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常宁县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平日里最大的新闻不过是东家丢了只鸡,西家丢了只狗,但这一年的夏天,县城管辖地的镇上却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

曲水镇东头有户人家,男人姓李,是个挑担子卖豆腐的,两年前得痨病走了,留下寡妇刘氏带着两个闺女过活。

大闺女叫芳桂,十八岁,生得白净秀气,柳叶眉杏仁眼,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小闺女叫丹桃,才十一岁,瘦瘦小小的还没长开,但眉眼间已经看得出姐姐的影子。

刘氏守寡三年,硬是没改嫁。一来舍不得两个闺女,二来也想给死去的男人留个后。她白日里帮人洗衣裳,晚间做绣活,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就盼着把芳桂风风光光嫁出去,再把丹桃拉扯大,对得起死鬼男人的交代。

可这世道,寡妇门前是非多。

镇上有户铁匠铺,当家的姓何,人们叫他何铁匠。何铁匠手艺不错,打出来的锄头镰刀又结实又锋利,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

他有个儿子叫何继福,今年二十一了,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身的横肉。

这何继福打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整天游手好闲在街上晃荡,看见大姑娘小媳妇眼睛就发直,嘴里还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镇上人都烦他,可碍着他爹何铁匠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何继福早就盯上芳桂了。

那姑娘生得太好看了,每次从铁匠铺门口路过,何继福就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六月十五这日的午后,何继福如往常一样在镇上晃荡,走到某处巷子时撞见了刘寡妇家的大女儿芳桂。

他晌午在酒楼里与几个狐朋狗友喝了点酒,正有些醉意。看见芳桂,他眼睛一亮,径直朝着对方走去,酒气熏天地拦住了去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胡话。

“芳桂妹妹,这是要去哪啊?让哥哥陪陪你可好?”

何继福嬉皮笑脸地,伸出手就要摸芳桂的脸蛋。

芳桂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何公子请自重,我要回家了。”

“回家干什么?留下来陪哥哥说会话呗!”

何继福眼见四下无人,得寸进尺,一把抓住了芳桂的手腕。

就在这时,刘氏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当即抄起路边的扁担打过去:“好你个何继福!敢欺负我闺女,看我不到你爹那儿说理去!你个混账东西!”

何继福被刘氏一吓,酒醒了大半,嘴里还强自辩解:“谁、谁欺负她了?我不过是跟她说两句话……”

刘氏怒目圆睁,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屁!你当我眼瞎不成?明日我就找你爹去好生理会理会,看他是怎么教育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的!”

这动静惊动了一些街坊邻居,有几个人探出头来张望,指指点点。

何继福赶紧闭了嘴,灰溜溜地跑了。可他心里却憋着一股邪火,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让他没脸!

到了晚上,何继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挂在榆树梢头,昏黄一片照得地上的人和物都像笼了层布。热浪还未散尽,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翻来覆去,眼前却总是晃动着白日的情景。

芳桂那白净的脸蛋,那窈窕的身姿……尤其是看他时那鄙夷又有些慌乱的眸子,就像小钩子似的,挠的他心痒痒。

“呸!一个寡妇家的丫头,装什么清高!”何继福啐了一口,胸中邪火混着酒气熊熊燃烧。

刘家没了男人,一家子孤儿寡母,在这镇上还不是任人拿捏,竟敢给他脸色看!

在酒精和暗夜的滋养下,一个恶念冒出了头:去吓唬吓唬她们!趁夜摸进去,哪怕只是砸点东西,或是……或是在芳桂身上讨点便宜,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何继福心跳加快,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听着隔壁屋父母绵长的呼吸和呼噜声,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家门,还揣了把匕首在身上。

镇子寂静,只有野狗的吠声从远处传来。

刘家母女三人住在镇子边缘一处破败的小院中,此刻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油灯在窗户纸上投下微弱的光。

何继福悄悄翻过不算高的墙头,进入院子,贴近墙根底下细听。

屋内传来刘氏的声音:“丹桃,这批帕子要的急,我得给王婶家送过去,你在家看着,把门栓好。”

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知道了娘,您早点回来。”

芳桂不在,何继福先是有些失望,接着又冒出另一个更邪恶的念头。

丹桃虽才十一岁,眉眼已渐渐长开,像个瓷娃娃似的。

由报复引发的欲念冲昏了何继福的头脑,既然芳桂不在,就拿这小的出出气,让刘寡妇也常常痛彻心扉的滋味。

待刘氏走出院门,脚步渐渐远去,何继福悄悄撬开房门。

屋内,丹桂正坐在床上缝补衣裳,乍见有人闯入,吓得针都掉了。

“何、何公子?你、你怎么……”

丹桂话音未落,就被迅速冲过来的何继福捂住了嘴,按到在炕上。

“别出声!乖乖的,否则,我要你好看!”

