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就在沈照几乎要被绝望吞没时,一个名叫张树的学子出现了,似乎带来了一丝光亮,照进了沈照压抑痛苦的内心。

张树比沈照大两岁,家境小康,父亲在城里开了间铺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他在书院里人缘不错,性格开朗仗义,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他生得白净俊朗,总是穿着得体的衣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说话时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日,沈照的书箱被钱彪抢走,扔进了水池里。那是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书箱,虽然破旧,却承载着他所有的家当。

沈照想都没想,跳进冰冷的水池,哭着打捞湿透的书本。十一月的池水冰凉刺骨,他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不堪,嘴唇冻得发紫。周围是高泰等人的哄笑和围观学子的冷漠。

“你们在干什么?太过分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张树拨开人群,毫不犹豫跳下水,帮沈照把书捞上来。他拉沈照上岸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沈照身上,怒视着高泰等人:“欺负一个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高泰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张树,你小子又来充当好人了?行,今天我就给你个面子,咱们走。”

说完,他带着赵钱二人大摇大摆离开了。

沈照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出头的同窗,冰冷的身体仿佛瞬间注入了一股暖流。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站在他身前,替他说一句话了?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声音颤抖地道谢:“多谢张兄!”

“没事儿,路见不平嘛!”张树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换衣服,别着凉了。往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沈照露出微笑,重重地点点头。他抱着湿透的书本,看着张树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然而,沈照不知道的是,张树转身离开后,脸上那爽朗的笑容便渐渐淡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袜,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为了演这场戏,新买的靴子都泡坏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池边狼狈的沈照,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个蠢货,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好骗。”

几日后,便是书院每月一次的诗会。这本是学子们展示才学、切磋学问的雅集,却成了高泰等人戏弄沈照的固定场合。

“沈才子,看你身上整日穿着那破旧的衣衫,不如来首《咏破衫》,如何呀?”

高泰身着华贵的锦缎,一只腿跷在凳子上,满脸讥诮地对沈照说。

赵攀立马接道:“看沈才子那瘦小的身板,来一首《饿殍吟》也行啊!”

众人哄笑一片。

沈照坐在座位上,面红耳赤,如坐针毡。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树站起来替他解围:“我倒是觉得,贫富不在出身,而在于胸襟。沈学弟才思敏捷,不如就以《竹》为题如何?”

沈照感激地看了张树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吟出一首咏竹诗:

“深院书声杂雨听,寒门朱户两分明。虚心节节向天问,不论高低一般青。”

这首诗以寻常雨竹之景,打破门户之见,尽显超然气度,无疑是对高泰等人行为的最好回击。

吟完之后,全场寂静,继而有几人发出了真心实意的喝彩和赞赏。连几位夫子都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

高泰等人没再说什么,甩甩衣袖离开了,但临走时看沈照的眼神更加阴冷。

事后,沈照向张树道谢。张树宽慰道:“沈学弟今日的《咏竹》意境深远,足见过人心志。不必在意那些人,往后有我。”

从此,沈照把张树当成唯一的朋友。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赏月,一起谈诗论词,畅聊理想抱负。张树常常给沈照带些点心或小吃,还帮他补习功课。每次高泰几人欺负沈照时,张树都会挺身而出。

渐渐地,沈照开始毫无保留地信任,甚至是依赖这位“兄长”,向他倾诉所有的委屈、痛苦,对父亲的思念,对未来的迷茫。

“张兄,为什么他们几个总是欺负我?难道就因为我家里穷吗?”

“张兄,我想我爹了……他要是还在就好了……”

“张兄,幸好有你,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在书院待下去……”

张树总是耐心倾听,温柔安慰。他声音温和,眼神关切,时不时拍着沈照肩膀的手力道予以安慰,一切都像是一个真正的兄长该有的样子。

“明之,别怕,有我护着你呢。”

“家境贫寒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仗势欺人!”

