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232章

深夜,万籁俱寂。

鱼泽镇西街,钱家大宅。

早在戌时,房中的烛火就已熄灭,偌大的宅院浸在一片黑暗里。

自从“那件事”过后,钱师爷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上就仿佛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珠子碰撞的脆响。

书房里,钱师爷裹着厚厚的被子,蜷在铺了软垫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房间角落那个紫檀木算盘。

那是他的心爱之物,跟随他二十多年,帮他盘算过无数进项,已被用得油光水滑。此刻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托盘里,窗外一轮朗月高悬,清辉透进窗户,算盘珠子泛着幽冷的光泽。

“幻觉……这都是幻觉……”钱师爷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他的右手下意识蜷缩起来,那两根平时拨弄算盘最灵巧的食指和中指,此刻隐隐残留着一种幻痛。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般死寂。

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清晰且有节奏的“噼啪”声惊醒。

那声音……太熟悉了!正是算盘珠子被快速拨动时发出的脆响,声音来自书房!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仆人,厉声喝问却无人应答。那声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有十几只手在同时疯狂地拨打算盘。

他惊怒交加,点亮烛台,抄起门闩冲进书房——

烛火照亮书房的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算盘好端端地摆在原处,珠串整齐排列,纹丝不动。书房里空无一人,窗户紧闭。

可他分明看见,那算盘的梁柱上似乎闪过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渍。可当他再凑近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那一夜,他再也没能合眼。

第二天,他便以“修缮老宅”为名,重金请了工匠,在书房的门窗上又加了一道厚重的铁皮里衬,门闩也换成了精钢的。还特意从城外道观请了好多符纸,据说是大师开了光的,密密麻麻贴在门窗和算盘上。

即便如此,钱师爷内心的恐惧并未因此消散,他不敢再独自睡在卧房,而是搬到了书房。

他让人在椅子周围洒上香灰和糯米,怀里还时刻揣着一把从小贩那里买来据说可以辟邪的古旧匕首。

今夜,又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梆子声敲过了三更。钱师爷的眼皮越来越沉重酸涩,惊惧的情绪达到了极致,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终于,意识模糊了过去……

“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响声,像一颗珠子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钱师爷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瞪大眼睛,看向角落。

月光不知何时偏移了些,正好落在那紫檀算盘上。

算盘,动了。

最右边那根柱子上代表“个位”的一颗下珠,正缓缓地向上移动了一格。

这这这……这绝不是幻觉!

钱师爷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涌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嗒。”

又一声,旁边另一颗下珠也动了。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有条不紊地拨动着算盘。

珠子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还能分辨出单个的“嗒嗒”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密集而疯狂的“噼里啪啦”声。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这声音比上次听到的更加暴烈,更加急促,简直不像是在计算,倒像是在控诉,在发泄!

几张贴在算盘上的黄色符纸突然飘动起来,“歘”一声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很快便烧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钱师爷的瞳孔急剧缩小,他想逃,双腿却软得像煮烂了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眼皮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大睁着惊恐的双眼,被迫盯着那“活”了的算盘。

算盘珠子疯狂跳动,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整个算盘框架都在轻微地震动,与桌面碰撞发出“咯咯”的轻响。

“谁……是谁?!出来!我不怕你!我有护身符!我有……”钱师爷崩溃了,大声嘶喊,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匕首和脖子上挂的玉观音。

就在这时,狂乱的算盘声猛地停止了。

房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钱师爷的动作一下僵住,内心的恐惧达到顶点,他死死盯着算盘。

最上排那两颗代表“五”的上珠,其中一颗竟然自己缓缓地往下滑落,中途悬在半空,然后,“嗒”一声,轻轻归位。

紧接着,旁边另一颗上珠,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颗上珠,并排归位。

在算盘术语里,这通常代表着“清零”,或者是“了结”……

钱师爷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个念头,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突然从右手传来。

“啊——!!!”他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手。

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第二个关节处齐刷刷地断了!

伤口没有流血,断口处平滑齐整,整个断截面是青白色,格外诡异。

仿佛这两根手指早就死透了,只是现在才脱落下来。

他甚至还能看见断口处森白的骨头茬子。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钱师爷发狂似的用左手去抓那两根掉落在锦被上的断指,拿到手里却已冰凉僵硬。难以言说的恐惧和剧痛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太师椅坚硬的扶手上。

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女子叹息声,夹杂着一声幽远的男子戏腔哼唱,模糊地飘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账……清……”

次日清晨,钱家仆役发现老爷迟迟未唤人伺候,便壮着胆子去书房敲门,久久无人应答。

他心下疑惑,推门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伴着深秋的寒意,钱师爷的死讯迅速席卷了整个鱼泽镇。

“听说了吗?钱算盘死了!死在书房太师椅上!”

