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李令曦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一击消耗了她约三成法力,竟未能破开这邪阵。这赵元在邪术上的造诣,远超她的预估。

而石台上,方子齐的魂魄已飘至方琳琅上方,只差三尺就要融入姐姐身体。一旦魂魄入体,换命续魂阵就会彻底被激活,届时就算杀了赵元,方琳琅也难逃一死。

怎么办?

李令曦脑中飞速思索,硬拼破阵已不可行,赵元占据了地利,又有月圆阴气加持,必须另寻他法……

她的目光落在方子齐的魂魄上。那孩子脸上浮现痛苦挣扎之色,显然在抗拒阵法的控制。若他能清醒过来,主动抗拒,阵法就会出现破绽!

可是如何唤醒一个被邪术禁锢的魂魄?

李令曦突然想起怀中之物——那枚从河边捡到的银锁。她迅速取出银锁,将法力注入其中。

“方子齐!”她清越的声音响起,“你看看这是谁!这是你姐姐方琳琅!你要害她吗?”

银锁微微发烫,泛起柔和白光。光芒照在孩童魂魄上,那魂魄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却充满痛苦的眼睛。

“姐姐……”魂魄发出微弱的声音。

“子齐,你听我说。”李令曦柔声道,“害死你的人不是姐姐,是那个恶人赵元。他利用你的愧疚,禁锢你的魂魄,现在还要用你去害姐姐。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反抗!”

魂魄眼中闪过挣扎,阵法之力如无数丝线拉扯着他,但李令曦的话语如清泉洗涤着他混沌的意识。

“我……我不要害姐姐……”魂魄开始抗拒阵法的牵引,向后退了一寸。

赵元见状大急,不顾伤势加重,咬破手指在摄魂镜上画符:“阴魂听令,速速归位!”

镜面黑光照射在魂魄上,方子齐的魂魄惨叫一声,再次被拉向方琳琅。

李令曦岂会给赵元那畜生机会?她袖中飞出三道黄符,呈品字形贴在摄魂镜上。

“破!”

黄符燃起金色火焰,镜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黑光顿时黯淡,对方子齐魂魄的拉扯力大减。

趁此机会,李令曦继续对魂魄说:“子齐,你是个好孩子。那日河边的事不是你的错,是赵元教唆你,陷害你。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怪你,你姐姐若知道真相,也不会怪你。”

魂魄眼中泪水滚落。鬼魂本无实体,那泪水是精魂所化,每一滴都在消耗他的存在。

“真……真的吗?”他颤声问。

“真的。”李令曦声音坚定,“现在,为了保护姐姐,你要挣脱束缚。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方子齐的魂魄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全力抗拒阵法的牵引。

石室开始剧烈震动,阵法的牵引与魂魄的抗拒形成对冲,石台上的刻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接着开始一寸寸碎裂开来。

“不——!”赵元发出绝望嘶吼,他拼命催动法力,但摄魂镜已然开裂,阵法又遭到魂魄的抗拒,反噬之力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失去支撑,摔倒在地。

反噬开始了。

黑色光罩破碎,阵法的力量失去控制,倒卷而回,全部冲入赵元体内。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由黑转灰,再变雪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就变成了八九十岁的垂死老人。

而方子齐的魂魄终于挣脱了束缚,漂浮在半空。他愧疚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姐姐,又看向李令曦,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他轻声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李令曦双手结往生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方子齐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姐姐,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往生了。

石室恢复寂静,只剩赵元痛苦的喘息声。他如风干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李令曦走到石台边检查方琳琅的状况,还好,阵法未完全启动,她只是被迷药所困。李令曦解下她身上的镣铐,喂她服下一颗清心丹。

方琳琅悠悠转醒,看见李令曦,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惊恐地坐起:“道长!赵元他——”

“他就在那里。”李令曦指向角落。

方琳琅顺指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奄奄一息的老人蜷缩在地。仔细辨认,才依稀能看出赵元的轮廓。

“他……怎么会这样?”她捂住嘴。

“邪术反噬,夺了他的寿元。”李令曦简单解释,“你弟弟的魂魄已经往生,不会再受苦了。”

提到弟弟,方琳琅眼圈一红:“子齐他……”

“他是个好孩子,最后关头选择了保护你。”李令曦柔声道,“现在,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她扶起方琳琅,又走到赵元身边。老人已经气若游丝,但眼中仍燃烧着不甘的怨恨。

“赵元,你还有什么话说?”李令曦问。

赵元艰难地抬起头,嘶声道:“我……不悔……方家……该死……”

“冥顽不灵。”李令曦摇头。她从赵元怀中搜出那本《论语》,又从密室角落找到了真潘敬的遗物——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件旧衣、几本书,还有一封字字泣血的家书。

“这些都是证据。”李令曦将东西收好,“还有药铺掌柜的证词,放牛娃的证词,再加上你密室里的这些布置,足够定你的罪了。”

赵元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不能……我还有……”

可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邪术反噬,神魂俱灭。

李令曦长出一口气,看向方琳琅:“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出密室。假山已恢复原状,外面月华如水,清风拂面。

方琳琅看着熟悉的庭院,恍如隔世。短短数月,家破人亡,如今恶人虽除,可那些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道长……”她转身要向李令曦道谢,却听见前院传来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只见前院书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李令曦脸色一变:“赵元还有后手!”

