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玄素继续道:“全永林,本是一落魄书生,屡试不第,后偶然得到一本邪道残卷,修了些控心障眼的邪术,便以此投机钻营,混入豫州府为吏。”

“此人心术不正,贪财好利,三年前案发后不久,便突然辞去师爷一职,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周县令有些失望。

玄素却微微一笑:“然贫道近日在一处地方,感应到了与其同源的邪气波动。”

“何处?”周县令急忙问。

“宣州,王家大宅。”玄素不紧不慢地道,“正是那升迁至宣州,成为豪富的原督银官王治府上。全永林,极有可能改头换面,投靠了旧主王治。”

众人豁然开朗,是了!王治与人合谋盗取巨款,岂能独吞?

全永林作为具体的执行者,必会分一杯羹,而王治为了堵住他的嘴,将他藏匿于自家庇护之下,最为安全。

“宣州王家……”周县令倒吸一口凉气,“那王治在宣州可是手眼通天,与京城多位高官有旧交情啊……”

李令曦目光坚定:“任他手眼通天,罪恶终难掩盖!”

她决然下令:“周大人,你立刻按计划密奏朝廷,并派给我一些人手,前去暗中监视宣州王家,但不可打草惊蛇。”

“国师欲往何处?”玄素真人问。

李令曦看向东方,清澈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浓黑夜幕。

“去亲自会一会那位因病得福、官运亨通的王治大人。或许,他的‘病’,需要本座好好诊治一番!”

宣州城,山清水秀,低调繁华。

城东的大街上,高门大院鳞次栉比,其中最为气派的便是新近崛起的豪富王治的府邸。

朱门铜钉,石狮威严,仆从如云,车马不绝,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然而,在这富丽堂皇的宅院深处,却氤氲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阴邪之气。

内宅的一间密室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

原豫州府的钱粮师爷全永林,如今化名为全贵,成了王治的心腹账房。

此刻的他,正痛苦地蜷缩在锦榻上,面色灰白,气息紊乱,周身隐隐散发着阴邪法力的波动。

时而强盛,时而溃散,显然是修行出了岔子,遭到了反噬。

“呃……啊!”全永林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眼中除了害怕,还有悔恨。

三年前,他依仗那点微末的法术,配合王治与赵定勉掉包官银。事后虽分得了两万两白银,但却因施展超出自身能力的法术,伤及根本。

如今旧疾频发,可谓是生不如死,只能依靠王治提供的珍贵药材勉强续命。

王治坐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上,面色阴沉。

他已年近五旬,然养尊处优,面色红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此刻他的眼神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戾气。

近日,他安插在官场的眼线传来密报,元宁县县令周正谦竟然秘密上报朝廷,重提三年前的豫西救济银案,信中直接指出官银被掉包,并且弹劾了他和赵定勉。

虽无实证,但已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废物!”

王治低声咒骂,不知是骂全永林,还是骂办事不利的手下,“桐坪村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刘横天那几个蠢货怎么会失手,还惊动了修道之人?!”

全永林费力地喘息着,勉强回道:“老爷息……息怒……据探子报……是两个女道士……其中一个很厉害……破了属下的‘心魔引’,擒了刘横天,还识破了假银……”

“女道士?”王治眼中闪过狠厉,“可知她们的来历?”

“不……不知……只知那为首者……法术极为高强……”

王治站起身来,烦躁地踱着步子:“不管这个臭道士从哪来,必须尽快解决!刘横天虽然不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但若严刑拷打,保不齐会吐露些蛛丝马迹……”

“还有你!”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全永林,“你这副鬼样子,迟早是个祸害!赶紧想办法治好,不然……我就让你彻底闭嘴!”

全永林吓得咳嗽几声,冷汗直流:“老爷饶命!属下……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忽然,密室门被轻轻扣响。

管家在门外禀告:“老爷,大门外来了一个游方道姑,自称善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化解邪祟反噬之症。”

王治和全永林同时一惊。

“道姑?”王治眼神中寒芒一闪,“来得好快!莫非是冲我们来的?”

全永林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道:“老爷……还是不见为上,小心有诈!”

王治沉吟片刻,露出一抹冷笑:“不见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她就算再厉害,我王治也不是吃素的!”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请她到花厅等候,我稍候就去。”

“另外,让影卫们在暗中布置好,随时准备应战!”

王家的花厅应,奢华富庶,令人咋舌。

李令曦一袭素白道袍,头发被高高竖起,仅插了一根桃木簪。她静静地站在花厅中央,气质沉静清冷,仿若空谷幽兰。

雪芽并未跟随,而是依照计划在门外策应。

王治走到花厅入口,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拱手迎上来:“仙姑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仙姑如何称呼,仙乡何处啊?”

李令曦略一还礼,回道:“在下李令曦,云游之人,途径贵宝地,听闻府上有邪祟缠身,阴气郁结,特来一看。”

王治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堆上笑意:“仙姑说笑,鄙府一向平安,何来的邪祟?想必是无聊之人胡乱说的,不足为信。”

李令曦的目光扫过花厅一角,那里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件古玩。平常人从外表上是看不出端倪的,可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物件上的血煞之气。

她淡淡道:“宅运如舟,载重而行。若所承载的非善,便会舟覆人亡。”

“今观此宅,虽金玉其外,然根基却有黑气缠绕,似乎是有旧日的血债未偿还,导致怨灵不散,已反噬到主人及亲近之人身上。”

“恐怕,王老爷接下来会有官司缠身,牢狱之灾。”

王治的笑脸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扯起嘴角:“仙姑可真会开玩笑,王某经商起家,向来以诚信为本,又怎会惹上什么血债官司呢?”