“怎么死的?”

“被吓死的!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哎哟,最吓人的是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没了,齐根断的!床上就落着那两根干硬的手指头,一点血都没有!”

“天爷啊!这……这真是厉鬼索命啊!”

“报应!绝对是报应!谁不知道他那手指头按了多少黑心钱的手印?活该!”

“嘘……小声点,当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和猎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因为这死者的确非良善之辈。

但很快,人们心中这股快意就被更深的不安取代——下一个,会是谁呢?

镇上的大户人家,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钱师爷走得近或自己也有些“算计”在心的,开始人人自危。

家家门户紧闭,入夜后更是早早熄灯,门后顶上了粗重的门杠。桃符、钟馗像、据说能驱邪的狗血、朱砂……但凡能想到的辟邪物事,都被翻找了出来,布置在宅院各处。

鱼泽镇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然而,该来的,似乎总也躲不掉。

仅仅才过了三天,东市口附近又出现一出惨剧,并且是以更加诡异的方式上演。

东市口往里数第三条巷子,住着讼棍“铁嘴张”。此人四十来岁,身材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总是闪着精明算计的光。

他识得几个字,专靠替人写状纸、散播流言、构陷中伤为生。一张利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不知多少人吃过他的亏,恨他入骨,却又害怕他那张无孔不入、搬弄是非的嘴。

铁嘴张自然也听说了钱师爷的死,刚开始,他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他啐了一口浓痰,对来他这里探口风顺便想求张辟邪符的邻居不屑道,“定是那钱算盘亏心事做得太多,自己吓自己,发了癔症,说不定是梦游时自己弄断了手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真有鬼,就凭老子这张嘴,也能把鬼说得去投胎!”

他虽嘴上硬气,心里却也有些发毛。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总觉得书房窗外似乎有影子晃动,耳朵里也似乎能听见轻微的嘈杂声,像许多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但他强撑着不肯露怯,而且每晚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就着油灯,奋笔疾书。

他正在赶写一份状子,内容是诬告镇南一个不肯将祖产低价卖给他的老秀才“诽谤官府,图谋不轨”。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泼脏水,再以“帮忙疏通”为名勒索钱财。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

铁嘴张写到关键处,文思泉涌,笔下生风。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头根有点发僵发木。

他皱了皱眉,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浓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可茶水入了喉,非但没有缓解那股干燥,反而带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茶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他放下茶杯,咳了几声清嗓子,想继续写,却觉得舌头越来越不听使唤,好像变得肿大抵着喉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他又试着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却嘶哑浑浊,含糊不清。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一句,揉了揉腮帮子。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盏油灯的火焰忽地一跳,随即开始不稳定地摇曳起来。

然后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其中一张写了一半的状纸被风卷起,飘飘悠悠,竟直接扑飞到了他的脸上。

“唔!”铁嘴张恼怒地扯下状纸,觉得脸上被贴过的地方一片冰凉滑腻。他用手背蹭了蹭,借着昏暗晃动的灯光一看——手背上什么也没有,但那冰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心里开始真正发毛了,书房里明明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他想起身去检查窗户,刚一站起来,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疼得他眼冒金星。

“该死!”他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触手却是一片湿滑粘腻。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

借着油灯透过桌脚缝隙投下的微弱光芒,他看见自己手掌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是血?!

哪里来的血?!

铁嘴张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咚咚狂跳。他惊慌地四下张望,地上、桌上、墙上……明明干干净净,只有他手掌上有这片刺目的红。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劈了叉,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空洞无助。

无人应答。

油灯灯焰跳动得更加诡异,颜色也渐渐从昏黄转为一种瘆人的幽绿色。

铁嘴张挣扎着爬起来想跑,双腿却抖得厉害。他想喊人,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

更让他恐慌的,是他的舌头……他的舌头完全僵住了!不仅无法灵活转动,甚至开始传来一阵阵麻痹和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呃……呃……”他徒劳地张合着嘴,只能发出沙哑的抽气声。恐惧像一只大手捏紧了他的心脏,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桌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人影,是两个!一个窈窕纤细,穿着似乎是红色的裙裾。另一个高挑些,身姿挺拔,穿的像是戏服。

然而这些影像是模糊扭曲的,看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

铁嘴张睁大双眼想看清楚,眼睛却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只隐约看到,那个红色身影缓缓抬起了手,手指对着他虚虚一点。

而那个高挑的戏服身影,极为熟练地甩了一下衣袖,好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唔……唔唔唔!!”铁嘴张想尖叫,想求饶,想质问,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口,只剩下濒死的呜咽。

他的舌头痛到了极点。

然后,他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舌根,向外狠狠一扯!

