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翠兰也不劝,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阿冉,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嫁给你爹?我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给人做续弦,还要照顾前妻留下的孩子,我图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不过是看你爹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看你从小没了娘可怜,我想对你好,想把这个家撑起来,可你……为什么总把我当坏人呢?”

阿冉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翠兰的脸上满是哀伤和委屈,眼角甚至噙着泪花。有那么一瞬间,阿冉几乎都要相信她了。可身上的那些伤痕还在,井边被推的恐惧还在,那个脖子上缝着红线圈的布偶还在怀里……

“你、你为什么要推我下井?”

翠兰脸色一变,很快恢复如常,露出错愕的表情:“推你下井?阿冉,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推过你?”

“那天在井边——”

“那天是你自己不小心滑倒的!”翠兰打断她,眼中溢出泪光,“我看见你要掉下去了,还想去拉你,可惜没来得及……阿冉,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她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冉不再说话,因过于瘦弱而大得吓人的眼睛定定看着她,只觉浑身发冷。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恶行说成善举,把虐待说成关爱,而爹爹却信她。

“算了,”翠兰擦擦眼泪,“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粥你趁热吃,我先回去了,你爹那边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对了,你爹这次回来给我带了一些杭州的新料子,说要给我和承宗做新衣服,你也该做件新的了,等过两天我让裁缝来给你量尺寸。”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阿冉却听出了言外之意——爹爹只记得给继母和弟弟带东西,而忘了她。

翠兰走后,阿冉从餐盘中拿出粥碗,发现底下藏着一张纸条,是秋云偷偷放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姐,老爷带回来的东西,夫人只字未提你,小心。”

粥是温的,可阿冉的心却凉透了。她端起碗,把粥一口一口吃下去。

要活着,要等到爹爹看清真相的那一天,要等到给自己报仇的那一天。

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是咸的,也是苦的。

接下来,沈渝在家待了十天,这段时间里翠兰的演技达到了巅峰。

在沈渝面前,她是个完美的妻子和母亲,对丈夫温柔体贴,对儿子呵护备至,对继女慈爱有加。她会给阿冉夹菜,叮嘱她添衣,教她认字。虽然阿冉一靠近她就发抖,但在沈渝看来,那是孩子不懂事,闹别扭。

人后,翠兰对阿冉的折磨却变本加厉。

沈渝在家,她不能明着打骂,就用更隐秘的手段,饭菜里掺沙子,被褥里藏针,夜里在阿冉窗外弄出奇怪的动静吓唬她。

最狠的一次,她趁沈渝出门访友,把阿冉关进祠堂后的杂物间,那间屋子常年不见光,堆满了废旧的家具,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翠兰锁上门,冷冷地说,“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杂物间里又冷又黑,阿冉害怕地缩在墙角,听着老鼠的叫声,吓得浑身发抖。她拼命地敲门喊救命,可沈家的人都怕翠兰,没有人敢来放。

她在里边关了整整一天一夜,又冷又饿。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渝回来了,问起阿冉,翠兰才恍然大悟:“哎呀,这孩子是不是又躲哪儿玩了?我这就去找她!”

她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最后发现了被关的阿冉。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翠兰打开门,一脸惊讶,“这门怎么锁上了?是不是你自己贪玩不小心带上的?”

阿冉已经虚脱得说不出话,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翠兰,嘴唇直哆嗦。

翠兰却转过身对问询赶来的沈渝说:“老爷,找到了!这孩子自己跑这儿玩,把门带上了出不来,可把我吓坏了!”

沈渝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心疼了,上前抱起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阿冉想说话,想告诉爹爹是继母关的,可她抬眼却看见翠兰站在沈渝身后,冷冷盯着她,手在脖子处轻轻一划,那个动作让阿冉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趴在父亲肩上,无声地流泪。沈渝以为女儿吓坏了,温声安慰:“好了好了,以后小心点。翠兰,去煮碗安神汤来。”

“哎!”翠兰应声去了,转身时,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

看,多容易,这个家已经彻底在她的掌控之中了。沈渝的信任,下人的畏惧,阿冉的恐惧,一切都按她的计划进行,只差最后一步了。

十天之后,沈渝又要出门了,这次是笔大生意,要去扬州至少半个月。

临走前一晚,翠兰给他收拾行李,柔声叮嘱着:“路上小心,别赶夜路,银子要分开放,别都搁一块,到了就捎信回来,别让我担心……”

