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雪芽恍然大悟:“大人是说,那个潘敬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李令曦抬头看看天色,“走,先找个客栈住下,晚上我出去转转。”

两人在镇东找了家干净客栈住下。李令曦要了两间房,嘱咐雪芽在房里休息,自己换了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她先去了镇东石桥——听茶客说方家小儿子是在这里淹死的。

时近黄昏,桥上行人稀少。李令曦站在桥中央,闭目凝神,感应四周气息。果然,此地水气之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怨气,属于孩童,纯净却充满不甘。

她睁开眼,蹲下身,手指在桥栏杆上轻轻划过。栏杆上有些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不是意外。”李令曦低语。

她起身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在某个位置停下。这里岸边的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虽然过了一段时日,草木再生,但以她的眼力,仍能看出端倪。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就地一抛。铜钱落地,呈三角分布,其中一枚直立不倒。

“冤死,有怨,非自愿。”她拾起铜钱,眉头紧锁。

离开河边,她往方家大宅走去。宅子在镇东头,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院墙和气派的大门。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孝”字,檐下白灯笼在晚风中摇晃,平添了几分凄凉。

李令曦绕到宅子后巷,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墙头。她伏低身子,朝宅内望去。

方宅是三进院落,此时前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似乎正在宴客。而后院却一片昏暗,只有最偏西的厢房亮着一盏孤灯。

李令曦眯起眼,运起望气术。只见整座宅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之气,其中怨气、死气、衰气混杂,显然已成人间凶宅。可奇怪的是,前院那股灰黑之气中,竟还夹杂着一缕诡异的红光——那是煞气,主凶杀、阴谋。

“果然有问题。”她喃喃道。

正待细看,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李令曦身形一闪,隐入墙头阴影中。

只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往后院走,嘴里小声嘀咕:“真是的,自己在前头吃香喝辣,却让小姐吃这些猪食……”

李令曦目光落在托盘上,只一碗清粥,一碟咸菜,寒酸得可怜。

丫鬟走到西厢房,敲门进去。片刻后出来,托盘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她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往回走。

李令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丫鬟经过月洞门时,轻轻弹了弹手指。一缕清风拂过,丫鬟只觉得眼前一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她警觉地四下张望。

无人应答。

丫鬟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快步走了。她没发现,自己衣袖上已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香灰。

李令曦从阴影中走出,手指轻轻捻了捻。香灰上附着微弱的气息,属于一个年轻女子,气息纯净,充满绝望,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病气缠身,心气郁结,命不久矣。”她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李令曦跃上屋顶,伏在屋脊后望去。

只见前厅灯火通明,七八个人正在宴饮。主位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锦袍,面皮白净,眉眼斯文,正举杯向客人们敬酒。

“潘公子太客气了!”

“方家有您这样的侄儿,真是祖上积德!”

众人纷纷举杯奉承。

那青年正是潘敬,他面带谦和笑容:“诸位过奖了,姑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李令曦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她的望气术下,潘敬周围缠绕着浓重的黑红煞气,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这煞气之重说明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而且他眉心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那是死气,说明此人阳寿已尽,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留在世。

“夺舍?还是替命?”李令曦心中疑云丛生。

正看着,潘敬忽然抬头,朝屋顶方向瞥了一眼。

李令曦立刻屏息凝神,收敛所有气息。潘敬看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又低头喝酒。

宴席持续到半夜才散。

送走客人后,潘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冰冷表情。他独自回到书房,关上门,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就着烛火翻看。

李令曦如一片落叶般轻轻飘下屋顶,贴在书房窗外,指尖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看去。

账册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潘敬一边看一边拨弄算盘,嘴角渐渐勾起满意的弧度。

“布庄这个月净利一百六十两……田庄租子收上来一百二十两……不错。”他自言自语,“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就能把方家的产业全部变现。到时候我带着银子远走高飞,谁还认得我赵元?”

赵元?

