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妖……妖怪!”老仆吓得惊恐失色,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出房门。

雪芽按下心中那丝害怕,拔出腰间短剑挡在李令曦身前:“大人小心!”

李令曦面不改色,手指连弹,七枚铜钱自指尖飞出,按北斗方位落在竹夫人周围,构成一个简易的困阵。竹夫人四面冲撞,却无法突破铜钱范围,只能发出阵阵哀鸣。

“雪芽,取朱砂笔来。”李令曦沉声吩咐。

雪芽连忙从包袱中取出朱砂和毛笔。

李令曦蘸满朱砂,凌空画符,一道道红光随即没入竹夫人体内。随着符光入体,竹夫人的挣扎力度渐渐变弱,最终彻底不动弹了,恢复成普通竹编制品模样。只有那竹篾间的暗红污渍,愈发刺眼。

李令曦走上前,用符纸包裹住竹夫人,这才转向床上的王大富。

此时的王大富,眼神中的痴迷已褪去大半,被深深的恐惧与茫然占据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又眼含惊恐地看了一眼被符纸包裹的竹夫人,嘴唇不停哆嗦着。

“王老爷,现在你可看清了?”李令曦语气稍缓,“这竹妖已吸食您两月精血,若非今日破除,再过七日,你必死无疑。”

王大富终于崩溃,掩面痛哭:“我……怎么会……她明明那么美,那么温柔……”

李令曦淡淡道:“妖物最擅幻化,投人所好。你本性畏热喜凉,竹妖便以寒凉之体亲近。你独身多年,内心孤寂,她便化作美人慰藉。这一切,不过是‘妖由人兴,境由情构’罢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王大富怔怔良久,转而问道:“道长……薛家小姐的病,是否也是……”

“也是精怪作祟。”李令曦接过话头,“芭蕉精缠上了薛芷嫣,而且依贫道看,这两件事恐怕并非巧合。”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阳光泻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在李令曦眼里,她看到丝丝缕缕的青色妖气正从王家宅院飘出,方向赫然是薛家大宅的后园。

两处妖气,竟隐隐相连。

“雪芽,准备一下。”李令曦转身,神色严肃,“今夜我们要夜探薛家后园,我倒要看看,这芭蕉精和竹妖,究竟是什么关系。”

窗外,日头正烈,可王家院中的寒意却未散去。被符纸包裹的竹夫人静静躺在地上,竹篾缝隙中,一滴暗绿色汁液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地砖缝隙。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株早已枯死的盆栽文竹,微微颤动了一下。

夜幕降临,江州城陷入一片寂静。

薛家后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荒草丛生,树影幢幢,几棵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听来似女子隐约的低泣。半弯冷月高挂苍穹,将园中景物镀上一层淡淡银辉。

李令曦手持一盏特制的风灯站在园门口,灯内不是寻常烛火,而是一颗用秘法炼制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能照见寻常光线无法显现之物。雪芽跟在她身后,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类法器符纸。

“大人,您确定要一个人进去?”雪芽担忧地问,“至少让我……”

“你在外接应。”李令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园中妖气已结成领域,你修为尚浅,入内只会成为累赘。”

雪芽虽还放心不下,却也知大人说的是实情,只得点头:“那您千万小心。”

李令曦提灯,缓步踏入荒园。

一步入园内,温度骤然降低。正值盛夏,园中却阴冷如寒冬腊月,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脚下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咕吱声响,仿佛踩在了什么活物上。

她慢慢走向那棵最高大的芭蕉树。

那股草木精怪特有的气息随着她的脚步越发浓烈,不仅是单纯的妖气,更混杂着某种复杂深沉的情绪——孤寂、渴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愤。

在距离芭蕉树约两丈处,李令曦停住脚步,将风灯举高。灯光照耀下,那芭蕉树粗壮的树干上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那张脸孔扭曲痛苦,嘴巴大张,似在无声呐喊。

“果然已生灵智。”李令曦低语,从袖中取出一张青色符纸,“但你不该害人。”

符纸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树干。然而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芭蕉树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李令曦!

李令曦身形不动,右手掐诀,口中清叱:“定!”

一道金色光环从她脚下扩散,所过之处,袭来的树根寸寸断裂,断面处流出暗绿色浓稠汁液,腥臭难闻。断裂的树根在地上扭动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声。

“修行不易,何苦自毁道行?”李令曦朗声道,“你若愿离开此地,我可为你寻一处清净山林,助你继续修行。”

芭蕉树静默片刻,宽大的叶片剧烈震颤。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自树干中传出,男女莫辨:

“离开?我在此……三百年……为何离开?”

