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沉默。

李令曦叹了口气:“既然没人肯守,那我和张秀姑娘守吧。”

“你?”张大发狐疑地看着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给我娘守灵?”

“凭我路过此地,凭我看不过去。”李令曦冷觑他一眼,“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留下一起守。”

张大发当然不肯,他看着跟鹌鹑一样垂头不语的几兄弟,最后咬牙道:“好,你们要守就守!但我把话说前头,守灵是儿子的事,秀儿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守了也不算数,娘的遗产她还是没份!”

说完,他转身就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他似的。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连忙爬起来,跟着大哥往外溜。老五临走前还想拿供桌上的点心,被李令曦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片刻功夫,屋里就只剩下李令曦、雪芽和张秀三个人。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地上的“血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张秀重新点燃油灯,跪在灵前默默烧纸。火光映着她的脸,泪痕未干。

她低声问:“道长,刚才那……真是我娘吗?”

李令曦在她身边坐下:“张姑娘,你相信人有魂魄吗?”

张秀想了想,点头:“信。我娘苦了一辈子,要是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

“那你相信,魂魄会因执念而滞留吗?”

“执念?”

“就是放不下的事,未了的心愿,或是……天大的冤屈。”李令曦看向灵床,“老太太走得不甘心这是肯定的,但刚才那些动静,不全是她。”

张秀一愣:“不全是我娘,什么意思?”

“怨气太重的地方,容易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会让活人产生幻觉。”李令曦解释道,“你娘确实有怨,但更多的,是你们心里的鬼。”

“我们心里的鬼?”

“愧疚、恐惧、心虚。”李令曦说,“你那些哥哥们对老太太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所以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先怕了。人一怕,就容易看见‘鬼’。”

张秀明白了,所以刚才的血渍还有五哥手上的“血”,可能都是幻觉,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那我娘……真的回来了吗?”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李令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罗盘。罗盘指针颤动着,指向灵床方向,抖得很厉害。

“魂气未散。”她收起罗盘,“老太太的魂魄应该还在附近,头七回魂夜她可能会回来。到时候,一切或许就有答案了。”

张秀握紧了手里的纸钱:“道长,那我能跟我娘说说话吗?”

李令曦摇头:“现在不行,魂魄不稳,强行沟通有害无益。等头七夜吧,那是她回魂的时候,或许能见上一面。”

“头七……”张秀算了下日子,“就是明晚。”

“嗯。”李令曦站起身,“今晚我们守灵,你那些哥哥们明天肯定会再来,到时候恐怕还有得闹。”

她说的没错,第二天天刚亮,张家老屋就热闹起来了。

来的不止张家五兄弟,还有他们的媳妇孩子,七大姑八大姨,足足二十几口人,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张大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正照着念:“娘的丧事按规矩办。棺材我已经订了,三两银子的松木棺,明天送到。道士请的是邻村的王道士,做一天道场五百文。纸钱香烛、孝布麻衣,加起来大概一两银子。总共四两半。”

他略一停顿,看向四个弟弟:“咱们五兄弟,每人出九钱银子,公平合理。”

“九钱!”老二张有财跳起来,“大哥你开玩笑吧?九钱银子,够我家吃三个月了!”

“就是!”老五媳妇尖声道,“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没给我们什么,死了倒要我们出这么多钱?没这个道理!”

张大发沉着脸:“那你们说怎么办?让娘曝尸荒野?”

“便宜点的棺材不行吗?”老三张有田小声说,“薄一点的……”

“薄一点的?”张大发冷笑,“老三,你要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你就去买张草席把娘卷了埋了!”

老三不说话了。

老四张有福转了转眼珠:“大哥,我听说……娘其实留了点东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大发眼神一闪:“留什么?娘穷得叮当响,能留什么?”

“那可不一定。”老四媳妇插嘴,“我前些年看见老太太戴过一个银镯子,虽然旧了,但好歹是银子。还有,爹当年不是留下一个玉扳指吗?那可是好东西。”

“对!玉扳指!”老二也想起来了,“娘一直收着,说那是爹的念想。现在娘走了,东西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秀。

张秀正在灶房烧水,听见这话,提着水壶走出来:“你们看我干什么?娘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老五媳妇阴阳怪气,“老太太最疼你,说不定早就把好东西偷偷给你了。”

“你胡说!”张秀气得脸发白,“我嫁出去十几年,回来过几次?你们说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老四媳妇撇嘴:“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东西不见了,总得有个说法。”

李令曦从屋里走出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像是在看一场戏。

张大发咳嗽一声:“都别吵了,娘的东西肯定还在屋里。咱们找找,找到了再说。”

说着,他就要往屋里走。

“站住。”李令曦颇有威慑力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道长有何指教?”张大发皱起眉。

“张老大,老太太尸骨未寒,你们就要翻她的屋子搜她的遗物?这不合规矩吧?”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老二嚷嚷。

“家事?”李令曦笑了,“昨夜老太太显灵,吓得你们屁滚尿流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家事,不让贫道管?”