李令曦心中一动。

潘敬合上账册,又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时日了。他展开信,看着看着,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潘敬啊潘敬,你倒是命好,有个有钱的表亲。可惜你没那福气享受,那就让我替你享受吧。”他低声笑道,“你放心,你那些亲戚,我会好好‘照顾’的。”

说着,他将信拿到烛火上。火苗一蹿,很快吞噬了信纸,化作灰烬。

窗外,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她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潘敬”是假的,真潘敬恐怕早已遭了毒手。而方家一连串的悲剧,都是此人精心策划。

好毒的心肠,好深的心机。

潘敬烧完信,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页中间夹着一张地契,他拿出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放回去。

做完这些,他吹熄蜡烛,离开书房,往后院走去。

李令曦悄然跟上。

潘敬走到西厢房外,停住了脚步。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消瘦的侧影,正低头做着针线。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表妹,睡了吗?”

房里一阵窸窣,片刻后,方琳琅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已经歇下了,表哥有何要事?”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潘敬语气温柔,“今日宴客,吵着你了吧?”

“没有。”

“那就好。对了,李公子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婚期定在何时。表妹,你也该给个准话了。”

房里沉默良久,方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表哥,父亲新丧,我真的无心婚事。能否……再等等?”

潘敬叹了口气:“表妹,不是表哥逼你,你也知道,李家咱们得罪不起。若是惹恼了李公子,别说你,连我都得遭殃。你就当可怜可怜表哥,应了吧。”

好一个装可怜的毒蛇,看似无奈实则满是威胁,方琳琅又如何听不出来?

“我……我再想想。”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那就三天。”潘敬道,“三天后给我答复,表妹,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令曦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中已有计较。她没有惊动方琳琅,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方宅,回到了客栈。

雪芽还没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开门声立刻惊醒:“大人!您回来了!”

“嗯。”李令曦坐下,倒了杯水喝,“打听清楚了,方家确实有冤情。”

她将今晚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雪芽听得义愤填膺:“那个潘敬也太坏了!冒充人家亲戚,害死人全家,还要霸占家产嫁出孤女!大人,咱们一定要管!”

“自然要管。”李令曦沉吟道,“不过此事不能硬来。那个假潘敬心机深沉,在镇上又有了仁义名声,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李令曦想了想:“明日你去镇上打听几件事:第一,真潘敬长什么模样,有何特征;第二,方家小儿子落水那日,除了潘敬还有谁在场;第三,方老爷病重时请过哪些大夫,开过什么药方。”

雪芽点头如捣蒜:“记住了!大人您呢?”

“我去会会那位方小姐。”李令曦道,“她身在局中,一定知道些什么。若能取得她的信任,事情就好办了。”

“可是大人,潘敬把方小姐看得那么紧,您怎么见她啊?”

李令曦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窗外,夜色深沉。方家大宅的方向,那股灰黑之气越发浓重,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怨魂不散,冤情未雪。

李令曦望着那片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化为坚定。

既然让她碰上了,这场冤案,她管定了。

次日一早,师徒二人分头行动。

雪芽换了身寻常布衣,梳了个双丫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丫鬟,她出了客栈,很快就融入了集市的人流。

李令曦则在房里准备了些东西:一叠黄符纸,一小罐朱砂,几枚特制的铜钱,还有一截桃木枝。她将这些东西收进袖中,也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方家,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家药铺前。

“济世堂”三个大字悬在门上,铺子里药香扑鼻。掌柜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在柜台后称药。

李令曦走进去,拱手道:“老先生安好。”

老掌柜抬头看她,见她穿着道袍,气度不凡,忙回礼:“道长有礼,不知需要些什么?”

“贫道不是来买药的,而是想打听些事。”李令曦取出一点碎银放在柜上,“听说前些日子方家的方老爷病重,是贵号抓的药?”

老掌柜看看银子,犹豫了一下,点头:“确有此事。”

“可否看看药方?”

“这……”老掌柜为难道,“药方是病人隐私,不好随便给人看。”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柜台上轻轻一弹,铜钱旋转着立起来,始终没有倒下。

老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实不相瞒,贫道游历至此,见镇上有怨气盘绕,经推算与方家有关。”李令曦正色道,“方老爷死得蹊跷,恐有冤情。老先生若知内情,还望如实相告,也好让亡者安息,生者解脱。”

老掌柜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李令曦,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看道长不是凡人,老朽就说实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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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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