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全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令曦目光冰冷,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横天,一道清心咒打入其灵台。
刘横天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正常。
“刘横天,真正的官银在何处?”李令曦厉声喝问。
刘横天一脸茫然,看着地上的假银,又抬头看看李令曦和周县令,似乎懵了。
他跪爬到银箱前,一把抓起假银锭,仔细一看,像是被雷劈了,绝望地吼叫着: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假的呢?!”
“我们明明……明明抢的是真银啊!埋下去的也是真银……怎么就成假的了?!”
“是谁?是那个王八羔子偷换了老子的银子?!啊——!”
他疯魔了一般,狠狠捶打着假银锭,彻底崩溃了。
原来,刘横天团伙当年拼死劫来的,根本就是一批早已被掉包的假银。
他们埋藏假银,逃亡三年,最终为这批假银杀了王家三口,自己也落入法网。
而真正的十万两雪花银,早在三年前,或者在出发前,或许在押韵途中,就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刘横天他们,不过是幕后黑手推出来吸引视线,承担罪名的替死鬼。
好一招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狠毒的手段,背后之人简直丧尽天良。
“三年前押运官银的,除了石腾参军,还有何人经手?”
李令曦沉声问周正谦。
周县令此刻已是汗流浃背,这桩案子背后牵扯之深,已远超他的想象。
他额上渗出了冷汗,声音发颤:“卷宗上记载,押运队伍除了石参军及官兵外,还有户部委派的一名督银官……还有……还有豫州府一名协助清点的钱粮师爷……”
幕后黑手,很有可能隐藏其中,甚至更加位高权重。
李令曦默然。
她明白,此事已经不是一个县衙的力量所能及的,其背后很可能牵扯朝堂势力。
刘横天等人确认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也只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罢了。
周县令求助地看向李令曦:“国师,此事非同小可……下官……下官该如何是好?”
李令曦面色沉静,对周县令道:“周大人,事已至此,唯有彻查到底。立刻将刘张二人单独关押,加派人手严加看管,绝不容有失!”
“此案牵扯甚广,同时需速将案情密报传送州府及刑部,请求钦差介入调查。在此期间,封锁消息,对外宣称起获真银,凶犯已抓捕归案,以免打草惊蛇。”
“我也会手书密信一封,陈清此案相关事项,届时随密报一起,直接交给刑部尚书沈钧大人。他与我有交情,知道该如何做。”
周县令连连点头,心知此事事关自身前程乃至性命,丝毫不敢怠慢。
“是!是!下官立刻照做!”
衙役们按照县令的吩咐,立刻行动起来,刘张二人被押往县衙死牢,刘横天仍在兀自嘶喊着。
看着失魂落魄、鬼哭狼嚎的刘横天,李令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依旧有些沉甸甸的。
贪婪让人疯狂,而幕后那只无形的大手,更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
李令曦暗中吩咐雪芽跟随押解队伍,以免有人灭口。
接着,她又对周县令道:“大人,请即可调取三年前豫西救济银案的全部卷宗副本,尤其是涉及官银的清点、封装、押运人员名单及流程的记录,我要仔细查阅。”
“下官这就去办!”
周县令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县衙取相关资料。
等待期间,李令曦再次仔细勘察那些假银锭。
她发现,这些铅芯镀银的假元宝,做工甚是粗糙,银层很薄,稍加磨损就会露馅,不像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倒像是仓促之间大量仿制的。
而若要在出发前就掉包,如此巨大的数量,也绝非一两人能够完成,且需经过多个环节,必然会留下痕迹。
“户部……督银官……豫州府钱粮师爷……”
李令曦默念着这几个关键人物,能够接触并大规模调换官银的,必是内部人员,且职权不低。
傍晚时分,卷宗送到,李令曦和周县令在祠堂偏室细细翻阅。
卷宗上记载:三年前,豫西三县遭遇蝗灾,朝廷拨发救济银十万两,由户部清吏司主事赵定勉负责协调清点封装,派督银官王治随行押运,豫州府户曹参军石腾率兵护卫押送,豫州府钱粮师爷全永林协助核对数目。
“赵定勉……王治……全永林……”
李令曦手指划过这几个名字。
其中,督银官王治在案发后上报的文书中称,他因途中染疾,暂留前一驿站休养,未能随队同行,故而幸免于难。
而赵定勉和全永林,则无特殊情况记载。
“周大人,你可知这三个人的近况?”李令曦问道。
周县令思索片刻,回道:“下官依稀记得,那王治后来似乎升迁了,调往了南方富庶之地为官。赵定勉……好像仍在户部任职。至于那全师爷……卷宗未提及后续,下官也不太清楚。”
李令曦眸光微凝,王治“恰巧”因病未随队前行,躲过一劫,事后反而还升迁了?
