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雪芽眼神一凛:“大人您是说……我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
李令曦点头:“很可能,而且这个内鬼身份不低,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张公公逃了,黑巫教的邪术师死了,但同命符的幕后主使还没找到……”
她望向北方,目光悠远,“离开了大半年,京城的水又变浑了。不过眼下我们先要处理好金陵城的事,不能让这些人的阴谋得逞。”
她转向许鹤青和其他学子,声音温和而坚定:“众位学子,你们受苦了。重考之时,必给你们一个公平的科场。本座以国师的身份担保,这一次,绝不会有任何舞弊之事发生。”
许鹤青深深一揖:“谢大人为我们寒门学子主持公道。”
阳光洒在贡院的匾额上,“至公”二字熠熠生辉。光芒驱散了阴霾,也照亮了这些年轻学子的前路。
但在这光明之下,不知还有多少阴谋在暗流涌动。
因持有皇帝钦赐的国师金牌,以及便宜行事的圣旨,李令曦与知府协商之后,决定三日后重开科场。
这三天里,整个金陵城都在议论这件事。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科场舞弊案。有人说国师神通广大,有人说那些贪官罪有应得,也有人担心重考会不会又出问题。
李令曦这三天也没闲着,她带着雪芽把贡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术法残留。她组织人手把每个号舍都清理干净,撒上艾草和朱砂,驱散残留的晦气。她还亲自挑选了新的考官,都是素来刚正不阿的老儒,与舞弊案没有任何牵连。
她还让官兵把守贡院的每个出口,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密道被封死了,枯井被填平了,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都被堵上了。
三天后的黎明,金陵城又一次从睡梦中苏醒。
但对于许多学子来说,这三天就像三年那般漫长。他们吃不下,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重考的机会,又担心再次遭遇不测。
贡院的大门再度开启,只是这一次把守的不再是原来的衙役,而是李令曦从驻守金陵的谢总兵那里调来的正规官兵。这些官兵训练有素,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与之前那些懒散的衙役截然不同。
经李令曦考察后,主考大人也换成了一位年高望重的老儒。这位老儒姓郑,是江南有名的学问家,一生清廉刚正,从不与人同流合污。他站在贡院门口,亲自监督搜检,每一个考生都要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又一次站在队伍中,许鹤青心情复杂。上一次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看着身边学子们期待的眼神,官兵们严肃公正的搜检,再看着高台上李令曦沉静的身影,他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丙字十三号。”官兵核对名册后说道,声音洪亮,与之前衙役的敷衍截然不同。
再一次进入这间号舍,许鹤青深吸一口气。
号舍己被彻底清扫,焕然一新。墙角撒了石灰,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味道。墙壁被重新粉刷过,那些霉斑、蛛网都不见了。桌案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淡淡的木香。这是李令曦安排的,用于驱散残留的晦气,也给学子们一个好心情。
他摆好文房四宝,这次却没有带平安符。那平安符他留在了客栈,压在枕头下面。他不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他只需要相信自己。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并非为祈求高中,而是祈求一个真正的公平。
鼓响三声,试卷下发。
题目是《论选贤与能》。
许鹤青凝神静思,渐入佳境。选贤与能,这正是科场应有的道理,只有选拔真正有才能的人,才能让国家昌盛,让百姓安康。那些贪官,那些舞弊者,他们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注定要失败。
这一次,没有阴风,没有异香,没有诡异的脚步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如细雨润物。那声音在号舍区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共奏一首庄严的乐章。
许鹤青越写越顺,文思泉涌,如有神助。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阴影,此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的笔下,一个个字跃然纸上,组成一篇浑然天成的文章。
三天的考试顺利结束。
当许鹤青走出贡院,外面阳光正好。他眯起眼,看到李令曦和雪芽站在不远处,向他微微点头。
他回以微笑,继而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
放榜那天,贡院外依旧人头攒动。
但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不安,而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与期待。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考题,猜测着结果。
辰时,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郑主考捧着黄榜走了出来。他步伐稳重,神情庄重,将那黄榜贴在墙上。
人群蜂拥而上,许鹤青也被挤着往前。
“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没有中的学子大多心服口服。因中举者都是真才实学之辈,文章被公示出来,人人可见其精妙。落榜者也不再怨天尤人,而是暗自下定决心,三年后再来。
许鹤青的名字高居榜上前列——第六名。
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圈慢慢红了,终于还是激动地落下泪来。他望着家乡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没有起身:“父亲,母亲,孩儿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人群中,他看到了薛世达。这个曾经自负的才子这次也中了,排名比他低几位。薛世达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还看到了那些曾经一起落榜、一起抗议的同窗,有好几个都中了。他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激动欣喜。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一队官兵突然到来,而为首者,竟是在逃的张公公!