“男子汉要坚强,别忘了家人对你的期许。”

“想念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我爹忙于生意,也经常不在家……”

每次说完这些话,张树都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上一笔:今天又演得像模像样,离那桌宴席和一百两银子又近了一步。

有时候,沈照会拉着张树的手,眼里满是依赖地说:“张兄,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从前都不知道,原来朋友可以这样温暖。”

张树微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知己难得,自当相互扶持。”转过身去,他的笑容就冷了下来。最好的人?真是可笑。这个穷酸小子怕是从小到大都没人对他好过,自己不过是假模假样地递了块糖,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有一次,沈照生病发烧,张树连夜去给他请大夫,还自掏腰包买了药。沈照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张树的手说:“张兄,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张树嘴上说“说什么傻话”,心里却在想:一百两银子,值了。

得知张树生辰,沈照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张兄,我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望你不要嫌弃。”

他拿出布包,里面是一支狼毫。那是沈家祖上留下来的,据说是曾祖当年用过的好笔,沈照一直没舍得用。笔杆是黄杨木的,上面刻着“文以载道”四个小字,虽然年代久了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这……沈弟你太客气了。”张树看到狼毫的品质,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支笔一看就是上品,你留着吧,我用不上。”

沈照坚持:“张兄若不收,便是嫌弃了。”

张树只得收下,随手揣进袖中。

“张兄,若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沈照真诚地说。

张树拍了拍他的肩膀:“知己难得,自当相互扶持。”

张树每次与沈照分开后,都会与高泰等人在暗中密会。他这张友善的面孔下,其实藏着令人心寒的虚伪与残忍。

这一切,源于一场肮脏的打赌。

那日,高泰几人在后院喝酒。赵攀喝得微醺,眼珠一转,想了个馊主意:“泰哥,咱们这样欺负那个穷小子,时间长了也没意思。不如换个玩法?”

高泰来了兴趣:“什么玩法?”

赵攀压低声音:“咱们赌一赌,看看能不能让那个穷小子把某个人当成恩人,死心塌地地信任。赌注就是城中最豪华酒楼的一桌宴席,再加一百两银子。”

钱彪拍手叫好:“有意思!可是谁来当这个‘恩人’呢?”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旁默默喝酒的张树。

张树放下酒杯,皱眉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高泰笑道:“张树,你人缘最好,又会说话,这事儿非你莫属。怎么样,敢不敢?”

张树犹豫了。他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觉得这样戏弄一个穷苦学子有些不地道。那个沈照,虽然穷酸,但看他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像只小动物。他张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去骗一个穷小子的真心吧?

赵攀看出了他的犹豫,激将道:“怎么?不敢?看来张兄是怕自己演不像啊。”

钱彪也跟着起哄:“一百两银子呢!够你爹铺子赚半年的了。”

高泰也加了把火:“张树,你不会是心软了吧?那穷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张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百两银子,加上那桌宴席,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爹的铺子最近生意不好,正缺周转的钱。而且……赵攀说得对,不过是个穷小子,跟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区别,逗着玩玩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赌了。”

赵攀笑嘻嘻地递过一张纸:“那就立个字据吧,省得日后赖账。”

张树接过笔,在赌约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想,沈照那种从小没人疼的穷酸小子,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骗起来应该很容易。

从此,张树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仗义解围”,或者“关怀备至”,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他在暗中向高泰汇报沈照的言行,甚至诱导沈照说出脆弱的话语供其取乐。

“泰哥,昨天那小子想爹又哭了,真没出息!我还得忍着笑安慰他,哈哈哈!”

“攀哥,您这主意高!我稍微对他好点,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今天还跟我说他小时候被村里的狗追过,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张树享受着操纵他人情感的优越感。看着沈照从战战兢兢到逐渐依赖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牵着一根线,线那头的人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仅存的一丝愧疚,很快就被这种掌控的快感和即将到手的利益淹没了。

有一天晚上,张树躺在床上,眼前不知怎的浮现出了沈照送他那支狼毫时的表情——眼睛很亮,满是激动和依赖,像是把全部的家当和信任都捧到了自己面前。

张树翻了个身,心想:那笔倒是好东西,改天拿去当铺问问能值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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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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