她拉着方琳琅往前院跑,赶到时书房已陷入火海,家丁们忙着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怎么会突然起火?”方琳琅惊问。

一个家丁哭丧着脸:“不知道啊,突然就烧起来了。表少爷吩咐过,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人靠近书房……”

李令曦心中一沉。赵元这是留了最后一手,一旦事情败露,就烧毁书房毁灭证据。

但她早有准备。

“放心,重要的证据我已经取出来了。”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论语》和潘敬的遗物,“至于其他的,烧了就烧了吧。”

方琳琅看着熊熊大火,跪倒在地,朝着火海磕了三个头:“爹,子齐,恶人已除,你们可以安息了……”

火光映红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李令曦站在她身边,抬头望向夜空。方家上空盘踞数月的灰黑怨气,如今正快速消散。

这场冤案,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但事情还没完,赵元虽死,他背后的关系网还在,县太爷公子那边也需要有个交代。还有方家的产业,方琳琅的未来……

李令曦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心中思量。她本可一走了之,但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

“方小姐。”她轻声唤道。

方琳琅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一丝历经磨难后的坚韧:“道长。”

“你可有去处?”李令曦问。

方琳琅默然片刻,摇头:“娘家已无人,亲戚……自父亲去世后,再无人登门。”

“那方家产业呢?”

“产业……”方琳琅苦笑,“经过这些事,我哪还有心力经营。况且赵元已将许多产业变卖转移,剩下的……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李令曦沉吟道:“此事我可请县衙王师爷相助,他是清正之人,必会帮你追回家产,妥善处置。”

方琳琅又要下跪道谢,被李令曦扶住:“不必多礼。我既插手此事,自会善始善终。”

这时,雪芽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大人!王师爷带着衙役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衙役冲进院子,为首的正是县衙师爷王明远。他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看见李令曦,忙上前行礼:“李道长,您没事吧?”

“无事。”李令曦还礼,“王师爷来得正好,这里有一桩大案,需要官府处置。”

她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又呈上证据。王师爷听得脸色铁青,尤其听到县太爷公子牵涉其中时,更是怒不可遏。

“这赵元当真该千刀万剐!”他咬牙道,“李道长放心,此事我必禀明县尊,严查到底!至于李公子那边……哼,县尊若知自家儿子与这等恶人勾结,定不会轻饶!”

李令曦点头:“有劳王师爷了,另外,方家产业……”

“自然归还方小姐。”王师爷立刻道,“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无一遗漏。赵元变卖转移的,也要追回!”

方琳琅含泪道谢:“多谢王师爷。”

火势渐熄,天光渐亮。

王师爷带人清理现场,在密室中起出赵元的尸体,又搜出许多罪证:与县衙某些官员往来的书信,变卖家产的契约,还有几本记载邪术的禁书。

李令曦师徒则带着方琳琅回到客栈休息。房间里,雪芽关切地问方琳琅:“方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琳琅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想把家产变卖了,一部分捐给镇上善堂,一部分用来重修土地庙。剩下的……或许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令曦看着她:“你年纪尚轻,独身女子远行不易。若信得过我,我可为你寻个可靠的去处。”

方琳琅感激地看着她:“道长已经帮我太多,不敢再劳烦。我……想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李令曦点头,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尊重方琳琅的决定。

三日后,县衙开堂审理此案。虽然赵元已死,但罪证确凿,王师爷当堂呈上证物证词,县令惊怒交加,当堂革了几名与赵元勾结的胥吏之职,又命人将儿子禁足家中,严加管教。

方家产业尽数归还,赵元变卖的部分也由县衙出资赎回。方琳琅依言将大半家产捐出,只留一小部分作为盘缠。

离镇那日,秋高气爽。方琳琅一身素衣,背着简单行囊,在镇口向李令曦师徒告别。

“道长救命之恩,琳琅永世不忘。”她深深一拜。

李令曦扶起她:“前路漫漫,多加小心。”

她递过一个锦囊,里面是几道护身符和一些碎银:“这个你带着,若有难处,可拿出求助。”

方琳琅接过锦囊,眼中含泪:“多谢道长。”

她转身离去,,单薄的背影挺得很直,秋风卷起她的衣角,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雪芽望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大人,她会好好的吧?”

“会的。”李令曦轻声道,“历经磨难而心志不摧者,必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转身看向望江镇。镇上风清气朗,再无怨气盘绕。土地庙方向隐约有香火气息传来,那是方琳琅捐资重修的第一件事。

“我们也该走了。”李令曦说。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大人?”

“往南,去进州。”李令曦迈步向前,“听说那里最近不太平,似有妖物作祟。”

雪芽连忙跟上:“又有妖怪?什么样的妖怪?”

“去了才知道。”

师徒二人沿着官道向南行去,秋阳正好,清风吹拂,吹散了她们的低声碎语,吹淡了过往的愁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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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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