李令曦眉头微蹙:“你既已修行三百年,当知天道有常。薛芷嫣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纠缠于她,要害她性命?”

“害她?”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凄楚,“我……是在救她……救她脱离苦海……”

“胡言乱语!”李令曦冷声道,“吸食凡人精气,侵蚀魂魄,这叫救她?”

芭蕉树沉默良久,叶片停止了震颤,树干上那张人脸轮廓变得清晰了些,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眉目间带着深沉的哀伤。

“你……不懂。”那声音轻得像呢喃,“她日日来此……诉说心事……她说这世间无人懂她……无人怜她……她说宁愿……宁愿化作一棵树……也好过受人白眼……”

李令曦心中一动:“所以你就想把她变成树灵?”

“她愿意的……”芭蕉树喃喃道,“那一日……她抱着我说……芭蕉公……若我能化作你的一片叶子……该有多好……”

这话让李令曦想起薛芷嫣的处境——年近三十,接连丧夫,闲言碎语缠身,在娘家度日如年。对一个古代女子而言,这样的命运确实令人绝望。

但妖与人殊途,同情归同情,害人不可恕。

“纵使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不过是一时苦闷之言。”李令曦语气缓和了些,“你既有灵智,当知人之言语常有反复。更何况,即便她真愿意,你也没有权力夺她性命,毁她轮回。”

芭蕉树再次沉默,夜风吹过,满园芭蕉叶沙沙作响,声音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叹息。

“我……只是想……有个人陪……”良久,树中传来这样一句轻轻的话语,像带着叹息。

李令曦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园子另一侧。那里,一株枯死的文竹盆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荒草丛中,正是白日里在王家见到的那株!

文竹枯黄的枝叶微微颤动,竹节间渗出暗绿色汁液,与芭蕉树根流出的汁液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李令曦恍然大悟,“芭蕉与竹,同属草木,根系相连,王家那竹妖是你分出去的灵识?”

芭蕉树没有否认:“那胖子……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你是说薛芷嫣?”李令曦追问。

“那胖子……曾托人来说媒……想娶她做填房……”芭蕉树的声音里突然涌起一股怨毒,“她哭了整整一夜……说宁死也不嫁那肥猪……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李令曦心中迅速将线索串联起来:王大富曾向薛家提亲,想纳薛芷嫣为妾或填房,薛芷嫣拒绝后郁郁寡欢,常来园中对芭蕉树倾诉。芭蕉精因此记恨王大富,分出一缕灵识附在竹夫人上,化作美人迷惑他,既是为薛芷嫣出气,也是要吸干这“肥猪”的精气。

这妖物,竟真对薛芷嫣生出了某种扭曲的保护欲。

“所以你害王大富,是为了薛芷嫣?”李令曦问。

“他该死……”芭蕉树声音渐冷,“所有想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话音未落,整棵芭蕉树突然剧烈震动,树干上那张人脸扭曲变形,从哀伤转为狰狞。园中所有芭蕉树同时响应,叶片如刀锋般竖起,对准李令曦!

“执迷不悟。”李令曦叹息一声,知道言语已无用。她将风灯往地上一插,双手迅速结印,衣袍向后翻动,长发飞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清亮的喝声响彻荒园。

七道金色符咒自她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型,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正气。芭蕉树似感受到威胁,所有树根再次破土而出,这次数量更多,如群蛇乱舞,铺天盖地涌来。

李令曦不退反进,脚踏禹步,身形在树根间隙中灵活穿梭。每到特定之处,她便弹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地即入土三分,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形。

“雪芽!”她高喝一声。

园外的雪芽早已准备多时,闻声立刻从包袱中取出一面古铜镜,对着园内高高举起。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清冷光束,恰好落在李令曦布置的八卦阵眼上。

“八卦锁妖,镜月通明!”师徒二人齐声念咒。

铜镜光束与地上八卦阵相合,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所及,所有袭来的树根如遭雷击,根根碎裂。芭蕉树发出凄厉的惨叫,树干上那张人脸痛苦扭曲流下两行暗绿色的“眼泪”。

“收手吧。”李令曦立于阵眼中心,声音中带着一丝劝不动的疲惫,“你若再不收敛,我只好将你连根拔起,三百年道行毁于一旦。”

芭蕉树在光芒中剧烈挣扎,叶片纷纷掉落,树皮开裂。但它仍不肯屈服,反而将全部妖气凝聚,树干猛地膨胀,竟要从内部爆开!

“你要自爆妖丹?”李令曦脸色一变。

妖丹自爆威力巨大,足以摧毁整座薛宅,波及半个江州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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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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