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李令曦和雪芽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掌柜的从里边探出头,急忙招手:“快进来,快快!”
她俩一进门,掌柜立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两位姑娘,钟响之时,不能在外面!”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是镇上的规矩。”
“这到底是什么规矩?”李令曦又问。
“钟响的时候必须戴上面具,需静默,勿视。”掌柜解释道,“违者会有灾祸。”
“什么灾祸?”
掌柜摇头:“说不得,总之记住规矩就是。”
钟声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才停息。
钟声一停,街上的“雕像们”重新活了过来,继续走动交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雪芽从门缝里往外看,心有余悸:“大人,这、这镇子怎么比哑巴村还怪……”
李令曦问掌柜:“这规矩立了有多久了?”
掌柜想了想:“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从我小的时候就有了。”
“为什么会立下这种规矩?”
“这……”掌柜的眼神闪烁,“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我们照着做就是,姑娘别多问,这对你们没有好处。”
李令曦不再问,和雪芽上楼回房。一进房间,雪芽就迫不及待地说:“大人,这个镇子肯定有问题,那个钟声还有戴面具的规矩,太奇怪了!”
“不止这些,”李令曦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恢复热闹的街道,“你注意到没有?钟响时,所有人的动作完全一致,像是被控制了。还有那个摊主说的,听见钟声赶紧戴上面具,别说话别乱看,这和哑巴村的勿听勿言勿视,意思差不多。”
雪芽恍然大悟:“难道这两个地方有关联?”
“很有可能。五十年前那个在哑巴村设下禁制的玄门高人,可能也在云起镇做过类似的事,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
她转身看向雪芽:“我们得弄清楚这面具和钟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所谓的灾祸是什么。”
午后,李令曦让雪芽去打听消息,自己则在客栈里翻看从哑巴村带出来的那本册子,上面记录着五十年前哑巴村的事,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雪芽在镇上转了一圈,和一些摊主路人搭话,但只要提及面具和钟声,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走开。
最后,她在镇子西头的一个破庙里遇见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没有戴面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庙门口晒太阳。
雪芽走过去递给他两个包子,老乞丐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狼吞虎咽地吃着。
“老伯,跟你打听个事,这镇上的面具和钟声,是怎么回事呀?”雪芽蹲下身问。
老乞丐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抬头看她:“小姑娘外地来的?听我一句劝,早点走。这镇子进得来,出不去。”
雪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戴面具的,有几个是真心想戴的?”老乞丐苦笑着摇头,“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摘下面具的人都消失了。”
“消失?”
“对,像是从来没存在过。我年轻的时候不信邪,摘过面具,结果你猜怎么着?所有的人都忘了我,就连我娘都认不得我了,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在镇上飘荡。后来我又戴上面具,人们才重新看见我。”
雪芽听得脊背发凉,又问:“那钟声呢?”
“钟声一响,面具就会活过来。”老乞丐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它会控制你,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等钟声停了,你才会恢复意识,但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那要是不戴面具会怎么样呢?”
“钟响时不戴面具,会被它们看见,然后你也会消失。”
雪芽还想再问,老乞丐却摆摆手:“别问了,知道太多没好处,你要是想活命,明天天亮前赶紧离开,记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说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回到客栈,雪芽将老乞丐的话告诉李令曦。她听完后沉思良久:“面具会控制人,而钟声是关键,这和哑巴村的禁言不同,更像是一种操控。”
她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老乞丐说天亮前离开,说明夜晚可能会更加危险。但我们现在不能走,得弄清楚真相。”
“为什么?”雪芽不解,“这镇子这么诡异,我们为什么要留下?”
“如果我们走了,这里的居民会永远被困,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和哑巴村的源头是同一个。如果不解决,可能有更多的地方受害。”
雪芽点点头,大人就是这样的人,看见不平就要管到底,这也是她们修行的意义所在。
晚饭时,所有人都聚在大堂。李令曦把打听到的情况告知大家,但并没有提及老乞丐说的“出不去”,怕引起大家的恐慌。
赵老板一听,面露惶恐:“这、这镇子也这么邪性?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净碰见这种地方!”