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温柔的侧脸,沈瑜心中感慨万千。他拉过她的手认真道:“翠兰,这个家辛苦你了。”

翠兰眼圈微红,靠进他怀里:“不辛苦,只要老爷好,这个家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相拥片刻,翠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这个月的十五,城外的观音庙有法会,我想带着承宗去上柱香,求菩萨保佑老爷平安顺遂,保佑咱们沈家家宅安宁。”

“应该的。”沈渝点点头,“让张婶和秋云陪着你去。”

“秋云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再折腾她了,让张婶跟着就行。至于阿冉……”她顿了顿,面露难色,“那孩子最近心神不宁的,我想带她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可又怕她路上闹腾……”

沈瑜皱眉:“她敢闹就别带,关在家里好好反省!”

“老爷,别这么说。”翠兰抚上他的手,柔声道,“孩子还小,得慢慢教,我想着带她去庙里让师父给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若真是,也好化解化解……”

她这话说的很是委婉,但沈渝听明白了,是说阿冉可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变得这么古怪。他沉吟片刻,点头:“也好,那就带她去吧,若是再闹,回来我收拾她。”

“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她的。”翠兰微笑,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歇下了。

黑暗中,翠兰睁着眼,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绵长的呼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机会终于来了。

观音庙在城外苍廪山的半山腰,山路崎岖,平日里香火还算旺盛,法会那日定当人山人海,拥挤不堪。若是谁家的孩子不小心走失,或是失足跌下了山崖,不是很正常吗?

她摸了摸枕边熟睡儿子的小手,想起东厢房那个碍眼的小贱种,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的哭声。

东厢房里,阿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梦见自己被推下了高高的山崖,一直往下坠,往下坠,永远落不到底。惊醒后,她出了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抱着膝盖又一次独坐到天亮。

天快亮时,她看到继母的房里亮起了灯。没过多会,秋云悄悄溜了进来,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小姐,”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哭腔,“明日去庙里,你、你可一定要跟紧张婶,千万别离开人群!还有,记得离夫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阿冉心中一紧:“怎么了?”

秋云咬着嘴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我昨晚起夜,听见夫人跟赵肆爷在柴房说话。他们说……说明日要……”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刷刷地流,阿冉懂了——明日,继母要对她下手了,要在庙会的人山人海里制造一场意外,就像上次的井边一样。

“秋云姐姐……”阿冉害怕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我到底该怎么办?”

秋云摇摇头,眼泪流的更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姐,要不你逃吧,逃得远远的……”

“可我能逃到哪里去?”阿冉惨笑,“我才四岁,出了这个门,活不过三天的。”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默默哭泣。天亮了,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丁点暖意。

阿冉松开秋云,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决绝:“我不逃,我要活着,我要等到爹爹回来,告诉他一切。”

“可是老爷他……”

“他会信的。”阿冉打断秋云,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总有一天,他会信的。”

秋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瘦小苍白的女孩,骨子里有种惊人的韧性,就像石缝里长出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也要拼了命的往上长。

“小姐……”她喃喃道。

“秋云姐姐,你也要好好活着。”阿冉握紧她的手,“等以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秋云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门外传来声音,是翠兰在喊秋云。秋云慌忙擦干眼泪,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阿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今日要去观音庙,是福是祸,就看天意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从清晨开始,城里就热闹了起来,街头巷尾里飘着元宵的甜糯香气,孩童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纸灯笼和糖葫芦跑来跑去,笑声似铃铛清脆。

沈家的东厢房里,阿冉被秋云服侍着,穿上了一件半新的粉色袄子。这是母亲生前给她做的,料子尚好,只是有些短了,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翠兰原本不想让她穿这件,说旧衣裳晦气。但今日要去庙里,许是她觉得做戏要做全套,竟破例地允了。

穿好衣服后,秋云给阿冉梳头,手一直在抖,她今天也被允许跟着去,翠兰说多个人照看承宗。可秋云知道,这是要她亲眼见证,然后把“意外”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沈瑜听。

“小姐,”秋云小声道,眼眶又红了,“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往山崖边去,别离开人群,张婶会看着你,我也会……我也会尽力看着您的!”

阿冉点点头,小手握住秋云颤抖的手指:“秋云姐姐别怕,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她小脸上的神色显得很坚定,可心里却虚的厉害。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要如何对抗一个处心积虑要害她的成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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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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