这话戳中了痛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那……那是意外。”张大发硬着头皮说,“今天是大白天,娘不会……”

话没说完,屋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正屋。

门开着,能看见灵床静静地停在那里,白布盖着遗体,一动不动。但供桌旁的那个破柜子倒了,柜门大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谁……谁在里面?”老五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张大发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柜子确实是倒了,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件破衣服,一个豁了口的瓦罐,还有一个小木匣子。

木匣子掉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是空的。

“匣子里原来有什么?”李令曦问。

张秀走过去,捡起匣子看了看:“这是我小时候,娘装针线的匣子,里面应该有几卷线,几根针……”

老四媳妇眼尖,突然指着柜子后面,“那儿是不是有东西?”

老三伸手去摸,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针线,还有那枚顶针,几块碎布。

“就这?”老五大失所望,“没有银子?没有玉扳指?”

“不可能!”老二不信邪,在屋里到处翻找。床底下,墙缝里,甚至灶台的灰堆里都扒拉了一遍,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

“真没有,娘……娘可能真没什么东西。”老三小声说。

“那镯子呢?玉扳指呢?总不会凭空消失吧?”老四媳妇不依不饶。

一直没说话的李令曦伸出手比划道:“你们说的银镯子,是不是这么宽,上面刻着缠枝花纹,接口处有点变形?”

众人一愣。

张大发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太太戴着呢。”李令曦指向灵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灵床上。白布盖着尸体,但手腕部位微微隆起,能看出下面确实套着个东西。

“这……”老二咽了口唾沫,“娘戴着手镯下葬?”

张秀冷冷道:“不行吗?那是娘的嫁妆,戴了一辈子,让她戴着走有什么不对?”

“那玉扳指呢?”老四问。

李令曦摇头:“没看见。或许老太太生前就当了,换了米面,或许藏在了别处,也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能!”张大发斩钉截铁,“爹的玉扳指我小时候见过,翠绿翠绿的,是上好的玉。娘一直收着,说以后要传给长孙。”

长孙,就是张大发的儿子。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兄弟不干了。

“传给长孙?”老二瞪眼,“凭什么?我们都是爹的儿子,凭什么好东西都给老大?”

“就是!要分也该平分!”

“娘肯定把扳指给秀儿了!她们母女俩串通好的!”

场面又乱了起来。

李令曦看着这群人争吵,只觉得可悲又可笑。老太太尸骨未寒,亲儿子们却在为一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遗产撕破脸。

她走到灵床边,轻轻掀起白布一角,露出张老太枯瘦的手腕。那只银镯子确实戴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镯子很旧,花纹磨得几乎看不清,接口处略有些变形。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依稀能辨出是“贞”“娴”二字,应该是老太太的闺名。

“张姑娘,”她问张秀,“你娘的闺名,是叫贞娴吗?”

张秀点头:“是,王贞娴。这镯子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娘嫁过来时就戴着,再没摘过。”

李令曦放下白布,转身看着还在争吵的众人:“都别吵了。”

“老太太的遗物,除了这镯子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这屋子你们也翻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李令曦说,“至于玉扳指,若真有,老太太自然会交代。若没有,你们吵破天也无用。”

“那丧事……”老三小声问。

“按规矩办。”李令曦看向张大发,“你是长子,该你主持。棺材、道士、一应开销,你垫付。事后兄弟分摊,分摊不均,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老太太已去,别在她灵前闹。”

她说得在理,张大发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还有,”李令曦补充,“今夜是头七,老太太回魂夜。按规矩儿子必须守灵,一个都不能少。你们五个,今晚都得来。”

“都要来?”老五苦着脸,“我……我害怕……”

“怕就对了。”李令曦冷眼看他,“有些事,怕也要面对。”

她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雪芽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大人,他们今晚真的会来吗?”

李令曦淡淡道:“会来的,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孝顺,而是因为他们心虚。”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散去的人群,目光深远。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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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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