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的目光越过窗框,皎皎空中,孤月一轮,无声地注视着夜里的云起镇,静谧得让人莫名不安。
“明天我们去钟楼看看,那里可能是关键。”
翌日,雪芽是被同样的喧闹声吵醒的。
“豆腐!新鲜出炉的豆腐!”
“烧饼嘞——热乎的烧饼,香的嘞!”
“冰糖葫芦——”
她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街上的景象与昨日一模一样——小贩行人马车,甚至那个卖豆腐的小贩吆喝时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李令曦已经站在窗边,手中拿着昨日那张记录时间线的纸,正对照着街上的景象一个个核对。
“大人……”雪芽有些不敢相信,嗓音发干,“真的是同一天?”
“嗯,”李令曦神色凝重,“而且更糟糕的是,我感觉到我们也在被同化。”
“什么意思?”
“你记得昨天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吗?”
雪芽皱眉想了想:“在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具体时间呢?”
“大概是……辰时二刻?不对,是辰时三刻!”雪芽这才发觉,自己对时间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李令曦看向她的眼睛:“这就是同化的开始,长期处于时间循环中的人,会逐渐失去对时间的准确感知,最后完全接受循环的设定。”
她将手中的纸折好,语气凝重:“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马上去钟楼。”
两人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在吃早饭。
赵老板热情地打招呼:“李姑娘,雪芽姑娘,快坐,听掌柜的说今天初七,镇上有集,热闹的很,可以去逛逛。”
李令曦和雪芽对视一眼,赵老板说的话和昨天掌柜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徐恒道:“赵老板,你记错了,昨天是初七,今天初八了。”
赵老板一愣,拍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严茹儿仍然是小口喝着粥,没有说话。
周账房皱了皱眉:“老夫记得,昨日掌柜说今日是初七,赵老板也说是初七,徐公子又说今天是初八,这日子怎么过得乱糟糟的?”
王镖师毫不在意地大口嚼着馒头:“管它初几,有饭吃有酒喝就行!”
李令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赵老板应该已经受到了影响,对时间的记忆开始混乱。徐恒和严茹儿还算清醒,周账房保持着观察者的敏锐,王镖师则根本不在意。
早饭吃到一半,客栈掌柜笑呵呵地走过来:“各位客官,今日是初七,镇上有集热闹的很,可以去逛逛。”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雪芽忍不住问:“掌柜的,昨天不是初七吗?”
掌柜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记错了,昨天是初六,今天是初七。”
雪芽还想再问,李令曦拉住她摇头示意。
饭后李令曦把众人叫到自己房间,说明了时间循环的发现。
赵老板第一个不信,大咧咧地道:“李姑娘,你这说的也太玄乎了,时间循环,怎么可能?”
徐恒的脸色却有些凝重:“我觉得是有可能的,你们注意到没有,昨天集市上那个卖糖人的摊位,今天摆的位置,糖人的样式,甚至摊主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周账房摸了摸胡须:“老夫也发现了,昨天东街布庄门口有一滩水,今天同一时间,同一位置,同样大小的水滩,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严茹儿也小声道:“我……我也觉得有些怪,昨天我在集市上看见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女子,发簪上插了一只蝴蝶簪子,我觉得和漂亮就多看了几眼。今天我又看见她,发髻、簪子,甚至走路时簪子晃动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王镖师挠挠头,忽然道:“你们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想起来,昨天在客栈门口踩到坨狗屎,今天出门,一不小心差点又踩上了……”
众人都沉默了,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出错,还有可能发生,但五个人的记忆都是如此,那就不是巧合了。
赵老板有些惊慌:“那、那我们怎么办?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李令曦沉吟片刻:“我们要找到循环的节点,打破它。今天我和雪芽要去钟楼探探,你们留在客栈。”
她拿出一叠明黄符箓分给每个人三张,嘱咐道:“但是要记住以下几点,第一,如果感觉到记忆模糊,立刻贴一张在眉心。第二,如果看见有人重复完全相同的动作,离他远点。第三,如果发现自己在无意识重复昨天的动作,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下。”
“另外,我们需要分头收集信息。徐恒,你和严姑娘去镇上的祠堂看看有没有记载本地历史的文字资料。赵老板和周先生,你们去拜访几个老住户,打听钟楼的来历。王镖师你守在客栈,留意进出的人有无异常情况。”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李令曦和雪芽来到镇东头的钟楼。
钟楼是一座三层的木塔,建在一处高台之上,是全镇最高的建筑,大门锁着。从锁上面的锈迹来看,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李令曦用一根铁细丝轻轻拨弄,锁“咔嗒”一声开了。
一推开门,里面顿时飞起无数尘埃。一楼是空的,放着些散乱的杂物,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有个楼梯,两人小心翼翼地上楼,二楼摆着些破旧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画,画的都是镇子上的风景。
但其中一副引起了李令曦的注意。画上是百年前的云起镇,那个时候,镇子里还没有钟楼,这个地方是一口井。
“大人你看!”雪芽指着画上方的题字,“天佑五年春,云起镇景。”
天佑五年,正是哑巴村出事的那年。
李令曦凑到画前,仔细去看那口井的位置,正是现在钟楼的所在。走动间,她发现脚底的地板有异常,蹲下身敲了敲,声音空空的。
“下面有密室!”
