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来者除了庄捕头,果然还有那个杏裙女子。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头发依旧松散地挽着,脸色苍白,低眉顺眼不敢看人,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道长,”庄捕头拱手,脸色有些凝重,“静玄刚才断气了,死状颇为诡异,身体迅速干瘪腐败,恐非正常。另外,在其静室暗格中搜出一些东西,请您过目。”他递上一个油布包裹。
李令曦接过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册子,纸张陈旧,字迹歪斜潦草,记录着一些诡异的功法片段和药方,其中多次提到“采补”、“阴元”、“阳精”、“延寿”等词。
几封书信的落款模糊,内容隐晦提及“供奉”、“药材”、“京城贵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女子的贴身饰物,其中一支做工精致的银簪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映”字。
看到那银簪,杏裙女子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令曦看向她,语气温和。
女子瑟缩了一下,声如蚊蚋:“我……我叫芊娘。”
“芊娘,你在观中多久了?静玄如何待你?不用怕,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若是被迫,说出实情方能减轻罪责,这也是是对其他受害者的交代。”
芊娘被李令曦平静温和的语气安抚了些,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沉默良久终于断断续续开口:“我……我是两年前被家人送来的,家里说我得了癔症。开始只是做功课、干活……后来,静玄他……他看中了我……我不敢不从……他强迫给我吃药,让我听话,去伺候他,也……也帮他看管一些新来的、不听话的……像映雪姐姐,她性子烈,反抗得厉害,就被关到最里面去了……还有那个少年……”
她看了一眼甄悦,慌忙移开目光,“也是静玄特别交代要看好的……”
她陆陆续续说了不少:静玄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采补”,对象多是年轻“病患”,也有个别容貌清秀的小道士。
清云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负责物色人选和善后处理。观里知道内情的道士不多,但都得了好处,他们都很惧怕静玄的手段。
后山藏经阁地下另有乾坤,除了囚室,还有静玄真正的炼丹房和修炼密室。
静玄似乎和某个来自京城的“贵人”有联系,定期会送出一些“药材”。
说到这里,芊娘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恶心的表情。
听着这些叙述,庄捕头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哪里是道观,分明是魔窟!
“你说的‘药材’,是什么?”李令曦追问。
婉娘颤抖着:“是……是他用邪法炼出的……人丹……还有……一些年轻男女的……天癸阴血……”
“畜生!”秦珍忍不住怒骂出声,甄悦也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李令曦眼中的寒意更深了一层:“那些‘药材’送往何处?如何接头?”
“我……我不知道具体……都是清云经手,好像每次都有不同的人来取,很神秘。静玄很重视,说那是……是大人的‘供奉’……”芊娘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令曦与庄捕头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事背后,果然还有黑手。
“庄捕头,废墟清理需加快,务必找到其他受害者遗骸,以及可能残留的邪法器物、书信证据。芊娘所言需与其他道士口供印证。此外,立刻发函邻近州县,核对近年上报的失踪人口,尤其是年轻男女,看是否与玄心观有关。”
李令曦条理清晰地安排,“此案牵连甚广,需谨慎处理,避免打草惊蛇,尤其是涉及所谓‘京城贵人’。”
庄捕头肃然应命:“道长思虑周全,庄某这就去办!只是……”他面露难色,“这等邪祟之事,非寻常刑案,后续诸多事宜,恐怕还需仰仗道长……”
“分内之事。”李令曦应承下来,“邪法害人,遗毒不浅。彻底清理首尾,超度亡魂,亦是功德。”
庄捕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芊娘被带下去暂时看管。
秦珍满眼崇敬地看着李令曦,忍不住问:“道长,那个‘京城贵人’,会是什么人?难道静玄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李令曦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际:“修炼此等伤天害理邪法之人,所求无非权势、长生。能让他如此重视供奉的‘贵人’,所求恐怕也是一样。要么是权倾朝野,畏惧衰老的王公贵族,要么是同样走了邪路的术士之流。”
她放下茶杯,“此事不急,静玄已死,线索未断,徐徐图之即可。眼下首要是安定此地,解救可能尚存的无辜,告慰已逝亡魂。”
她的目光落在甄悦和秦珍身上:“你们二人,作何打算?”
秦珍看着床上熟睡的哥哥,坚定道:“我要等哥哥伤好,然后……或许会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玄心观的真相必须大白天下,我和哥哥会作证。”
甄悦紧紧握着弟弟的手:“道长,我想跟着您,小安需要道长救治。道长救命之恩,甄悦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侍奉道长!”
