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众人齐齐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女子,二十来岁年纪,容貌清丽,眼神沉静。她身边跟着个姑娘,背着包袱,好奇地往里张望。

“你们是……”张秀站起来。

“贫道李令曦,这是小徒雪芽。”女子行了个道礼,“路过贵村,听说府上有丧事,特来吊唁。”

张秀连忙还礼:“道长有心了,只是……家里简陋,恐怕……”

“无妨。”李令曦走进来,目光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灵床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道长,怎么了?”张秀问。

李令曦走到灵前,仔细看了看张老太的遗容,又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绳子。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张家五兄弟。

“贫道有一事不明,还请诸位解惑,老太太是何时过世的?”

“前天夜里。”张大发正好从外边回来,站在门口回答。

“何时发现的?”

“前天早上。”

“谁第一个发现的?”

“我媳妇。”老四说。

李令曦点点头,又问:“老太太生前,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张大发皱起眉,“没什么异常啊,就是老了糊涂了。”

李令曦看着他,“张老大,这话你自己你信吗?”

张大发脸色一变:“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害自己亲娘不成?”

“贫道没这么说。”李令曦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奇怪,老太太若真想自尽,为何选择上吊?上吊极为痛苦且死状可怖。若只是糊涂想不开,为何不选更安详的方式?”

屋里安静下来。

张秀忽然想起昨晚的怪事,脱口而出:“道长,我娘……我娘昨晚好像回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大发厉声打断她,“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回不回来的!秀儿,你再乱说就给我回去!”

李令曦却走到张秀面前,温和地问:“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张秀看了大哥一眼,鼓起勇气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李令曦若有所思。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碗饭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米粒,放在眼前仔细看。

“这饭有问题。”

“什么问题?”张秀紧张地问。

李令曦暂时没回答,又问:“这饭是谁供的?”

“我。”张秀说,“昨天来的时候,赵婆婆已经供了一碗,我后来又换了一碗新的。”

李令曦点点头,把碗放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碗上。符纸很快燃起来,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碗里的米饭开始变了——从白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最后竟然爬出了几只米虫,在饭粒间不停蠕动。

“啊!”张秀惊叫一声。

张家五兄弟也都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张大发问。

“怨气。”李令曦吐出简短的两个字,让屋里温度骤降,“老太太死得冤,怨气凝结在灵堂,影响了这些供品。”

“冤?有什么冤?”老二大声嚷嚷,“她自己上吊的,关我们什么事?”

李令曦看向他,眼神锐利:“真的不关你们的事吗?张老二,你上次来看老太太是什么时候?”

老二一愣,支支吾吾:“上……上个月……”

“上个月初七。”老四替他回答,“那天二哥来借锄头,娘说没有,二哥就把娘推倒了。”

“你胡说什么!”老二涨红了脸。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老四冷笑,“娘胳膊上那块淤青,就是你推的。”

老二不说话了,眼神躲闪。

李令曦又看向老三:“张老三,你呢?”

老三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上个月送过一次粮……”

“送了多少?”

“半……半袋糙米……”

“老太太吃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半袋糙米。一个老人,一天只吃一把米。

张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娘过得苦,却没想到苦到这种地步。

李令曦一个个问下去,问得张家五兄弟哑口无言。最后,她走到张大发面前。

“张老大,你是长子,老太太的养老本该是你负责。可据我所知,老太太独自住在老屋,你们五兄弟没有一个人接她去同住,这是为何?”

张大发额头上冒出汗珠:“我……我家里地方小……”

“你在镇上的宅子,三进三出,养着两个小妾,却说地方小?”李令曦毫不留情地揭穿,“张老大,老太太的死,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张大发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猛地一拍桌子:“够了!你一个外来的道士,凭什么管我们家的闲事?给我出去!”

李令曦并不生气,反而笑了:“你确定要赶我走?老太太的魂魄可还在看着呢。”

话音刚落,屋里的油灯突然全部熄灭。

一片黑暗中,众人听见了一个声音——是老妇人凄厉的哭泣声。

“我的儿啊……你们好狠的心……”

“谁?谁在装神弄鬼!”老二张有财扯着嗓子吼,可声音直发抖,一点底气都没有。

老三张有田吓得直接瘫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娘……娘我错了……别找我……”

老四老五这对双胞胎背靠背站着,四只手紧紧抓在一起,能听见他们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张大发还算镇定,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噗”地吹亮,微弱的火光映出他惨白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都给我闭嘴!”他厉声道,可拿火折子的手也在抖。

