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账簿,翻到某一页:“方老爷的病,起初只是急火攻心,吃几帖安神静气的药就好。后来潘公子来抓药说是换了个方子,我一看,那方子里有几味药性相冲,吃久了伤身。我提醒过,但潘公子说那是外地名医开的,坚持要抓。”

李令曦接过账簿细看,果然见药方上写着“附子”“半夏”等几味药,若用量不当或配伍不当,确有毒性。

“后来呢?”她问。

“后来方老爷病情加重,都咳血了。潘公子又来抓药,这次的方子更是古怪,加了朱砂和砒霜,虽然量少,但久服必死。”老掌柜摇头,“我实在看不过去,偷偷去了方家一趟想当面提醒方老爷,可潘公子挡着不让见,说方老爷需要静养。”

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然后呢?”

“然后……没几天,方老爷就去了。”老掌柜叹气,“我也怀疑过,但无凭无据,再加上潘公子办丧事办得风光,人人都夸他仁义,我也不好说什么。”

“药方可还在?”

“在是在,但潘公子每次都是亲自来抓药,药方也带走了,没留底,我只凭记忆记下了几味药。”

李令曦点头:“这些足够了,多谢老先生。”

离开药铺,她又去了布庄。如今的布庄已换了掌柜,生意冷清。

李令曦假意要买布料,与新掌柜攀谈了几句,套出些信息:潘敬接手后,铺子里的老伙计全被辞退,账目也重新做过,如今的盈利大不如前,但潘敬似乎并不在意。

“潘公子说了,做生意不图赚多少,能维持就行。”新掌柜如是说。

李令曦心中冷笑:当然不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长久经营,只想尽快变现。

离开布庄时已近晌午,她回到客栈,雪芽也刚好回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大人大人!我打听到好多事!”

“慢慢说。”

雪芽灌了一大口水,噼里啪啦开始讲:“我打听过了,镇上没人见过真潘敬,只说是方家远房亲戚。但有件事很奇怪,潘敬老家有人来过,说潘敬半年前就进京赶考了,之后再无音信。”

李令曦挑眉:“半年前?那现在这个……”

“对!时间对不上!”雪芽激动地说,“还有,真潘敬左耳后有颗红痣,这是我花重金找方府出来买菜的丫鬟打听到的。可我今早特意在方家门口等,看见那个假潘敬出来,他左耳后什么都没有!”

“还有呢?”

“方家小儿子落水那日,有人在河边看见他和潘敬在一起。”雪芽压低声音,“是个放牛娃,他说看见潘敬拉着方子齐的手,两人好像起了争执,然后方子齐就跑到河边去了。后来出事,潘敬第一个跑了。”

李令曦点头:“这倒是个重要人证,方老爷的病呢?”

“这个更蹊跷。”雪芽凑近些,“我给方家原来的丫鬟塞了点钱,她说方老爷病重时,潘敬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连煎药都是亲自来。有一次她偷偷看见,潘敬往药罐里加了点白色粉末,绝对不是药材。”

“是毒药。”李令曦冷冷道。

“还有还有!”雪芽继续说,“方小姐被退婚那事,根本就是潘敬设计的!他故意在刘家人面前说方小姐行为不检,还找人散播谣言。刘家要脸面,这才退了婚。”

李令曦闭目沉吟片刻,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假扮亲戚,毒杀姑父,害死幼子,毁人名声,侵吞家产,还要把孤女嫁给纨绔子弟……这一连串算计,环环相扣,简直是狠毒至极。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报官吗?”

李令曦摇头,“眼下无凭无据,仅凭推测,官府不会受理的。况且那假潘敬惯会经营,有着仁义的名声,又搭上了县太爷的关系,轻易动他不得。”

“那难道就看着他继续害人?”

“自然不是。”李令曦抬眼,目光锐利,“要揭穿他,需要确凿证据,还需要一个时机。今晚,我去见方小姐。”

“怎么见?潘敬看得那么紧。”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蘸着朱砂画了几笔:“用这个。”

雪芽好奇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符?”

“障眼符。”李令曦画完最后一笔,黄符上闪过一道微光,“贴在身上可隐去身形气息,寻常人看不见。不过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这么厉害!”雪芽眼睛发亮,“大人教我!”

