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其他村民也挤进来看,顿时炸开了锅。
“真是张老太太显灵了!”
“冷饿痛……造孽啊,老太太生前遭了多大罪……”
“镯子扳指?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肯定是老太太有东西被拿了,不甘心呗!”
村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张家兄弟的眼神很复杂,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张老头咳嗽一声,看向李令曦:“这位道长是……”
“贫道李令曦,路过此地,见张家有丧事,特来吊唁守灵。”李令曦行了个礼。
张老头点点头,又看向张大发:“大发,你是长子,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发额头上全是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秀擦干眼泪,站出来:“里正叔,我娘……我娘死得冤枉。”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还有娘生前受的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村民们听得唏嘘不已,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太太,直接抹起了眼泪。
“贞娴嫂子多好的人啊……”一个白发老妪颤声道,“年轻时候,谁家有事她都帮忙,纳鞋底,缝衣服,带孩子……怎么老了老了,落得这个下场……”
“还不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另一个老妇人啐了一口,“我早就说过,张家这几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吗?老大在镇上做生意,穿绸缎,养小妾,亲娘饿得皮包骨头都不管!”
“老二更不是东西,听说还动手打过老太太!”
“老三看着老实,其实最窝囊,什么都听他媳妇的!”
“老四老五?哼,一对赌鬼,把老太太的棺材本都输光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张家兄弟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有些事连张秀都不知道,比如老四老五偷了老太太藏在枕头里的碎银子去赌钱,比如老三媳妇把老太太过冬的棉被换成了破絮……
张家兄弟被说得抬不起头,几个媳妇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老头听不下去了,重重一跺脚:“够了!都少说两句!死者为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老太太入土为安!”
他看向李令曦:“道长,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李令曦沉吟片刻:“老太太显灵,必是有冤屈未雪。依贫道看,当务之急是查清两件事:第一,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镯子和扳指的下落。”
“怎么查?”张老头问。
“贫道自有办法。”李令曦说,“只是需要些时间,也需要各位的配合。”
她目光扫过张家兄弟,又扫过围观的村民。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人来,是村里的更夫孙老头。
“我……我可能知道点什么……”孙老头犹豫着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他。
孙老头回忆道:“老太太死的前一天夜里,我打更路过老屋,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争吵?”李令曦追问,“谁和谁吵?”
“听不清……就听见老太太在哭,说‘那是你爹留的念想,不能卖’。然后有个男的声音很凶,说‘死老头子留个破扳指有什么用,不如换了钱实在’。老太太就说‘你要卖扳指,除非我死’,然后……”
“然后我就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人摔倒的声音,接着就没动静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你是说……老太太可能不是自杀?”张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孙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听见这些。后来我敲了门问里面有事没,老太太说没事,让我走,然后我就走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你听得出是谁吗?”李令曦问。
孙老头迟疑了,眼睛在张家兄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大发身上,又迅速移开。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大发!”张老头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
张大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我……我……”
“大哥!”老四忽然叫起来,“是你!真的是你!你为了那个扳指,把娘逼死了!”
“我没有!”张大发嘶吼,“我只是……只是想看看扳指!没想逼死娘!”
“看扳指需要半夜来?需要跟娘吵?”老二也红了眼,“大哥,平时你装得最孝顺,原来最狠的就是你!”
兄弟几个又吵了起来,这次还动了手。老二一拳打在张大发脸上,张大发还手,老四老五也加入战团。灵堂里顿时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倒,供品撒了一地。
“都给我住手!”张老头气得胡子直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张家兄弟拉开。几个人都挂了彩,张大发鼻子流血,老二眼角青了一块,老四的袖子被撕破了。
李令曦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走到孙老头面前低声问:“孙老伯,你听见争吵,大概是几更天?”
“三更天左右。”孙老头很肯定,“我打完三更的梆子,路过这里听到的。”
三更天,也就是子时。那时候夜深人静,确实容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老太太死的时候,是吊着的。”李令曦思忖道,“如果是争吵后一时冲动上吊,倒也说得通。但如果是被人害死,伪装成上吊……”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上了惊恐。如果真是谋杀,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报官吧,让衙门来查。”
“对,报官!”
