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薛家宅院便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经过昨夜那一闹,薛芷嫣的病情更加严重,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时而发出微弱呻吟,时而含糊念叨着“芭蕉公”字。薛夫人守在床前,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李令曦在厢房外设了个简易法坛,焚香念咒,用七盏油灯摆成北斗阵势,暂时护住薛芷嫣心脉。做完这些,她额角渗出了些微细密的汗珠。

“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歇息会儿吧。”雪芽递上帕子,小声说道。

李令曦摇摇头:“这芭蕉精比我想象的更难缠,它好像不仅能吸取精气,还在试图与薛小姐建立某种共生连接。”

“共生?”雪芽不解。

“精怪附身,通常是为了吸取宿主精气以壮大自身。”李令曦解释道,“但这芭蕉精的做法不同,它没有急于榨干薛小姐,反而像是在慢慢侵蚀她的神智,让她心甘情愿与它结合。一旦成功,薛小姐的魂魄将被永远困在芭蕉树中,成为树灵的一部分。”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人被炼成傀儡?”

李令曦神色凝重:“恐怕比那更糟,若真到了那一步,再要救她就得连树带魂一起毁掉,届时薛小姐也会魂飞魄散。”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彩云领着个中年男人匆匆进来。那人穿着不俗,身材微胖,正是薛家家主薛老爷。他显然是连夜从外地赶回,风尘仆仆,满身疲倦。

“这位就是李道长?”陈老爷来不及寒暄,直接问道,“小女的病情,道长真有办法?”

李令曦也不废话:“薛小姐被芭蕉精缠身,情况危急。但在此之前贫道需要先查明另一件事,前街的王大富,是否也遭了类似的灾厄?”

薛老爷一愣:“王大富?那个做布匹生意的王胖子?”他皱眉思索片刻,“说起来,前几日我碰见他家掌柜,他确实说起王大富病了许久,请了无数大夫都不见好……”

“王家可有人求助过?”李令曦追问。

薛老爷摇头:“这倒没有听说,王大富这人向来爱面子,家丑不外扬。不过……”他迟疑道,“听说昨日傍晚,王家派人悄悄去城西请过神婆,结果那神婆看了一眼就吓跑了,连钱都没要。”

李令曦与雪芽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薛老爷,贫道需去王家探查一趟,在此期间请务必看好薛小姐。”李令曦从袖中取出张黄符,“此符贴于房门、窗棂和床榻,可保今夜平安。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入夜后绝不可让任何人进入后园,尤其是接近那棵芭蕉树。”

薛老爷郑重接过符纸,连连称谢。

离开薛宅时,日头已高悬。街道上行人渐多,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烟火气。但李令曦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寻常的热闹下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气息。

“大人,您在看什么?”雪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到寻常街景。

“有妖气。”李令曦低声道,“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陈、王两家,这整条街似乎都受了影响。”

雪芽睁大眼睛:“难道那芭蕉精这么厉害,能影响整条街?”

“恐怕不是芭蕉精一个。”李令曦加快脚步,“先去看看王家的情况。”

前街王家宅邸的气派远胜薛家,高门大院,石狮镇宅,一看便是富户。可此时大门紧闭,门前冷落,连个守门的下人都没有。

雪芽上前叩门,好半晌才有个老仆慢吞吞打开条门缝。

“找谁?”

“贫道李令曦,听闻府上有人染疾,特来相助。”李令曦温声道。

老仆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摇头就要关门:“不需要,我家老爷好好儿的……”

“若真好好儿的,为何大白天门户紧闭?”李令曦伸手抵住门板,声音虽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人家,您印堂发黑,眼窝泛青,昨夜也没睡好吧?”

老仆浑身一颤,抓着门板的手紧了紧:“你、你怎么知道……”

“妖气已侵染整个王家宅院,府上所有人,包括您,都已被波及。”李令曦直视他的眼睛,“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老仆犹豫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将门拉开:“道长请进,但……但您得有个准备,我家老爷的情况,实在诡异得很。”

踏入王家宅院,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时值盛夏,可这院中却阴冷如深秋,连最常见的蝉鸣声都听不见。且院中所有花草树木都是一片枯黄,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这着实不正常。

“这院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老仆低声说,“自打老爷病倒,这些花草就一日不如一日。请来的花匠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地气坏了。”

李令曦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土质干燥松散,毫无湿气,且隐隐透着一股竹子的清苦气味。

“你家老爷的病,是从何时开始的?”她问。

“约莫两月前吧,最开始只是嗜睡,容易疲惫。后来夜里开始说梦话,再后来……”他压低声音,“家里下人夜里时常听到老爷房中有女子笑声,可进去一看,明明只有老爷一人。”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几人穿过前院,来到正房。

房门紧闭,窗纸被糊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老爷怕光,也怕冷风。”老仆解释,“这大夏天的,屋里还得生炭盆。”

雪芽咋舌:“这么热的天,还生炭盆?”