“以后再说。”李令曦收好符,“你今晚留在客栈,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独自去方家。”

“嗯,大人小心。”

李令曦点头,望向窗外。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将方家大宅的轮廓染上一层血色。

黑夜将至,正是魑魅魍魉活动之时,也是揭开真相之时。

入夜后的望江镇一片寂静。

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三更天了。方家大宅后院的西厢房内,烛火还亮着。

方琳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未做完的衣裳——那是父亲生前穿的旧衣,袖口磨破了,她想补一补。可针线在手里拿了半个时辰,一针都没下。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些日子,她度日如年。白日里,潘敬派来的丫鬟婆子时时监视;到了晚上,这间厢房就像一座孤岛,把她与世隔绝。她想过逃走,可身无分文又能逃到哪里?她也想过一死了之,随父亲弟弟而去,可每每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你不是潘敬”,心中那股不甘就翻涌上来。

“爹,女儿无能……”她低声啜泣。

忽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方琳琅浑身一僵,立刻擦干眼泪,警惕地问:“谁?”

门外无人应答,但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轻轻的,像猫爪挠门。

方琳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会是谁?潘敬?不对,潘敬若有事必定直接推门而入,不会这样敲门。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廊下空无一人。

“谁在外面?”她又问。

还是无人应答。

方琳琅犹豫片刻,轻轻拉开门闩,将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确实没人。

她正要关门,忽然看见门槛上放着一枚铜钱,但与普通的铜钱不太一样,色泽古旧,边缘刻着一些符文。

方琳琅捡起铜钱,入手冰凉。她正要细看,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小姐,莫惊。”

“啊!”方琳琅吓得倒退两步,铜钱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四下望去,屋里除了她自己,再无他人。

“我在你身后。”那声音又说,温和中带着安抚的力量。

方琳琅猛地转身,只见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烛光阴影处,对她微微一笑。

“你、你是人是鬼?!”方琳琅抓起桌上的剪刀,浑身发抖。

“自然是人。”李令曦从阴影中走出,烛光照亮她的脸,“贫道李令曦,游历至此,见方宅怨气冲天,特来探查。”

方琳琅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这道姑看着二十出头,眉目清丽,眼神澄澈,确实不像恶人。可她是怎么进来的?门明明关着,窗户也闩着……

“不必害怕。”李令曦看出她的疑虑,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一点小法术而已,方小姐,你家中最近是否接二连三遭遇不幸?”

这话戳中了方琳琅的痛处,她眼圈一红,咬着嘴唇点头。

李令曦柔声道:“可否与贫道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方琳琅警惕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修行人的本分。”李令曦说,“况且,你父亲方鸿生前乐善好施,积有功德,如今他含冤而死,怨魂不散,我既遇见便不能不管。”

“含冤而死?”方琳琅手中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你是说……我爹不是病死的?”

李令曦不答反问:“方小姐可记得,令尊临终前说过什么?”

方琳琅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他说……他说‘你不是潘敬’……”

“那潘敬左耳后,可有红痣?”

“没有!”方琳琅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李令曦,“你怎么知道?”

李令曦弯腰捡起那枚铜钱,递还给方琳琅:“真潘敬左耳后有颗红痣,而这个假潘敬没有。方小姐,你家中这位表侄,是冒名顶替的。”

方琳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站稳。虽然早有怀疑,但被人这样直接点破,还是让她如坠冰窟。

“那、那他是谁?真的潘敬表哥呢?”她颤声问。

“真潘敬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李令曦神色凝重,“至于这个假潘敬,我暂时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与你家有仇,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报复。”

“报复?”方琳琅茫然,“我家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

“有些人心思扭曲,你对他好,他反而觉得你在施舍、在炫耀。”李令曦想起潘敬书房里那股浓重的怨煞之气,“这种人,会把所有不如意都归咎于他人,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方琳琅想起这些日子潘敬的种种言行,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害死子齐,气死我爹,毁我名声,都是为了报复?”

“不止。”李令曦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方宅,“他还想侵吞你家产业,把你嫁给县太爷公子,彻底毁了你一生。”

方琳琅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李令曦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着。她能感受到这姑娘心中的绝望,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压抑的愤怒。这种愤怒一旦爆发,或许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力量。

哭了许久,方琳琅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异常坚定:“道长,你能帮我揭穿他吗?”

“能。”李令曦斩钉截铁,“但需要你配合。”

“要我怎么做?”

李令曦在她对面坐下:“首先,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从潘敬上门那天起,发生的每一件异常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