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事后,许鹤青向李令曦辞行。

客栈门口,穿着新做青衫、背着包袱的许鹤青向她深深一揖:“大人,学生即将赴京参加会试,特来向您辞行。大人的恩情,学生没齿难忘。若不是大人,学生今日恐怕还在街头流浪,或者已经像张秀才一样,沉在河底了。”

李令曦微微一笑:“不必言谢,只需记住,他日为官,当以民为本,以公心处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给许鹤青:“此物可保你平安,京城水深,要多加小心。你性格耿直,容易得罪人,遇事要多思量,不可莽撞。”

许鹤青郑重接过,再拜而去。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令曦和雪芽还站在客栈门口,目送着他。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挥挥手,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雪芽轻声问:“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李令曦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无数阴谋和暗流涌动的地方:“科场舞弊案虽破,但张无极背后的黑巫教,以及朝中与他们勾结的势力,还需要彻查。镜夕来信说,京城那边也不太平。”

“那我们现在就回京吗?”

“不急。”李令曦摇头,“先走走看看,这江南之地还有许多民情要查访。黑巫教的事,让镜夕先盯着,她如今在钦天监,行事方便。”

金陵事了,已是盛秋。

李令曦和继续沿着长江徐徐而行,一路查访民情。

这日她们住进一家临江的客栈。窗外细雨蒙蒙,如烟如雾,江面上漂着几叶扁舟,渔人披着蓑衣,悠然自得。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柳枝依依,好一派江南秋色。

李令曦在屋内品茗静坐,一片超然物外的宁静。茶香袅袅,伴着窗外的雨声,让人心神俱静。

雪芽轻叩门扉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大人,京城来的飞鸽传书,是镜夕姐姐写的。”

“哦?我看看。”李令曦放下茶杯,接过信笺。拆开火漆,镜夕清秀而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那字迹一如她本人,端正严谨,一丝不苟。

“师尊尊鉴:自别后,京城诸事纷扰,幸不辱命。黑巫教余孽猖獗,借科场案余波,暗中活动,屡生事端。弟子奉陛下圣旨,协同禁卫,彻查此案,今已水落石出……”

信中将京城这半个多月来的风波娓娓道来。

原来李令曦之前就已去信,告知镜夕黑巫教势力或已渗透到京城。镜夕便开始着手调查,发现黑巫教借张无极之死,大做文章,企图扰乱视听。

“弟子查实,黑巫教与靖王府长史暗中勾结,假借王爷之名行事。他们以邪术控制数名官员,欲借科场案扩大事端,动摇国本。幸得陛下圣明,早有所查,特命弟子暗中查办。”

李令曦读到此处,微微颔首。萧昀虽在民间多年,然其胸中文韬武略,远超常人。有他这样一位贤明的君主坐镇,京城应该乱不了。

“三日前,弟子借钦天监观星之名,设计引蛇出洞。黑巫教妖人果然中计,欲在祭天仪式上行刺陛下。弟子与李将军、沈大人早有准备,当场擒获妖人十三名,其中包括景王府长史……”

信中还提到,镜夕在查案过程中,发现黑巫教竟用邪术控制了一些寒门学子,利用他们的怨气修炼邪功。那些学子被骗入教中,沦为工具,可悲可叹。

“弟子已破其邪术,解救被困学子二十三人。今科场秩序已然恢复,陛下特开恩科,许受害学子重试……”

信的末尾,镜夕笔锋一转,提到一件趣事。

“昨日面圣时,陛下特赐南海珍珠一斛,命弟子转交师尊。另赐雪芽妹妹南海进贡布料三匹,说是给她做新衣。陛下笑言:雪芽那丫头,上次见她还穿着旧衣裳,女孩子家,该打扮打扮。”

李令曦读到此处,不禁莞尔。萧昀这人,看着威严,其实心细如发。雪芽那丫头,怕是又要高兴坏了。

雪芽在一旁好奇地问:“大人,镜夕姐姐在信中说了什么?”

李令曦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镜夕做得很好,陛下也很满意。”

雪芽快速浏览信件,看到赐衣那段,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南海的布料!镜夕姐姐还记得我最喜欢漂亮衣服,陛下真是好人!”

李令曦笑道:“镜夕虽深居简出,却什么都记得。陛下也是个细心的人。”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雨幕:“镜夕这次处理得恰到好处,既肃清了邪教,又保全了皇室颜面。她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雪芽点头:“镜夕姐姐一向沉稳,有她在京城坐镇,大人可以放心游历了。”

李令曦却微微摇头:“黑巫教根深蒂固,此次只是斩其手足,却并未伤其根本。镜夕在信中也说到,他们的教主始终没有露面。”

她望向北方,目光悠远,“我有一种预感,这只是开始。黑巫教蛰伏多年,突然如此活跃,定有所图。那个所谓的‘灵蛇之主’,只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江面上,泛着粼粼金光。江上的渔舟也收了网,缓缓向岸边靠拢。

李令曦忽然道:“雪芽,准备纸笔,我要给镜夕回信。”

雪芽应声,很快准备好文房四宝。李令曦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行走,留下一个个娟秀的字迹。

信中,她先是对镜夕的处理表示赞许,而后笔锋一转:

“黑巫教主之事,我亦有所虑。昔年曾闻‘灵蛇之主’的传说,其人善于驾驭人心,精于换形之术,或已潜入中原,接近朝堂。尔在京中,当格外留意言行反常之大臣,尤以近年突获圣恩者为要。宁可错看,不可放过。”

写至此处,她略一沉吟,又加上一句:

“另,金陵学子许鹤青品性纯良,才华出众,今科中举,不日将赴京参加会试。若其抵京,可照拂一二。此子经历科场之变,心智坚韧,他日为官,或可为用。但不必刻意,顺其自然即可。”

封信时,李令曦特意用上师门特制的药水。那药水无色无味,字迹干后即隐而不见,需要用特殊方法才能显现。这是她与镜夕约定的密信方式,以防书信落入他人之手。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北方,消失在云天之间。

雪芽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忽然问:“大人,您说许公子这次会试,能中吗?”