何继福恶狠狠地威胁,兽性大发,开始撕扯丹桃的衣裳。

丹桃拼命挣扎,可无奈与何继福一个成年男子相比,力气太小,眼看就要遭殃,突然,房门被推开。

刘氏又回来了,她有件绣活忘拿了。

待看见那个畜生压在自己小闺女身上,看见小闺女衣裳被撕得稀烂,看见那张扭曲丑恶的脸,刘氏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啊——!”

何继福猛地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凶戾取代。

刘氏反应过来要去摸门栓打人,何继福动作更快,他放开丹桃,抄起手边的板凳,冲过去就照着刘氏的头狠狠砸下去。

“砰!”

刘氏倒下了。

血溅在门框上,溅了何继福一脸。他伸手抹了把脸,手上的血黏糊糊的。

床上的丹桃已经吓傻了,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何继福扭过头看她,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全是泪水。

他一步步走过去。

丹桃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娘……娘……”

何继福举起手中沾满血的板凳。

丹桃倒下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地上,再也没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着两个女人的尸体。刘氏倒在门口,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着屋里。丹桃蜷在床脚,脸埋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只小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看着两具温热的尸体,何继福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喘着沉重的粗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他又去探了探地上两人的鼻息,都死了。

酒醒了,彻底醒了。

完了,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跑,得跑!

可……可若是就这样跑了,尸体肯定会被发现,官府早晚会找到他。他虽混不吝,但也知道杀人要偿命,杀人是要被砍头的。

不行,不能让她们完整地躺在这儿!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现:割下二人的头颅,让官府查无可查。

何继福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爹打的,平时用来削木头锋利得很。他蹲下身,抓起刘氏的头发,把她的头从地上拎起来。

月光照着刘氏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何继福心里一惊,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别看……别看……”他喃喃着,闭上眼睛,一刀挥下去。

血喷了他一身。

温热的液体糊在脸上,糊在身上。何继福不管不顾,又抓起丹桃的头。

丹桃的脸还是孩子的脸,眼睛闭着,嘴角渗出了一点血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何继福一咬牙,手中匕首直直往下。

费了好半天劲,他终于将两颗人头全部割下。然后他又去屋里翻找出麻袋将头颅装好,将剩余的尸体抬到后院草草掩埋。

收拾好后,他拎着麻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刘寡妇家。

此时约摸寅时,天还是漆黑一片。

何继福提着两颗头颅,像地狱来的恶魔,穿梭在寂静的街道。

镇子上有家点心铺子,店主张山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何继福经常路过那里,有时嘴馋了又输光了钱,便会去那赊点东西吃。

时间长了,张山知道何继福的德行,便不再轻易赊给他,见了他来就直躲。

何继福停在点心铺子门口,将装着头颅的麻袋挂在门口。

看着那仍在往下滴血的袋子,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让你们都欺负我,我让你们都没好下场!

——

十六这天,天刚蒙蒙亮。

点心铺的老板张山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来到前店,准备生火和面,迎接早市的客人。

刚拉开门闩,便觉得有些沉重,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张山疑惑地推开门,只见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挂在外面。他皱着眉去解开,定睛一看,差点被吓晕过去!

是两颗女人的头颅,面色青白,双目圆睁,发丝凌乱,脖颈处血肉模糊,血水还汇聚在麻袋底部,一滴滴地落下,地面上已汇成了一小滩暗红。

“嗬啊——!!!”

由于过于惊骇,张山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他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慌忙手脚并用地爬地退回店里,死死抵住门,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想喊,又连忙捂住嘴。

不能喊,不能让人看见,要是让人看见,官府肯定要抓他,说他人是他杀的,头是他挂的。

这年头,官府破不了案就抓人顶罪,屈打成招的事还少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打战,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去看那两颗头。

年纪大的,是卖豆腐的刘寡妇。小的,是她小闺女丹桃。

张山认得她们。

刘寡妇偶尔会来他店里买点心,一块桂花糕能掰成两半,一半给大闺女,一半给小闺女,自己舍不得吃。丹桃那孩子瘦瘦小小的,每次来都怯生生地躲在娘身后,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柜子里的点心。

现在这两颗头正挂在他门口,血还没干。

张山眼泪下来了,既是惊吓,也是难受。多好的人啊,怎么……怎么就……

可难受归难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俩头处理了。

他左右看看,这时街上还没人。他赶紧把两颗头取下来,用围裙裹了抱到后院。后院有棵枣树,树底下是他种菜的地,松软软的好挖坑。

他去灶房边拿了把铁锹,开始挖坑。

泥土飞溅,汗水糊了他一脸,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快挖!在天亮之前,在有人来之前赶紧埋掉!

就在张山吭哧吭哧挖的正起劲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张老板,这一大早上的,你在忙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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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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