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空棺?尸骨不见了……”李令曦蹙眉。
怨气的凝结需要尸骨作为依托,但尸骨既不在,怨气却能成型,除非尸骨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说怨气依托的不是尸骨,而是另有其物。
正思索着,赵老板和周账房也匆匆赶来。赵老板脸色苍白,周账房神色凝重。
“李姑娘,我们打听到一件事,”周账房说,“镇上有几个长寿的老人还记得五十年前的事,他们说陈玉梅投井时带着个家传的玉镯,那玉镯是她祖上留下的,说是很有灵性。”
“后来玉镯去哪了?”
“不见了。”赵老板接过话,“陈家人去捞尸时,就没见尸骨,只好立了衣冠冢。”
周账房继续道:“有人说是被那个书生刘元拿走了。”
李令曦眼神微黯:“那玉镯很有可能就是怨气的载体。”
她想起哑巴村,梅娘手中那个银锁是她的执念寄托,而云起镇这里,陈玉梅的玉镯可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必须要找到那个玉镯。”
“怎么找啊?过了这么多年,可能早就流落他乡了。”徐恒觉得很难办。
李令曦却摇头:“如果玉镯是怨气的载体,那就一定还在镇子里,甚至就在钟楼的附近,怨气要依托载体才能维持。”
她抬头看向钟楼:“我们再进去一次,这次要找到玉镯。”
雪芽一脸忧色:“大人,刚才那底下的东西……”
“白天她应该不会太活跃。”李令曦说,“而且我有办法压制她。”
她从袋中取出一串铜钱,用红绳串成七星状:“这是七星锁魂阵,能暂时困住怨灵,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五人重新进入钟楼,李令曦在入口处布下七星锁魂阵,伸手掐诀将灵力注入铜钱,发出阵阵金光,形成一个罩子,封住了入口。
“走!”
几人下到密室,那口铜钟还在石台上。李令曦在密室里仔细探查,墙壁是实心的,地板是石板,四周也没有暗格。
但当她伸手触摸到石台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石台有问题。”
她叫来雪芽和徐恒帮忙,三人合力推开石台。石台很重,但下面没有机关,就是实心的。
“奇怪,怎么会呢?”李令曦皱起眉。
雪芽眼尖,注意到铜钟内侧有些东西:“大人,你看铜钟里面!”
李令曦凑过去,将头探进铜钟内部仔细观察,钟的内壁刻着更小的符文,而在符文的中心嵌着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很像半只玉镯。
她伸手探入凹槽,果然摸到一个光滑的弧形物体,用力一抠,一块温润的玉石掉落在掌心,是半只断裂的玉镯。
玉镯通体碧绿,触手温润,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开的。
“怎么只有半只?”徐恒疑惑。
“另外半只可能在别处,或者……”李令曦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半只玉镯忽然发热,且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时,铜钟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鸣响,李令曦手中的半只玉镯倏地飞起,又被吸回了铜钟之内。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碎裂声。
“不好,七星锁魂阵被破了,快走!”李令曦顾不上玉镯,大喝一声,带领众人冲向入口,但已经晚了。
一股黑气从铜钟向外涌起,很快遍布整个密室,黑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白衣长发,面目模糊。
白影伸出手,抓向最近的严茹儿,严茹儿吓得不停尖叫,害怕地蹲下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恒扑过去将她推开,自己却被那只手抓住了肩膀。
“徐公子!”严茹儿惊叫。
徐恒感觉到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顺着肩膀侵入身体,所过之处的血液像要被冻住了,整个人面色变得灰白。
李令曦迅速甩出一张符纸,一掌拍向那女子身影。黑气触及符纸,发出呲呲的声响,女子身影发出一声尖叫,似被雷劈中,下意识松开了手。
手一松开,徐恒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带他走!”李令曦挡在前面,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雪芽和赵老板他们赶紧架起徐恒,拉着严茹儿,跌跌撞撞冲上楼梯,逃出了钟楼。
李令曦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见黑气之中那个女子的面容变得清晰了,那是一张清秀哀怨的脸,眼角有颗泪痣。
门再次关上,撞击声依旧不停,但所幸门没有被撞开。
众人气喘吁吁地坐在钟楼外的空地上,惊魂未定。
徐恒依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肩膀上有个黑色的五指印,正在慢慢扩散。
“徐公子,徐公子!”严茹儿连声唤道,在他身边急得眼泪直掉。
李令曦检查了徐恒的伤势,眉头紧锁:“怨气入体,必须尽快驱除,否则……”
“否则会怎样?”严茹儿着急地问。
“会变成怨灵的傀儡,最后成为她的一部分。”
严茹儿捂住嘴痛哭,其他人脸色也很难看,他们一路同行,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徐恒为人温文有礼,谦和友善,大家都对他有好感。
“李姑娘,快想办法救救徐公子啊!”