“是吗?”李令曦眼神清冷,直视王治,“三年前,豫西蝗灾,饿殍遍野。朝廷十万两救济银,于鹰嘴沟被劫,押运官兵全军覆没,参军石腾死不瞑目。”

“豫西三县,无数灾民因无钱购粮,竟至易子而食,死者无数。”

“这笔沾着无数冤魂的血债,王老爷可曾记得?!”

王治震惊地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大变,眼中现出了杀意。

“你……你到底是谁?!”

花厅外的阴影处,十几道凌厉的杀气锁定了李令曦。

李令曦恍若味觉,掀起眼皮毫不在意地道:“在下不过是一修行之人,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罢了。”

“王治,你于赵定勉、全永林勾结,以邪术掉包官银,陷害忠良,致灾民惨死,丧尽天良,罪无可恕!”

“今日,因果到头,你们该还债了!”

“给我拿下她!”王治朝厅外喊道。

霎时间,四名黑衣影卫以极快的速度闯入花厅,手中武器寒光闪烁,直击李令曦要害。

这四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身法比寻常人家护卫要厉害许多。

李令曦并未移动,左手迅速掐诀:“乾坤无极,风雷敕令!定!”

一道无形气墙出现,四名影卫撞上气墙,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停滞了下来。

李令曦右手幻化出灵力剑,金光流转,四人手中的兵器瞬间断裂,人也被震飞出去,倒地不起。

王治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走。

李令曦轻轻一踏,拦在他面前,指尖金光点向他的眉心。

“看着我的眼睛!”

王治顿觉自己神魂震颤,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陷入混沌之中。

三年前的景象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户部银库,他与赵定勉和全永林密谋,赵定勉负责调度,以“便于运输”为理由,暗中将真银换成假银。全永林则以邪法遮蔽清点官吏的感知,瞒天过海。

押运途中,他假装染病,滞留驿站,实则为避开现场,并暗中派人通知早已被他们买通的马匪刘横天,告知劫银地点与时间。

案发之后,他上报文书,撇清自身关系,并利用朝中靠山的运作,不仅无罪,反而因“受惊”得到抚慰,调任到宣州油水丰厚的职位。

真银被三人瓜分,他得了其中的大头,用这些银子,他四处行贿、拉拢、经商,迅速累积起惊人的财富。

近日,他得知桐坪村事发,派死士前去灭口刘横天,失败,又欲除掉累赘全永林……

记忆片段一波波席卷而来,毫无隐瞒,铁证如山。

“啊——!”

王治惨叫一声,神魂受创,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饶命啊……仙姑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啊!都是赵定勉和全永林出的主意,我只是从犯啊!”

李令曦收回法术,冷冷道:“还敢妄图撇清关系!”

“你贪污赈灾款,陷害同僚,致使数万名灾民饿死,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万死难赎其罪!”

她不再理会王治,目光锁定密室方向:“全永林,难道还要本座亲自请你出来吗?”

全永林在密室中感应到外面的变故,吓得要死,挣扎着爬起来,准备从密道逃走。

然而他刚推开密室的暗门,一道剑光闪烁,已抵在他喉咙。

原来,雪芽早已潜入府中,守株待兔。

“大人不是让你出去吗,还想逃走?!”

全永林面如死灰,只得束手就擒。

李令曦走出花厅,对闻讯赶来的王家仆役及被惊动的四邻高声道:

“王治乃三年前豫西劫银案的幕后真凶,罪证确凿,本座已将其制服,即刻移交官府法办!”

众人一片哗然。

消息很快传遍了宣州城。

此时,玄素真人带领周县令的下属赶到现场,出示了证据,控制住现场。

宣州府长官见人赃并获,民情汹涌,不敢延误,即刻将王治、全永林收监,并紧急奏报朝廷,捉拿户部主事赵定勉,以及那位庇护王治的户部侍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桩牵扯朝野、害死无数人性命的大案,终于真相大白。

一个多月后,京师刑部判决下达:

主犯王治、赵定勉、原户部侍郎贪污赈灾款,勾结匪类,陷害忠良,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从犯全永林,助纣为虐,施展邪术,判斩立决。

马匪刘横天及其同伙,虽被利用,但劫杀官兵,杀人纵火,罪不容赦,判斩立决。

豫西的灾民得以抚恤,石腾等殉职官兵追封抚恤,沉冤得雪。

桐坪村,王家废墟前。

朝廷拨下银两,为王忠一家重修了坟墓,立碑纪念。

李秋生得到了官府的澄清和抚恤,恢复了青白。

他跪在坟前,烧着纸钱:“王老伯,顺子哥,秀兰嫂子……害你们的恶人,终于遭报应了,你们安息吧……”

周县令因破案有功,受到朝廷嘉奖,不日将有所升迁。

临行前,他对李令曦感激涕零,一路相送。

官道上,李令曦和雪芽骑着马慢行。

雪芽道:“大人,此案虽已告破,但想到那些枉死的灾民,心中还是很沉重……”

李令曦看向远方起伏的山峦:“世间罪恶,如野草烧不尽。贪欲嗔痴,蒙蔽人心,酿成无数惨剧。”

“我辈修行,不可能铲除天下所有恶事,但求路见不平,行一处便照亮一处的黑暗,如此,便不负道心。”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远,一直连接到未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4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