张大发听到这话,腿直打颤:“别……别报官!娘是自杀的!真是自杀的!”
“你心虚什么?”老四媳妇尖声道,“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报官?”
“就是!”老五媳妇帮腔,“让官老爷来查,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了娘!”
这两个媳妇刚才还吓得半死,现在见事情有可能牵扯到谋杀,反而来了精神,要是能扳倒张大发,家产就能多分一份。
人性之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李令曦看着这一家人互相撕咬,心里只觉得悲凉。老太太若泉下有知,看到儿女们为了利益如此丑陋,该是何等伤心。
她走到灵床前,对着白布轻声说:“老太太,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养大的儿女。”
话音刚落,白布忽然无风自动,从床尾开始,一点点向上卷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布卷到胸口位置时停住了,露出了张老太枯瘦的手,还有手腕上那只银镯子。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镯子竟然自己动了!
它缓缓旋转,接口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自动打开,从张老太手腕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张大发脚边。
张大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李令曦弯腰捡起镯子,举起来面向众人:“这镯子最近被人强行打开过,看划痕应该就是前几天的事。”
她看向张大发:“张老大,老太太死前那晚,你除了要看扳指,是不是还想要这只镯子?”
张大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替你说吧。”李令曦缓缓道,“你听说老太太有一对值钱的镯子,还有爹留下的玉扳指,就动了心思。那晚你来找老太太,逼她交出东西。老太太不肯,你们发生争执。你推了她,她摔倒,可能撞到了头,也可能……”
她顿了顿,看着张大发越来越惨白的脸:“也可能你一气之下,做了更可怕的事。然后为了掩盖,你把现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不!不是这样!”张大发嘶吼,“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想不开上吊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等于承认了争吵和推搡。
村民们哗然。
“还真是他逼死了亲娘!”
“畜生!简直是畜生!”
“报官!必须报官!”
赵老头脸色铁青:“张大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大发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想要扳指……娘不给……我推了她……可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他忽然抓住李令曦的衣角哀求道:“道长!道长你相信我!我真没杀娘!我走的时候她还哭着呢!她说……她说‘你要扳指,等我死了吧’……我没想到她会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但那哭声里有多少是悔恨,又有多少是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令曦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也许他确实没有亲手把绳子套在娘脖子上,但他的贪婪、冷漠、逼迫,就是杀人的刀。
“扳指呢?你拿到了吗?”她问。
张大发摇头:“娘藏起来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所以老太太到死都没把扳指给你,那是她最后的坚持,是对丈夫的念想,也是对你这个不孝子的惩罚。”
她转向赵老头和村民们:“事情已经清楚了。张大发虽未直接杀人,但逼迫亲母,致其自尽,按律也该严惩。至于其他几个儿子,苛待母亲,也有罪责。”
赵老头点点头,对几个后生说:“去,把张大发捆了,明天一早送官。其他几个先看起来,等官府发落。”
几个年轻人上前,用麻绳把张大发捆了个结实。张大发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跪着,眼神空洞。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都被看起来,集中在院子里由村民看着。
女人们哭哭啼啼,但没人同情她们。
张秀走到李令曦面前,深深一礼:“多谢道长,为我娘讨回公道。”
“公道还未完全讨回。”李令曦扶起她,“老太太的冤屈是昭雪了,但还有些事没完。”
“什么事?”
“扳指的下落,还有老太太真正的死因。”
张秀一愣:“道长不是说……”
“我只是说了张大发知道的部分。”李令曦看向灵床,“但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走到灵床前,伸手摸了摸张老太的脖颈。
那道勒痕很深,边缘整齐,确实是上吊造成的。但细看之下,她发现勒痕周围有些细微的淤青,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用手掐过。
如果是上吊,绳子勒出的痕迹应该是倾斜向上的。但张老太脖子上的痕迹,有一部分是水平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