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她再次施展回溯之术,以假银为引,以卷宗气息为辅,试图窥知三年前官银封装时的场景。
然而,由于时光久远,气息微弱,景象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就在她欲加大法力时,怀中那枚水灵赠予的鳞片忽然发出微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注入铜镜中。
顿时,镜中的景象清晰了许多。
只见一个身穿户部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与旁边一个八字胡须、师爷打扮的人在角落低声交谈,神色鬼鬼祟祟。
更让她注意的是,那师爷打扮的男子,手中似乎捏着一个特殊的法诀。
法术?
李令曦心中一凛,原来这全师爷竟是修行中人。
虽道行不算高,但用来遮蔽普通人耳目,施展一些障眼法,也足够了。
景象变换,来到了押运途中,夜间队伍宿在驿馆。
一个穿着督银官服饰,面色白皙的男子,悄悄将一封信交给一名下属,低声嘱咐:“速送至……大人……”
那属下随即悄然离去,景象到此消散。
李令曦收回法术,脸色有些凝重。
虽然未能窥知全貌,但根据景象可以推断出,赵定勉、全永林和王治三人极有可能互相勾结,利用自身职权,再加上法术手段的辅助,在出发前就掉了包。
真银早已被他们秘密转移,而他们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恐怕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王治事后升迁,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李令曦冷声道,“真银早已落入贪官囊中,却让一帮马匪背了黑锅,还害死了那么多官兵,苦了无数绝望的灾民,简直是罪该万死!”
周县令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发凉。此案若揭穿,必将引发朝堂震荡。
就在这时,有人前来传信:“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县衙大牢有动静,有黑衣人欲毒杀刘横天和张韬,已被雪芽姑娘擒下,但……他服毒自尽了。”
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灭口的人来了,周大人,立刻回县衙,加强戒备!”
几人即刻动身,赶往县衙。
县衙的死牢中,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面色青紫。
刘横天和张韬吓得锁在牢房墙角,浑身直抖。
雪芽持剑而立,神色肃然。
“可查出此人的来历?”李令曦问。
雪芽摇头:“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用的毒药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江湖常见,无法追踪。但看其身手不弱,应该是专业的死士。”
李令曦走到刘横天面前,问道:“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杀你灭口。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三年前劫银前后,可有什么异常情况?接触过什么人?”
刘横天早已没了那股狠厉劲,哆哆嗦嗦地回忆着。
“……好像……好像在劫银之前,有人偷偷给我们传过信……说……说了押运路线和时间……”
李令曦心中了然,这是内部有人给马匪通风报信。
“传信者是谁?”她继续逼问。
“不……不知道……信是塞到我们山寨门缝里的,没看见人……”刘横天茫然摇头。
线索似乎又断了。
李令曦沉吟片刻,对周县令道:“周大人,立刻发布海捕文书,通缉原豫州府钱粮师爷全永林,此人是本案的关键人物。”
“同时,加送密报送至朝廷,弹劾户部主事赵定勉,以及原督银官王治,他们涉嫌勾结妖人,盗换官银,陷害忠良。”
“下官遵命!”
周县令此刻已是唯李令曦马首是瞻。
就在周县令准备连夜写奏折时,一名衙役匆匆来报:
“大人,门外有一老道求见,自称是清风观的玄素真人,说有要事相告,事关三年前旧案!”
清风观玄素?
李令曦心中一动,清风观乃正道名门,玄素真人她也有所耳闻。
“快请!”
片刻后,一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老道步入堂内。
见到李令曦,老道拱手抱拳道:“可是国师李令曦大人?贫道玄素,听闻国师查案,特来相助。”
李令曦还礼:“原来是玄素道长,道长来得正好,此事正需援手。”
玄素真人叹息一声:“贫道云游至此,偶然听闻旧案重提,又察觉到此处有邪法气息的残留,故前来探查。”
“不瞒大人,那豫州府的师爷全永林,贫道恰巧知晓他的根底。”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