两人四处寻找入口,最终在墙角一张破桌子下面发现了活动的地板。地板掀开后,露出一条通道,入口处有一条很窄的石阶,看起来深不见底。
李令曦走在前面,雪芽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来到石阶的尽头,下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密室,约摸一丈见方。
正中间摆着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铜钟,样式古朴,看起来年代久远,表面上也刻了符文,和李令曦在哑巴村井口看到的符文相似,但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异。
铜钟旁边放着一本破旧的书册。李令曦上前拿起书册翻开,书页已经脆化了,她小心地翻着。
雪芽也凑过来,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这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某人的记录。
“天佑三年,七月初三,余至云起镇,发现此地地脉有异,阴气汇聚,恐生邪祟。镇长求余设法镇之。”
“七月初七,查得镇中古井乃阴脉节点,井水泛黑,有怨气,询问方知前有女子投井自尽,之后井水不净。”
“七月十五,设阵做法,欲以铜钟镇井,然须活人守之。立规矩:午时子时敲钟,镇民需戴面具辟邪。”
“八月初一,钟成,然煞气未散,反侵钟体,钟响时,戴面具者受控,行诡异之事,余方知酿成大错……”
记录到这里就中断了。
李令曦轻轻合上书册,看着那口铜钟:“果然和哑巴村的是同一人所为。这人在云起镇也试图镇压邪祟,但失败了,反而造成了这个时间循环。”
“那现在怎么办?毁掉这口钟?”
“不能毁,钟是阵眼,毁了阵法会崩溃的,同时怨气也会失控,整个镇子可能瞬间变成鬼域。”
她伸出手摸了摸铜钟,忽然钟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雪芽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灭了。
黑暗中响起一个女子的哭声,凄凄惨惨,满是幽怨。
“谁?!”雪芽下意识握住了匕首。
李令曦迅速点燃一张符纸,照亮了密室。哭声很快停止了,但那铜钟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鸣叫。
“快走!”李令曦拉着雪芽,冲上石阶。两人刚跑到入口处,就听见下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了地上,接着密室里传来爬行的声音,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李令曦快速在石阶入口处布下三道符,然后和雪芽冲出钟楼,反手关上门。
门内传来撞击声,一声、两声、三声……门没有被撞开,符咒起了作用。
两人一直退到安全的距离,才松了口气。雪芽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大人,那里面是什么?”
“是怨气的聚合体,被镇压在钟下五十年,已经变成了某种怨灵。”她又抬头看向钟楼,“这个循环可能是那个施法者设下的最后保护,让镇民不断重复同一天,避免怨气完全爆发,但同时也把他们困在了永恒的牢笼里。”
“那我们该怎么救他们?”
“找到那个投井女子的尸骨,超度她。怨气有源,源头不除,阵法难解。”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徐恒和严茹儿,两人一路小跑着,神色慌张:“李姑娘!”徐恒气喘吁吁,“我们在祠堂发现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
严茹儿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纸:“祠堂的梁上藏着这个,是族谱的附录。”
李令曦接过展开,纸上记载着云起镇五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镇中有一富户姓陈,陈家小姐陈玉梅与一穷书生相恋,遭到家族反对,书生被驱逐出镇,后来陈玉梅拗不过,被逼嫁与他人。
大婚前夕,陈玉梅投井自尽,此后井水变黑,镇中怪事频发。
“陈玉梅……”李令曦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和哑巴村的梅娘,名字里都有一个梅字。
徐恒继续说:“我们还问了祠堂守门的老人,他说陈玉梅投的井,就是后来建钟楼之前的那口井。而且她死后第三年,那个书生回来了,自称学了玄术,要为玉梅报仇。但不知为何,他最后没有报仇,反而借钟楼施了阵法。”
“那个书生名叫什么?”
“书生姓刘,名元。”
刘元,李令曦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在哑巴村和云起镇都设下阵法的人。
她又问:“那陈玉梅的尸骨呢?”
“不知道,”徐恒摇摇头,“听老人说,后来有人挖开了陈玉梅的坟,但里面只有一具空棺,没有尸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