王镖师一拍桌子,瞪着眼:“怕什么?老子走镖十几年,什么阵仗都没见过,就不信这个邪!”
徐恒则比较理智:“李姑娘,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首先不要单独行动。”李令曦环视众人,“其次,如果钟响时我们在外面,立刻戴上面具,我下午买了几个。”
她从袖中取出几个简单的布面具分给众人,“最后,今晚大家都警醒些,我总觉得今晚这个镇子会发生什么事。”
周账房接过面具,问:“李姑娘,老夫有个问题,你说这镇子和哑巴村可能同源,那他们的规则为何不同?一个是让人失语,一个是让人戴面具被操控?”
“可能跟当地的地脉有关,”李令曦解释道,“玄门术法是借地脉之力,不同的地脉会产生不同效果,哑巴村的那口井连接阴脉,适合下禁制。”
“而云起镇……我还没看出地脉节点在哪里,但肯定有。”
严茹儿小声问:“那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镇上的居民那样?”
“只要我们遵守规则,暂时是安全的,但长期待下去,难说。”
饭后众人各自回了房间,李令曦在每个人的房门贴了护身符,又在大堂布了个简单的预警阵法。
夜已深,客栈里静悄悄的。
雪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总想着老乞丐的话——“这镇子进的来,出不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还能离开吗?
子时快到了,李令曦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街道,她在等钟声。
“铛铛铛——”钟声准时响起,沉重悠长,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随着钟声响起,街上的景象再次变了。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从家中走出来,动作僵硬,步伐一致,像提现木偶一样。
他们聚集在街道上,排成整齐的队伍,开始缓慢地游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蹭蹭蹭”的,听起来瘆得慌。
雪芽也一骨碌从床上起来,凑到窗边看,吓得捂住了嘴。
那些人脸上的面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但戴面具的人动作却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东西操控着,显得很是诡异。
游行持续了半刻钟,钟声停了,那些人立刻停下,转身,各自回家。整个过程静得可怕。
“大人,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雪芽小声问。
“某种仪式,或者说是某种维持。”李令曦盯着那些回家的人,忽然说,“雪芽,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动作和昨天钟响时是一模一样?”
雪芽一愣:“大人怎么知道昨天钟响时什么样?我们那时在客栈里呀。”
“我看过。”李令曦道,“昨天钟响时,我站在这个位置看到了同样的游行。一样的队伍,一样的路线,一样的时长。”
她转身看向雪芽:“这个镇子可能在重复着同一天。”
“重复同一天?”雪芽瞪大双眼,震惊的说不出话。
李令曦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纸,上面是她今日观察记录的时间线:
辰时三刻,卖豆腐的小贩经过客栈门口,吆喝声与昨日相同。
巳时一刻,东街的布庄开门,掌柜说的第一句话是“今日新到了苏州的丝绸”,与昨日同。
午时钟响,游行的路线、时长、人数,均与昨日观察一致。
未时,酒楼有人打架,起因、过程、劝架人说的话,均和昨日所说相同。
申时,卖糖人的摊位前,同一个男孩买走同一个糖人。
酉时,掌柜的说“今日是初七,镇上有集”,和昨日说“今日是初七”相矛盾,但语气神态完全一致。
雪芽看完后,只觉得浑身发冷:“所以今日不是初七,还是初六,或者说……根本没有初七?”
李令曦眸光复杂:“这个镇子被困在了某一天,不断重复,只有外来者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本地人则完全意识不到。那面具和钟声可能是维持这个循环的关键,钟声一响,所有人被控制,完成当天的流程。钟声停,他们恢复,但记忆会被重置,第二天又重新开始。”
她抬起眼,神色肃然:“而面具应该是让他们接受这个循环的媒介,戴上面具就会失去自我,变成循环的一部分。”
雪牙想起老乞丐的话,面具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摘下面具的人都消失了……所以那些消失的人,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循环,试图反抗,所以被清除了?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雪芽忧心忡忡地问,“如果我们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会不会也变成他们这样?”
“会。”李令曦肯定地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循环的节点,打破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