李令曦笑了笑:“能不能中,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但无论中不中,他都会是个好官。”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知道百姓疾苦,知道公道二字的分量。”李令曦转身回屋,“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雪芽点点头,似懂非懂。

“大人,那个饶敬之的鬼魂,他会投个好胎吗?”雪芽又问起那个帮助过他们的冤魂。

李令曦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会的,他救人一命,又助我们破了此案,功德不小。来世,他应该能投个好人家,继续他未竟的功名之路。”

“那他会记得我们吗?”

“不会。”李令曦轻轻摇头,“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世的种种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是好事,带着记忆投胎,太苦了。”

雪芽沉默了一会儿:“对了大人,那个孙继祖呢?就是偷薛世达文章的那个纨绔,他怎么样了?”

“革去功名,永不录用。”李令曦淡淡道,“他们家花的那些银子也被全部抄没,他父亲气得卧床不起,家道从此中落。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活该!”雪芽愤愤道,“谁让他偷人家文章!还害得张秀才跳河,饶敬之冤死!”

李令曦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世间的事往往是这样,作恶的人受到惩罚,可那些被害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张文昌的冤屈虽然昭雪,可他的老妻也跟着去了,他那破败的家,如今只剩一间空屋,在风中瑟瑟发抖。

“大人,”雪芽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张公公背后的黑巫教,真的那么厉害吗?连您都说还没伤到他们的根本。”

李令曦的目光凝重起来。

“黑巫教在南洋一带传承了上百年,根基很深。他们的教主人称‘灵蛇之主’,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年,精通换形之术,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三百多年?那不是妖怪吗?”

“是人是妖,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中原觊觎已久。这次科场案只是他试探的一步,接下来,他会有更大的动作。”

雪芽紧张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令曦淡淡一笑,“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有他的阴谋,我有我的正道。走着瞧吧。”

雨后阳光照得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渔人的歌声,粗犷而悠长,在江面上回荡。

李令曦听着那歌声,想起一件事:“对了雪芽,那三匹南海布料,可想过做什么衣裳?”

雪芽眼睛一亮,立刻把黑巫教的事抛到脑后:“想好了想好了!一匹做条裙子,要那种飘逸轻盈的,最好再绣几朵花;一匹做件褙子,要那种对襟的,配上白色的里衣肯定好看;还有一匹,我想做件披风,秋天穿正好!”

李令曦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打算,不过那些布料是南海进贡的,颜色鲜艳,做工考究,确实适合做衣裳。”

雪芽凑过来,小声道:“大人,您的那斛珍珠,打算怎么用?”

李令曦想了想:“一半留着,以后也许用得着。另一半,换成银子,资助那些贫寒学子,像许鹤青那样的还有很多。”

雪芽点点头,认真道:“大人说得对,那些珍珠放在箱子里就是些死物,换成银子资助学子,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这时,楼下传来客栈掌柜的声音:“二位客官,午饭备好了,下来用些吧。今几个有新鲜的江鱼,还有刚采的菱角!”

听到美食,雪芽的眼睛又亮了:“大人,咱们下去吃饭吧!我饿了!”

李令曦点点头,两人收拾了一下,下了楼。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一楼饭堂的几张桌子都坐了人。有行商之人,有脚夫,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对老夫妇。

李令曦和雪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亲自端了菜上来:一条清蒸江鱼,一盘炒菱角,一碟腌菜,还有两碗白米饭。都是新鲜的时令,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二位客官慢用。”掌柜笑呵呵地退下。

雪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唔……好吃!真嫩!”

李令曦也尝了一口,确实鲜美。江鱼就是江鱼,比池塘里养的多了几分清甜。

正吃着,邻桌那几个书生的谈话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次重考,咱们江南中了五十多个举人!”

“听说了听说了。那个许鹤青,中了第六名!他可是这次舞弊案的功臣,据说就是他去请的国师大人。”

“还有那个薛世达也中了,他以前多傲啊,这次吃了大亏,听说人变了不少,谦逊多了。”

“要我说,最可惜的是张文昌张老先生。他要是能多等几天,也能赶上重考。以他的学问,中个举人不成问题。”

“唉,命啊。张老先生考了三十年,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那个老妻也跟着去了,可怜可怜。”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国师大人可真是厉害。你们见过她没有?我远远看过一眼,那气度,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凡人。”

“什么不是凡人,人家本来就是神仙!听说她能驱鬼降妖,还能跟鬼说话!”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弟就在贡院当差,他说亲眼看见国师招来一群鬼魂,那些鬼魂就在空中飘着,跟他们说话!”

“哎呀呀,这可了不得……”

雪芽听着听着,忍不住偷笑。她凑近李令曦,小声道:“大人,您又成神仙了。”

李令曦哭笑不得:“什么神仙,胡说八道。”

吃过午饭,结了房钱,师徒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

雪芽背起包袱:“大人,咱们往哪儿走?”

李令曦想了想:“往东南去吧,听说苏州城里最近也出了些怪事,去看看。”

两人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向南走去。

“大人,咱们还会再来金陵吗?”雪芽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李令曦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金陵城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座巍峨的城池,那条蜿蜒的秦淮河,那座承载了无数读书人梦想的贡院,都渐渐融入了秋日的薄雾中。

“也许吧。”她说,“有缘自会再来。”

雪芽点点头,不再问,抬起头迎着夕阳继续往前走。

前方,秋色正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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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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