他依然穿着那身锦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他手中持着一块令牌,高声喊道:“奉王爷之命,此次重考无效!所有中举者资格取消!试卷作废!”
人群顿时沸腾,学子们又惊又怒,但又不敢上前。刚刚升起的希望,难道又要被碾碎?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李令曦缓步走出,她手中捧着一个卷轴,卷轴用黄绸包裹,一看就是御赐之物。
“张公公,哦不,应该叫你张无极。”她看着对方那高高在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根本就不是王府的内监,而是南阳黑巫教的妖人。三年前你杀害了真正的张公公,冒名顶替,潜入王府,为的就是今日!”
张公公脸色顿时大变,尖声道:“休得胡言乱语!本国公乃是靖王府总管,有令牌为证!你一个江湖术士,也敢诬陷朝廷命官?”
李令曦展开卷轴:“这是本座找到的证据,也是圣上亲笔批复的圣旨。你本名乌赛,是南阳黑巫教的长老,潜伏中原多年,专门勾结贪官,扰乱科场,为的就是破坏朝廷选拔人才的大计。圣上已经查明真相,命本座缉拿你归案!”
张公公见真面目被揭露,索性也不演了。他厉声道:“是又如何?你们能奈我何?”说罢,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人偶,欲施邪法。
那小人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插满了针。张公公口中念念有词,人偶上冒出一股股黑气,化作无数毒蛇猛兽,扑向人群。
雪芽剑光一闪,人偶已被挑飞。她剑法如电,眨眼间就将人偶斩成两段。人偶落在地上,“噗”地燃起一团黑火,很快烧成了灰烬。
四周的官兵见状,也纷纷拔出武器,将张公公团团围住。
张公公见大势已去,狂笑几声,疯狂而绝望的笑声在贡院上空回荡:“就算死,我也要拉几个陪葬的!”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翻滚涌动,化作无数毒虫,蜈蚣、蝎子、蜘蛛、毒蛇……密密麻麻,扑向人群。
学子们顿时惊恐后退,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令曦早有准备,袖中飞出一面八卦镜。镜子在空中旋转,越来越大,发出耀眼金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所有的毒虫在金光中“滋滋”作响,化为飞灰,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邪,终究胜不了正。”李令曦淡淡道。
一张金色符箓倏然飞出,将张公公牢牢定住。他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抬头看向李令曦的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至此,金陵城的科场舞弊案彻底告破。
所有涉案官员,夏侍郎、刘通判、张公公,还有十几个同谋,均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赃银充公,共计十八万七千两,另有古玩字画无数。其中一部分用来补偿受害学子和资助贫寒学子读书,其余充入国库。
那十八万七千两,足够资助成百上千的寒门学子。
两日后,玄武湖畔。
秋风萧瑟,湖水微澜,李令曦在此设坛,超度饶敬之等冤死学子的鬼魂。
台上香烟袅袅,经声琅琅。李令曦身着素袍,手持拂尘,口中念着超度经文。雪芽在一旁烧着纸钱。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去处。”
李令曦取出玉佩,饶敬之的鬼魂从养魂玉中飘出。他在玉佩中温养了几日,魂体已经恢复如初,不再虚弱。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而纯净,脸上终于有了安宁的笑容。
“多谢大人!”鬼魂躬身一礼,眼中含泪,“学生终于可以安心去了,三年来,学生日夜盼着这一天,如今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在晨光中,鬼魂化作点点金光,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那些金光像萤火虫一样飘向远方,最后融入蓝天白云之中。
许鹤青等学子齐齐躬身相送。他们中有很多人并不认识饶敬之,但都知道他的故事。一个三年前冤死的才子,今日终于得以解脱。
其他冤魂也一一消散,化作金光,飞向天际。
待最后一点金光消失,李令曦收起法坛,望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