李令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但要彻底去除怨气,需要找到另外半只玉镯,超度怨灵。”
“玉镯是怨气载体,也是陈玉梅的执念寄托,只有找到另外半只拼成完整的玉镯,才能进行超度。”
“可我们上哪去找啊?五十年了,可能早就没了……”
李令曦看向昏迷不醒的徐恒:“眼下还是先回客栈救治徐公子要紧,剩下的再从长计议。”
众人回到客栈后,把徐恒安置在床上,李令曦用银针封住他几处穴道,防止怨气扩散,又画了几张符贴在他周围,暂时稳住情况。
但徐恒却一直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肩膀上的黑印已经扩散到了胸口。
严茹儿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睛都哭肿了。
雪芽看的心疼,给她倒了杯水:“严姐姐,你别太难过,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严茹儿点点头,哽咽道:“都是因为我……徐公子是为了救我才……”
“他是自愿的。”雪芽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公子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楼下,李令曦,赵老板,周账房,王镖师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赵老板愁眉苦脸,圆脸耷拉着:“李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呢?徐公子这样,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可是这镇子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王镖师难得的没有反驳,闷声闷气的道:“那个鬼东西太邪性,老子的刀根本砍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周账房叹了口气:“李姑娘,老夫有个疑问,你说怨灵依托玉镯存在,那如果我们毁了那半只玉镯,会发生什么事?”
“怨气会失控,怨力也会削弱。不过风险很大,可能会激怒她,让她提前爆发。”
“除了玉镯之外,还要知道陈玉梅的生辰八字,以及她真正的死因。”
众人同时一愣:“真正的死因?她不是投井自尽吗?”
李令曦却摇摇头:“怨气如此之重,持续五十年不散,甚至需要钟楼阵法来镇压,这应该不是普通的自尽,而且祠堂族谱的记载太简略,可能隐藏了什么。”
她看向周账房:“周先生,您擅长查问,能不能再去打听打听,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老人,他们可能知道更多的内情。”
周账房点点头:“老夫尽力。”
“赵老板,你陪周先生去,多带些银子,必要时花钱买信息。”
“好。”赵老板一口应下。
“王大哥,还要麻烦你守在客栈,保护徐公子和严姑娘。”
王镖师豪气地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之后,李令曦上楼查看徐恒的情况,他还是没醒,但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严茹儿正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李令曦检查了符咒,又给徐恒喂了颗药,然后对雪芽说:“你留在这里帮忙,我出去一趟。”
“大人,你要去哪?”
“找刘元留下的其他线索,他既然在两个地方都设了阵法,可能还有其他的布置。”
李令曦独自出了门,再次来到钟楼,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钟楼建在高台上,高台的边缘种着一圈槐树。槐树属阴,易招鬼,通常不会种在镇邪的建筑旁,除非……是故意的。
她登上旁边一座建筑的顶楼,从高处俯瞰那几棵树,槐树一共七棵,而且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星槐木阵?”她喃喃道,“聚阴养魂的阵法?”
原来刘元不是在镇压怨气,而是在滋养她。
为什么?
她怀着疑虑下了楼,走进槐树林仔细搜寻,终于在其中一棵树下的杂草堆里,发现了一块埋了大半的残缺石碑。
她清理了一下碑前的杂草,勉强辨认出了上面模糊的碑文——爱妻陈玉梅之墓,夫刘元立,天佑三年八月。
这竟是墓碑,陈玉梅的墓碑在这里。
李令曦伸手去摸墓碑,察觉到微弱的灵力波动,她又试着推动墓碑,却是纹丝不动,倒是旁边的一块石板松动了。
她撬开石板,下面有个小坑,坑里放着个铁盒。她取出铁盒打开,里面有一封信和另外半只玉镯。
信上写着刘元对陈玉梅说的话:
“玉梅,若他日你见此信,当知我心意,世人皆道你投井自尽,惟我知汝冤屈。陈家逼婚,你宁死不从,他们竟将你推入井中,伪装自尽。我归来时,你已含冤而逝,我恨,恨不能为你报仇,然陈家势大我无力抗衡,遂学玄术,欲以他法救你。井中捞尸安葬,方知玉镯护体,魂魄未散。我以玉镯为引,设七星养魂阵,借此地阴气滋养你魂,待你魂魄稳固,再寻他法令你重生。然阵法有缺,需活人精气维持,我立钟楼设循环,镇民重复当日,取其生气养你,此为我之罪孽,他日当归还。另半只玉镯本欲交于鸦村梅娘保管,梅娘与你是表亲,亦是闺中好友,同为苦命人。然她因夫坠井亡,思念成狂,我怕玉镯于其处丢失,便带回置于墓中。我助她设禁制,望她夫魂归来,虽知希望渺茫,但若此法成,或可用于你。玉梅等我,百年之内,必得重生之法。夫刘元绝笔。”
看完信,李令曦久久无言。原来如此,刘元不是在为陈玉梅养魂,他设下时间循环,不是为了保护镇民,而是为了抽取他们的生气,滋养陈玉梅的魂魄,等待她重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