火光照亮了灵堂一角,供桌上那碗刚刚爬出米虫的饭还在,米虫已经不动了,僵硬地躺在发黑的饭粒间。三支香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烟还在笔直地向上冒。

张秀紧紧抓着李令曦的袖子,声音发颤:“道长……真是我娘……”

李令曦轻轻挣开张秀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她手腕上下一甩,符纸在她指尖燃起,发出幽幽的青光,照亮了她沉静的脸。

“老太太,人死如灯灭,阳间事自有阳间了。”她对着黑暗深处说,“你若真有冤屈,可托梦告知,或等头七回魂夜细说。这般惊扰活人,于你无益,于他们也无益。”

哭声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屋里所有人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冰冷、怨恨、又悲哀。

“装……装神弄鬼!”老五张有贵忽然跳起来,指着李令曦,“是你!一定是你在搞鬼!什么符纸,什么青火,都是江湖骗术!”

李令曦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若不信,可以走近些看看。”

老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看就看!我怕你不成!”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忽然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手按在地上触感湿滑黏腻,他抬手一看,吓得五官都移了位——他满手都是暗红色的血!

“血!有血!”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其他人也看见了。

地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正是从灵床下方缓缓蔓延开来的,散发着腥气。

“是娘……娘她显灵了!”老三张有田失声叫道。

张大发手里的火折子掉在了地上,熄灭了。屋里重归黑暗,只有李令曦指尖那张符纸还在燃烧,青光照着地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渍。

“够了!”张大发终于崩溃了,他对着黑暗嘶吼,“娘!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钱?我们烧给你!还是说你要人陪葬?我们……我们给你找个童男童女!你别再闹了!”

这话一出,连李令曦都皱起了眉头。

张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大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娘是那样的人吗!”

“那她要干什么!”张大发吼道,“死了就好好死,还闹什么闹!让她入土为安不行吗!”

“入土为安?”李令曦缓缓开口,“张老大,死者若不能安心,如何入土为安?老太太为何而死,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屋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的血渍不再蔓延,但那股腥气更浓了。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灵床上的白布在微微起伏,就像那布下面的人还在呼吸。

老四张有福忽然跪下,对着灵床砰砰磕头:“娘!娘我错了!我不该去年冬天把您赶出去!我不该说您吃白食!娘您饶了我吧!”

老二也跪下了:“娘!我也错了!我不该推您……可那天我喝了酒,我不是故意的……”

老三跟着跪下,只是呜呜哭,说不出话。

老五还瘫在地上,看着手上的“血”发愣。

那其实不是血,李令曦看得很清楚,是怨气凝结成的阴秽之物,但触感和气味都像极了血,足以吓破这些心虚之人的胆。

只有张大发还站着原地,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李令曦指尖的符纸燃尽了,青光熄灭。但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清清冷冷地洒在地上,照得那片“血渍”泛着诡异的暗光。

月光也照亮了供桌,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

张秀最先看见,她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布包。布包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零碎物件: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几根用秃了的缝衣针,一块巴掌大的粗布,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福”字。

都是娘生前常用的东西。

“这是……”张秀的眼泪掉在布包上。

“老太太在告诉我们,她要的不是钱,不是陪葬。”李令曦轻声道,“她要的,是你们记得她,记得她为你们做过什么。”

她走到灵床边伸手揭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张老太枯瘦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污垢。

“这双手,给你们缝过多少衣服,做过多少饭,洗过多少尿布?老太太辛苦一辈子,把你们五个儿子拉扯大,给你们娶妻生子。如今她走了,你们连一滴真心的眼泪都没有,只想着分家产、推责任。”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又看向张大发:“张老大,你是长子,老太太的丧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大发咬着牙:“还能怎么办?按规矩办!请道士做道场,买棺材下葬!”

“棺材呢?”

“……明天就去买。”

“你是打算买寿材店最便宜的薄皮棺,三两银子一副,对吗?”李令曦问。

张大发被说中了心思,脸色更难看了。

“老太太辛苦一辈子,最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不配吗?”李令曦步步紧逼,“还有,守灵呢?按规矩,儿子守灵,头七夜不能离人。你们五个,谁留下?”

没人说话。

老二抬起头:“我……我家里还有活……”

老三小声说:“我媳妇一个人带不了三个孩子……”

老四老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明天还要上工……”

张大发撇嘴冷笑:“看看,这就是娘养的好儿子。”

“大哥你呢?”张秀皱眉问,“你是长子,你留下守灵,天经地义。”

“我?”张大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铺子里那么多事,能耽误吗?耽误一天,少赚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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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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