的,老伯肯载我们?”
“当然当然。”孙实在笑道,“公子慷慨解囊,老汉理应报答。这样吧,今晚戌时,老汉就在此等候,带公子夜游务阳河,如何?”
李令曦将折扇一收:“那敢情好啊,既如此,就说定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令曦便带着雪芽告辞。走出茶棚后,雪芽才长舒了一口气:“大人,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真怕露馅。”
“你做的不错,”李令曦赞许道,“不过今天晚上才是重头戏。”
“我们真要上他们的船?”
“当然。”李令曦眼中闪过冷光,“不亲自走一趟,怎么知道他们是如何下手的?”
戌时,天色已暗。李令曦和雪芽准时来到茶棚,孙实在果然等在茶棚外,旁边系着条小木船,船上挂了盏灯笼。莺儿也在一旁,换了身水红色的衣衫,略施薄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媚娇怯。
“薛公子来了!”孙实在热情招呼,“酒菜都已备好,就在船上,咱们边游河边享用如何?”
“如此甚好。”李令曦笑着上船,雪芽紧随其后。
船不大,中间摆了张小桌,桌上放着四样小菜和一壶酒。菜是寻常的河鲜小炒,酒却香气扑鼻,是陈年的花雕。
孙实在摇着橹,小船缓缓离开岸边,莺儿坐在桌边给李令曦斟酒:“公子请。”
李令曦接过酒杯,并不着急喝,笑着感叹道:“有美人相伴,有美酒佳肴,清风明月,水波不兴,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啊!”
莺儿盈盈一笑:“公子可真有才华,还会作诗呢。”
“略通文墨罢了。”李令曦说着,举起酒杯,“来,莺儿姑娘,同我共饮!”
莺儿却推辞道:“小女子不胜酒力……”
“一杯而已,无妨!”李令曦坚持。
莺儿看了孙实在一眼,孙实在微微点头,她便端起酒杯与李令曦共饮。李令曦一饮而尽,赞叹道:“好酒!”莺儿却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又给李令曦斟满。
船行至河中央,月光伴着星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静谧悠然,确实有几分诗意。孙实在一边摇橹一边说:“公子,再往前有个河湾,风景更好,咱们去那儿看看?”
“都听老伯的。”李令曦似乎已有了醉意,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雪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手心里冒出了汗——她看见大人喝了好几杯酒,而那酒……肯定有问题!
果然,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令曦开始摇摇晃晃,皱着眉扶着额:“这酒……后劲真大……”
莺儿关切地问道:“公子可是醉了,要不歇歇?”
话音还未落,李令曦身子一歪,倒在桌上,彻底不省人事了。
雪芽大惊:“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孙实在停下摇橹的动作,走过来查看,伸手在李令曦鼻下探了探,又推了推她,见确实毫无反应,才松了口气:“成了!”
莺儿脸上的娇媚神色瞬间消失,变得十分冷漠,她看向雪芽:“这小书童怎么办?”
雪芽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孙实在一把抓住。
“一起处理了!”孙实在冷冷道,“免得节外生枝。”
莺儿点点头,从桌下取出麻绳,准备将二人捆绑起来。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李令曦突然睁开眼睛,反手一转,迅速扣住孙实在的手腕,另一只手在桌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船头。
“你——!”孙实在惊诧不已,话音未落,李令曦一脚踢在他膝弯,孙实在吃痛地跪下。同时,李令曦手指连点,封住他几处穴道,孙实在顿时动弹不得。
莺儿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跳河逃走。李令曦却早有所料,袖中飞出一道黄符,贴在她背上,莺儿身子一僵,也定在了原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雪芽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大、大人……”她结结巴巴的,仍心有余悸。
李令曦拍拍手,走到桌边端起那壶酒闻了闻,冷笑一声:“迷魂散,这分量下得可真够足的,寻常人喝一杯就得躺两三天。”
她看向孙实在和莺儿,眼神冰冷:“现在,你们可以说实话了吗?”
孙实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李令曦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白天来喝茶的那个女人,忘了?”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莺儿喃喃道,“那迷药……”
“对我来说没用。”李令曦淡淡道,“倒是你们,演技不错啊,一个装憨厚老伯,一个装病弱少女,配合默契,害了不少人吧?”