李令曦看着甄悦眼中的执拗与恳求,略一沉吟:“我师徒二人云游四方,漂泊不定,并非安稳之所。”
“我不怕苦!”甄悦急道,“只要能救弟弟,我什么都能做!求道长收留!”说着就要跪下。
雪芽在一旁悄悄拉李另溪的袖子,小声道:“大人,甄悦姐姐好可怜,她弟弟也怪惨的……咱们不是缺个帮忙打理杂事的人嘛?而且她好像挺机灵的……”
李令曦瞥了雪芽一眼,雪芽吐吐舌头,缩了回去。
“也罢。”李令曦终是点了点头,“你姐弟二人可暂时随我同行,待小安痊愈便可回归正常。不过,我门下不兴为奴为婢,你随雪芽做些杂事,闲暇时可听我讲些粗浅道理,平心静气,于你自身亦有裨益。”
甄悦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秦珍也为他们高兴,同时心中也有些怅然。大仇虽未彻底得报,但静玄已伏诛,玄心观被揭穿,哥哥也获救,她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未来何去何从,她还需要时间想想。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玄心观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山下的镇子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而沸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李令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玄心观的案子或许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那供奉“人丹”与“阴血”的京城贵人,那可能与静玄同源的邪法传承……这些隐秘的黑暗,似盘踞在繁华盛景下的毒瘤,还需拔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修行之路,注定漫长而崎岖。
“大人,”雪芽凑过来,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咱们接下来去哪?就在这儿帮庄捕头他们处理后续吗?”
“嗯,”李令曦收回目光,“此地怨魂需超度,邪气需净化,首尾需了结。且等小安情况稍稳,秦枫伤势无碍,便着手处理。之后再西边走一走吧。”
雪芽眼睛一亮,又有些跃跃欲试的紧张:“西边啊……听说可大了!肯定有很多好玩……呃,很多需要咱们‘路见不平’的事儿吧?”
李令曦唇角微弯,转身看向屋内。甄悦正小心翼翼地为小安擦拭额头,秦珍靠在哥哥床边闭目养神,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长夜已过,但新的旅途,或许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玄心观所在的县城,表面波澜渐息,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庄捕头带着衙役日夜忙碌。
藏经阁的废墟清理了好几日,果然又掘出几具骸骨,有新有旧,皆被小心收敛。
观中其余道士逐一过堂审讯,起初还有人试图狡辩,但当李令曦将静玄暗格中搜出的部分账册、以及芊娘和其他几个被胁迫者的证词摆出来时,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便崩溃了。
正如秦珍所料,真正核心的知情者不过五六人,除了已死的静玄和埋在废墟下生死不明的清云,还有清明等三名静玄的亲传弟子。
他们不仅协助物色“药引”,处理善后,还或多或少参与了邪法的某些环节,分润了部分好处,或是金银,或是静玄赏赐的据说能强身健体的劣质丹药。
审讯是在县衙的一处偏堂进行的,李令曦应邀在场,她通常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关键处发问,但每每开口总能直击要害,让试图蒙混的道士冷汗涔涔。
轮到清明时,这个平日里颇有些傲气的道士此刻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却还在强自辩解:“……弟子……弟子只是遵从师命,师父道法高深,所言所为,弟子不敢不从……那些事,师父说是为助人解脱病痛,早登极乐,弟子愚钝,未能识破……”
“哦?”李令曦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的语气带着寒意。
“《道德经》有云:‘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静玄所为,是以邪法榨取活人生机,以无辜性命换取一己私欲,此乃魔道,何来‘助人解脱’?你身为出家之人,诵经多年,‘不敢不从’四字,便可抵销助纣为虐之罪?那些惨死之人,被囚禁折磨之人的哀嚎,你可曾‘不敢不听’?”
清明被她的目光扫过,只觉得如被冰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令曦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你说你愚钝,我看你倒是精明得很。静玄赏下的金银,你不是收得很安心吗?观中分派‘药引’的差事,你不是跑得很勤快吗?西厢那边稍有异动,你报与清云知晓,及时得很啊!你这愚钝,怕是用错了地方,是对人间惨剧的愚钝,对不义之财的精明罢!”
