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是娘……是娘写的……”老五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看见了,香灰形成的字,在青绿色的灯光下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

冷、饿、痛。

一个老人临终前的感受,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在儿女面前。

张大发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老四媳妇忽然尖叫起来:“闹鬼了!真的闹鬼了!我不守了!我要回家!”

她爬起来就要往外跑,老四想拉她,被她一把推开。

就在这时,灵床上的白布忽然无风自动,掀起一角,一只枯瘦的手从白布下伸出来,手指微微弯曲,指向门口方向。

老四媳妇刚跑到门口,院门突然“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她用力去拉门,门却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啊!”她疯狂拍打门板。

其他人也慌了,纷纷想往外跑,可门窗都打不开。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

“都安静!”李令曦提高声音,同时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

符纸燃起金色火焰,悬在半空,照亮了整个灵堂。金光所到之处,那股阴冷的气息被驱散了些,门窗也恢复了正常。

但没有人敢再动,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李令曦走到灵床前,对着那只伸出来的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太太,贫道知道你有冤屈。但阴阳有别,你这般显化,对你无益,对他们也无益。不如托梦告知,或等机缘到了,自然真相大白。”

那只手缓缓缩了回去,重新没入白布之下。

香灰上的字迹也渐渐模糊,最后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散。

屋里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良久,张大发才颤声问:“道长……我娘她……还会不会……”

“那要看你们。”李令曦看着他,“老太太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一个明白。”

“什么交代?”

“她为什么而死?”李令曦一字一句问,“真的是自己上吊,还是有人逼她?生前最后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连最泼辣的老四媳妇都不敢吭声了。

张秀擦干眼泪,走到李令曦身边:“道长,我想起来了……娘死前一个月,我去看她,她好像……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什么话?”

“她说……”张秀回忆道,“她说,秀儿,娘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你的嫁妆娘没给够,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我说我不在意,她哭了,说‘可他们在意啊,他们都在意……’”

“他们?”李令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我当时没细想,以为她说的是我婆家的人。”张秀说,“可现在想想,娘说的‘他们’,可能指的是……我哥哥们。”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秀身上。

“什么意思?”张大发问,“娘为什么说对不住你?跟嫁妆有什么关系?”

张秀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出嫁那年,爹刚过世,家里穷。按规矩女儿的嫁妆该由兄弟凑,可你们谁都不肯出钱,最后还是娘把她的银镯子当了,又连夜给人绣了十套枕套,才凑够了我的嫁妆。”

这事大家都知道,当时还闹得不愉快。

“什么意思?娘当了银镯子给你当嫁妆,那娘手上那个银镯子……”老大媳妇听出了不对劲。

“银镯子原本有一对,娘当了一只,还剩一只。”张秀解释道。

“后来我回门,听见大哥跟娘吵。”张秀继续说,“大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花家里的钱。娘说,秀儿也是你的亲妹妹,大哥就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说‘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给她那么多嫁妆干什么?留着给孙子不好吗?’”

张大发脸色一变:“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张秀看着他,“可娘当真了,她后来偷偷跟我说,觉得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你们,因为我的嫁妆本可以留给孙子的。”

李令曦明白了,老太太一辈子都在为儿女着想,连女儿的嫁妆都觉得亏欠了儿子。这种愧疚日积月累,加上儿子们的冷漠苛待,最终压垮了她。

她走到灵床前,轻轻掀开白布,露出张老太的手腕。

“这只镯子被人动过,原本应该是闭合的,现在能掰开。”

“什么意思?”老二问。

李令曦看着他们:“意思是,老太太生前有人动过她的镯子,可能是她自己摘下来的,也可能是别人硬摘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大发。

他是长子,也是唯一一个在老太太死前进过老屋的人。据张秀说,老太太死前三天张大发来过一趟,说是送米,但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

老四语气古怪地问:“大哥,娘死那天……你真的在镇上?”

张大发猛地站起来:“老四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就是问问。”老四也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娘手腕上的镯子,打底是不是你动的?还有你是不是为了那个玉扳指逼问娘,把她逼死了?”

“你放屁!”张大发气得浑身发抖,“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清楚!”老二也站了起来,“大哥,去年娘生病你说没钱请大夫,可转头就给小妾买了金镯子。这事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你!”

兄弟几个吵作一团,你揭我的短,我捅你的伤疤,把多年来积攒的矛盾全抖了出来。原来表面上还算和睦的一家人,背地里早就各怀鬼胎,互相算计。

女人们也不甘示弱,加入了战团。王氏说老四媳妇偷过她家的鸡,老四媳妇说王氏克扣过老太太的米钱,老五媳妇说看见老三媳妇把老太太的棉袄拆了给自己孩子做衣服……

灵堂变成了菜市场,争吵声、哭骂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李令曦冷眼旁观,心里一片冰凉。这就是人性,赤裸裸的,丑陋不堪的人性。

张秀捂着脸痛哭,她不仅是为了娘哭,也是为了自己哭。娘辛苦一辈子,养大的就是这样一群儿女,而自己的哥哥嫂嫂们,毫无亲情可言,心里只想着利益。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供桌上的油灯又一次齐齐熄灭。

这次是真的彻底灭了,连李令曦抛出的符火也瞬间黯淡。

屋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叹息声苍老、疲惫、又带着无尽的悲伤。

“别吵了……”

是张老太的声音。

清清楚楚,就在每个人耳边。那声叹息之后,灵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娘……”老三张有田第一个哭出声来,不光是害怕,更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愧疚和悔恨,“娘……是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

他一哭,其他几个兄弟也陆续有了反应。

老二张有财扑通跪倒在地,对着黑暗磕头:“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推您!儿子不是人!您饶了我吧!”

老四老五这对双胞胎抱在一起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娘别害我”。

张大发还站着,但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女人们早就吓瘫了,王氏直接晕了过去,老四老五媳妇抱头缩在墙角。

只有李令曦依旧镇定,她摸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灵堂一角,也照亮了众人惨白的脸。

她对着灵床方向,声音沉稳:“老太太,你有何未了的心愿,可以慢慢说来。”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叹息。

这次更清晰了,就在耳边。紧接着,供桌上的香炉“咚”地一声自动挪动了三寸。炉里的香灰再次涌出,在桌上铺开,缓缓形成新的字迹:

镯子

扳指

真相

六个字,比刚才更加清晰。

一见那几个字,张大发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脸色微变。

李令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张老大,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大发眼神躲闪。

“没什么?”李令曦走到他面前,火光映着她锐利如刀的眼睛,“老太太临死前,你来过老屋,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来送米……”张大发还想狡辩。

“送米需要动老太太的镯子吗?”李令曦追问,“还是说,你来不是为了送米,是为了别的东西?”

张大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狗叫。

“里面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张家兄弟?张秀?你们在里面吗?”

是村里的邻居们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老五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救命!救命啊!闹鬼了!”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提着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为首的是里正张老头,还有几个族老。

“怎么回事?”张老头皱着眉,看着灵堂里乱糟糟的景象,“守灵就守灵,大半夜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里正!里正您可来了!”老五抓住张老头的手,语无伦次,“我娘……我娘回来了!她显灵了!您快看看!”

张老头是见过世面的,但听到这话也心里发毛。他举着灯笼走进灵堂,第一眼就看见了供桌上香灰写的字。

“这……”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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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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