孙实在咬牙不语,李令曦也不着急,在桌边坐下,重新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雪芽:“压压惊。”雪芽战战兢兢接过,手还在发抖。
“河里那八个人,都是你们杀的?”李令曦问。
莺儿突然开口:“他们该死!”
“哦?怎么个该死法?”
“好色之徒,见钱眼开,死了活该!”莺儿眼中闪过恨意,“那些男人,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灌几杯酒说几句好话就什么都忘了,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是又怎样?”莺儿扬起下巴,“我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李令曦笑了,眼里却没有温度,“河里的那八个人都是好色之徒?都是见钱眼开?都是该死之人?”
莺儿语塞。
孙实在开口求饶:“仙师,我们知错了……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呀……”
“被逼无奈?”李令曦一挑眉,“谁逼的你们?”
孙实在扭头看向莺儿,眼中满是痛苦:“我闺女她……她有病,要钱治病,我们没有办法……”
莺儿猛地转头瞪他:“孙伯——”
“够了!”孙实在突然大吼,然后又无力地垂下肩膀,“莺儿,够了……咱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这位是仙师,她能看出来,她什么都看得出来……”
莺儿愣住了,看着孙实在,又扭头看看李令曦,突然崩溃地哭了起来。
李令曦静静看着二人,待他们情绪稍平复,才继续问:“现在愿意说实话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
“那就从头说起。”李令曦看着莺儿,“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莺儿浑身一震,抬眼看李令曦,眼中显出不可思议。
“说吧,说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若再有隐瞒……”李令曦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让两人都打了个寒战。
莺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娘是撑船的……”
“十五年前,这务阳河上有伙水匪,叫黑枭帮,专抢过往的商船。他们心狠手辣,抢人财物不说,还杀人灭口,至于女眷……就掳走糟蹋,玩够了要么被卖进窑子,要么扔进河里淹死。”
“那年我五岁,我爹早逝,我娘一个人撑着条货船在河上讨生活,给沿河的村子送些盐巴布匹。那天夜里我们的船走到这段河湾,被黑枭帮给截住了……”
说到这里,莺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上船翻东西,把货全都搬走,我娘跪着求他们留一点,说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水匪头子——我听他们叫他‘韩老三’,他就笑着说‘行啊,你陪我们兄弟玩玩,玩高兴了就给你留点’……”
雪芽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我娘不肯,他们就动手撕她的衣服。我躲在货箱后面,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我娘她……她一直看着我,用眼神叫我别出来,别出来……”
莺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后来韩老三嫌我娘挣扎,抽了他一耳光,把她打倒在地,他们好几个人……我娘一直没出声,就是咬着嘴唇,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他们完事儿了……韩老三的手下发现了我,他们说船上货物少,不值钱,要杀了我泄愤……”
一旁的孙实在低下头,拳头攥的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我娘跪着求他,说只要放过我,做什么都行。韩老三就笑,说‘行啊,你从这儿跳下去,游到对岸,老子就放了你闺女’。那是冬天,特别冷,河面都结了冰……”
莺儿哽咽得说不下去,缓了好一会才继续:“我娘……她真的跳了。她在冰冷的河水里拼命地游,水匪在船上大声地笑,还有人拿竹竿捅她。游到一半,我娘没了力气,沉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最后,再也没浮起来……”
船上一片寂静,只有莺儿压抑的抽泣和河水流动的声音。
“水匪们以为她死了,就开着船走了。”莺儿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其实我娘没有死,她抓住了一根浮木,顺着飘了十几里,被下游的渔夫救起来。但她受了寒,又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了。”
“她谁也不认得,整天念叨着‘莺儿还在船上,莺儿别出来’……救她的渔夫照顾了半年,她才慢慢好了一点,能说清楚家在哪里。”莺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等她回来找我时,我已经被孙伯收养了。”
李令曦又看向孙实在:“你当时也在场?”
孙实在艰难地点点头:“那晚……其实我也算是黑枭帮的人。”
雪芽“啊”了一声,很是吃惊。
“但我没有动手!”孙实在急忙解释,眼睛通红,“我只是个摇船的,他们杀人抢劫,我从不敢参与!那天晚上,我趁着水匪们喝酒庆祝,偷偷把莺儿从货箱后面抱出来,藏在我那间船舱里。后来靠了岸,我把她带回家,对外说是捡来的孤儿。”
“为什么救她?”李令曦盯着他,眼神锐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