一席话,字字如刀,剖开清明虚伪的辩解,露出其卑劣的实质。
旁边的书吏笔走龙蛇,记录得飞快,庄捕头也是连连点头,看李令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这位道长不仅手段高强,心思亦是敏锐通透,言辞犀利,直指人心。
清明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辩白之词。
另一名参与较深的道士,在供出曾协助清云处理过一具“失足”身亡的少女尸体后,竟还试图为自己开脱,喃喃道:“那也是她自己命薄,福缘浅,才遭此劫数……”
一直静坐的李令曦闻言抬起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已出离了愤怒,变成了深深的冰冷。
“命薄?福浅?”她眸色渐寒,“尔等修行之人,口中常念‘我命在我不在天’,行的却是夺他人之命、续己身之私的无耻勾当!如今事败,倒将罪责推给受害者‘命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修的是什么道?尊的是什么法?三清祖师像前,你叩首礼拜时,可有一丝一毫想起过那些被你等戕害的、所谓的‘命薄福浅’之人?!”
那道士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羞惭满面,只能伏地叩头,连称“罪该万死”。
连续几日审讯,李令曦虽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必切中肯綮,将那些道士粉饰的借口、推脱的责任剥得干干净净,露出这些恶人不堪的真面目。
她的态度始终冷静,甚至有些淡漠,但正是这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清晰认知上的淡漠,更让那些作恶者感到无所遁形和发自心底的寒意。
她对于同为道士身份的静玄一党没有丝毫同道的情面可讲,反而因其玷污道门清誉、戕害百姓而愈发憎恶,言辞也更为犀利彻底。
庄捕头私下对雪芽感叹:“李道长真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她在,这些贼道的花花肠子根本无处藏。”
雪芽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那当然,我家大人最是分明!对好人如春风,对恶人嘛……哼,比寒冬还冷!”
这边审讯梳理案情,另一边,救治和安抚也在进行。
小安在李令曦每日行针、用药、辅以安神符咒的调理下,终于在三日后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时,眼神依旧涣散,充满了恐惧,直到看清守在床边,双眼通红却强颜欢笑的甄悦,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姐……姐姐……”他嘶哑地唤道,声音细弱如蚊。
“哎!姐姐在!姐姐在这儿!小安,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得救了……”甄悦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李令曦走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息,对甄悦道:“醒来便好,元神受损,记忆心绪或有混乱惊悸,需慢慢调养,勿要急切追问过往,静养为上。”
她又看向小安,声音放缓了些,“你已脱险,此处安全,好生休养,余事不必多想。”
小安看着李令曦,从她平静的眼神中获得了一丝安定,微弱地点了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但这次,抓着甄悦的手不再那么僵硬了。
秦枫有武功底子,外伤恢复得不错,已能下床缓慢走动。
除了照顾哥哥,秦珍也常去帮忙安抚那些从西厢解救出来的真正患有心疾,或被人遗弃在此的病患。这些人大多精神萎靡,对外界的变故茫然无知,需要极大的耐心去沟通安置。
秦珍经历过生死,又曾混迹其中,更能体会他们的惊恐无助,处理起来颇为得法。
县衙发出了告示,让近期有家人在玄心观“疗养”或“病故”的家属前来认领或协助调查。
开始几日,门庭冷落,许多人似乎还在观望,或者是家丑不愿外扬。直到官府公布了初步查实的部分受害者名单,并承诺严惩罪犯、妥善安置无辜者后,才陆续有人敢上门。
来的家属,有的悲愤欲绝,哭天抢地,痛骂静玄妖道。有的神情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亲人疯癫或“意外”去世的事实,只是来领回遗物或确认消息。
还有个别,眼神闪躲,问及细节支支吾吾,似乎送亲人来此本就别有内情。
人间百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李令曦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于那些真心悲痛的,她会稍加劝慰。对于那些麻木或另有隐情的,她并不多言,只让庄捕头依律处理。
有一次,一个穿着不俗,自称是某“病故”富商小妾兄长的男子,在确认妹妹已死后,嘴里竟嘟囔着“早知这观不干净,就不该送她来浪费银钱”,转身就要走。
“站住。”李令曦淡淡开口。
那男子回头,见是个年轻道姑,虽气度不凡,但并未放在心上:“道长有何指教?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要回去料理后事。”
李令曦看着他,目光清冷如冰:“一条人命,在你口中只值‘浪费银钱’四字?你将亲妹妹送入此等虎狼之地,可曾有过半分愧疚?如今她惨死魔窟,你无半分悲戚,只计较银钱得失?良心何在?”
男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又有些恼怒:“你……你一个出家人,知道什么!那丫头自己心性不稳,得了癔症,送她来治病也是为她好!谁知道这道观藏污纳垢……”
“为她好?”李令曦打断他,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若真为她好,便该寻访良医,悉心照料,而非将人往这深山道观一送了之,图个眼不见为净!静玄老贼是魔,但你这等凉薄亲眷,又何尝不是推她入火坑的帮凶?如今倒将罪责推给死者心性不稳?真是可笑,可叹!”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那男子被斥得哑口无言,最后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下,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旁边的庄捕头和雪芽看得暗自解气。
雪芽更是小声道:“大人说得对!这种人,与静玄那种明着来的恶相比,同样可气!虚伪!”