李令曦却若有所思:“竹性至阴,竹妖更是阴寒之体。宿主为适应它,自然会趋向阴寒环境。”

她示意老仆开门,门一开,一股混着炭火味、药味和清冽竹香的复杂气味涌出。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炭盆发出微弱红光,映照着床上那团臃肿人影。

王大富不愧人称王胖子,即使病中消瘦不少,仍能看出原本的庞大身躯。他裹着厚厚的棉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时发抖。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已瘦得变了形,两颊深陷,眼袋发黑,唯有眼睛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病态亢奋的光。

“又、又请了人来?”王大富声音嘶哑,带着莫名的不耐烦,“说了多少次,我没病……我只是……只是累了……”

李令曦没有接话,环视房间。屋内陈设豪华,紫檀家具,锦缎帷幔,但所有物件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久未打理。

她锁定了罪魁祸首——床榻内侧放着一个已经泛黄发黑的竹夫人。

所谓竹夫人,乃是用竹篾编织成的圆柱形纳凉用具,夏日抱在怀中取凉。眼前这个竹夫人做工精致,纹理细密,显然不是凡品。

但此时的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竹篾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色污渍,似干涸的血迹。

“王老爷可否告知,这竹夫人用了多久?”李令曦问。

王大富眼神闪烁:“不过寻常物件,用了五年罢了……”

“五年?”李令曦走近床边,伸手欲取竹夫人。

“别碰它!”王大富突然激动起来,竟一下从床上扑起,死死抱住竹夫人,“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那一瞬间,李令曦清楚地看到,竹夫人的一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口中低诵真言。炭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映得满室通明。而在跳跃的火光中,竹夫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不是竹编圆柱的影子,而是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侧影!

“啊!”老仆见状,惊叫一声,差点儿吓跪了。

雪芽眼疾手快扶住他,自己却也是脸色微微发白,这景象着实骇人。

王大富死死抱着竹夫人,眼神从惊慌转为痴迷的温柔:“你们都看见了吧……湘君……我的湘君……”

“湘君?”李令曦捕捉到这个称呼,“她可是自称孤竹君的后代,湘夫人的转世?”

王大富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李令曦心中了然,竹妖作祟,常用此类传说迷惑宿主。孤竹君是古代传说中的竹神,湘夫人则是湘水女神,两者结合,正好契合竹子的特性与传说。

“王老爷,你可知你怀中抱着的,究竟是什么?”李令曦声音转冷,“那不是湘君,更不是美人,而是一个吸食你精血的竹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想想两个月前的自己,还觉得这是良缘吗?”

王大富下意识摸向自己凹陷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又被痴迷取代:“不……湘君不会害我……她说她爱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李令曦笑声更冷,“等你精血耗尽,变成一具干尸,她自然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而你的魂魄将被永远困在这竹夫人中,日夜受阴寒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王大富浑身一颤,抱着竹夫人的手松了松。

就在这时,竹夫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女子啜泣。王大富如闻天籁,立刻又紧紧抱住:“湘君……我的湘君在哭……你们吓到她了!出去!”

李令曦见状,知道王大富已深陷迷障,单凭外人的言语难以唤醒。她当机立断,从袖中抽出一张紫符,此符名为“破妄符”,专破幻象迷障。

“天地清明,破妄见真!”李令曦叱喝一声,紫符脱手飞出,直射竹夫人。

符纸触及竹篾的刹那,爆开一团紫色雷光。竹夫人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非男非女的叫声,凄厉刺耳。王大富被雷光波及,惨叫连连,不得已松手,竹夫人滚落床下。

在众人注视下,那竹夫人竟似活物般在地上不停扭动,竹篾的缝隙中渗出暗绿色汁液,腥臭扑鼻。汁液流淌处,竟隐约勾勒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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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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