李令曦并未再多言,只是望着那男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淡淡的悲悯与厌恶。
乱世人心,鬼蜮伎俩,有时比妖邪更令人心寒。
七日后,藏经阁废墟基本清理完毕,共起出遗骸八具,新旧不一,皆妥善编号记录,等待家属辨认或择地安葬。
静玄的炼丹密室中也搜出不少邪门器物,未炼成的丹药残渣以及更多书信账册。
其中一本加密的往来账目经过李令曦协助破译,隐约指向了京城某个与宫廷采买有关的机构,但具体人物依旧模糊。
静玄的尸体在死后第二日便开始急速腐败,流出黑水,恶臭难当。
李令曦检查后,断定是其邪功反噬,以及体内积聚的阴毒秽气爆发所致,寻常棺木难以收敛,久置恐生疫病或污染地气。
她让赵捕头准备大量石灰和朱砂,又亲自画了几道“焚邪化秽符”。
准备妥当后,又命人在县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坳挖了深坑,先将石灰铺底,放入静玄已不成形的尸身,然后覆盖朱砂,贴上符纸,最后填土掩埋。
填平后,李令曦又于其上步罡踏斗,诵念经文,以自身法力引动纯阳正气,涤荡残留的邪秽之气。
“大人,这老魔头死有余辜,咱们干嘛还费力气给他净化?”雪芽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让这污秽之地留着警示后人更好。
李令曦解释道:“我不是为这老贼净化,而是这邪秽之气久聚不散会污染地脉,影响一方水土,甚至可能滋生新的阴邪之物,引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除恶务尽,清污必净,这是为了避免遗祸后来者。”
她看着那处新土,“至于静玄这魔头,魂飞魄散,永堕幽冥,便是他该有的结局。此地净化后,三年内草木难生,便是天道对其罪孽的显化。”
雪芽恍然,对李令曦的思虑周详更为佩服。
那些被害者的遗骸,李令曦选择了县城附近一处风景清幽的向阳山坡,建议官府划为义冢,妥善安葬。她择吉日开坛设法,为这些无辜横死的亡魂超度,愿他们消解怨愤,早登彼岸。
法事那日,天色放晴,山坡上新坟排列,白幡轻扬。一些受害者家属,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纷纷前来祭奠。
甄悦扶着身体还虚弱的小安,秦珍陪着哥哥秦枫,都默默站在人群中。
李令曦身着庄严法衣,手持桃木剑,步踏星斗,口诵真经。
清风拂过,经文回荡,山坡上弥漫着安宁肃穆的气氛。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这场劫难终于过去的释然。
当最后一道往生符燃尽,青烟袅袅升入晴空,李令曦收剑而立,望向那些新坟,轻声自语,又似对在场所有人言说:
“尘归尘,土归土,孽债已偿,怨念当消。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一场笼罩在玄心观上空多年的血色阴云,似乎随着这场庄重的超度法事,渐渐开始消散。
然而,李令曦知道,此事还未真正了结。静玄背后的“京城贵人”,那本指向宫廷采买衙门的账册,还有那些可能流落出去的“药材”……这些线索,尚未显露全貌。
她回到客栈,雪芽正在收拾行装,甄悦在给小安喂药,秦珍兄妹也在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秦枫挣扎着起身,郑重地向李令曦道谢:“李道长,此番救命之恩,揭露真相之德,秦枫没齿难忘!我与舍妹商议,待我伤再好些便护送舍妹回家乡安顿,之后我打算投身军旅,或寻访名师,精进武艺。此番遭遇让我深知,若无力量,连至亲都难保护,更遑论惩奸除恶!”
秦珍也点头:“我也要回去,将一切告知父母族人,玄心观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幕后之人,总要有个交代。”
李令曦颔首:“二位保重,江湖路远,望多珍重。若有缘,他日或可再见。”
甄悦则带着小安,再次恳切表示要追随李另溪。
李令曦看着眼神渐渐恢复些许光彩的小安但,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甄悦,最终道:“可,明日我们便启程。雪芽,你帮甄悦收拾一下。小安需要静养,我们行程需放缓,先去邻近州府寻一清净处落脚,待他情况稳定了你们姐弟再做打算。”
“是,大人!”雪芽欢快地应道,拉着甄悦去准备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新的旅程,新的迷雾,已在远方等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