“噗——!”

剧烈的疼痛感猛地炸开,又瞬间被一种空虚的麻木取代。他感到嘴里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味,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流淌。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嘴,手指触到的是一片湿滑温热的液体。

他的舌头,没了。

恐惧和疼痛淹没了他,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滚到了书桌底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涣散的目光看到桌面上那摊从他口中涌出的鲜血,正缓缓地自行蠕动汇聚,形成了两个刺眼醒目的血字——

妄言。

第二日清晨,是每天准时来收夜壶的老苍头第一个发现铁嘴张尸体的。

老头推开虚掩的院门,喊了几声没人应,走到书房窗外,透过窗纸破洞往里一瞥——

“啊——!死人啦——!!”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鱼泽镇清晨的宁静。

铁嘴张死了,僵硬的身体蜷缩在书桌下,满脸满都是已呈褐色的干涸血污,嘴巴大张着,里面空空荡荡,舌头不翼而飞。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书桌桌面上用已然发黑的血,清晰地写着“妄言”二字,笔画狰狞,力透纸背。

消息再次轰然炸开。

这一次,恐惧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化为了席卷全镇的惊涛骇浪。

“手指……舌头……这、这绝对不是巧合!”

“太骇人了!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哪路的凶神?好像专挑……专挑那些亏心的人下手?”

“快去请高人!请和尚请道士!多少钱都行!再这样下去,谁也别想安生!”

很快,镇上唯一的明真观门槛都快被人们踏破了。观主是个老道士,本事仅限于念几本寻常经卷,画几张平安符。

此刻这老道士也是焦头烂额,面对接二连三的诡异命案,他知道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只能硬着头皮做几场法事,发些自己心里都没底的符水,聊作安慰。

而更多的人,则在恐惧之余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曾经与钱师爷、铁嘴张有过密切往来,且自身也“不清白”的人身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镇上有名的豪绅,赵扒皮。

赵家的大宅子坐落在鱼泽镇最阔气的东大街尽头,朱门高墙,石狮坐镇,气派非凡。

主人赵扒皮本名赵世仁,但镇上没几个人记得他这“仁义”的名字,只叫他“笑面虎”赵扒皮。

此人五十来岁,富态圆润,见人三分笑,眼睛眯成缝,可那缝里透出的光比尖刀子还利。

镇上大半的当铺、米行、绸缎庄都有他的股,田产更是无数,手段嘛……巧取豪夺,高利盘剥,逼得人家破人亡的官司背地里可没少打。

钱师爷和铁嘴张接连暴毙,死法诡谲,指向明确。赵扒皮表面上镇定,心里早就敲起了鼓。

他比那两人更惜命,也更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早在钱师爷死的第二天,他就重金从邻县请来了一队据说颇有法力的“茅山道士”,在赵府里里外外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法阵,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连茅房门口都没放过。

他自己更是搬到了府中最核心的银库旁的厢房居住,这间屋子的墙壁最厚,且只开了一扇小窗。

房间里点着长明灯,日夜不熄,桌上供奉着开了光的金佛和玉观音,床头挂着桃木剑,枕下压着雷击木,怀里还揣着好几张保命符。一日三餐必有银针试毒,入口前还得让心腹管家先尝。

夜里赵扒皮不敢深睡,总让两个身强力壮胆子大的护院守在房门口,要求他们必须睁着眼睛到天亮,不得懈怠。

如此戒备,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甚至还有心思盘算着等这阵“邪风”过去,该如何趁机低价收购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小户人家抛售的田产铺面。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浓云蔽空,星子全无。入夜后风也渐渐停了,整个周府死寂一片,只有巡更护院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更夫那拖得长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带着点颤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不祥的谶语。

三更的梆子刚响过不久。

守在周赵扒皮房门口的两个护院正努力挤动脸上的肌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忽听得一阵轻微又异常清晰的“叮铃……叮铃……”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像是铜钱或者小银锭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赵府的银库就在旁边,但这声音绝非来自库内!库门三道重锁,且有符纸封条,银钱怎么会自己发出声响?

“谁?!”一个护院壮着胆子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无人应答。

“叮铃……叮铃铃……”

声音更清晰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路滚过来。

两个护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后花园的月亮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怪兽的嘴。

声音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门洞的阴影边缘,一点微弱的黄澄澄的光泽,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枚东西从黑暗里“骨碌碌”滚了出来,停在了甬道中央。此时时云层散开了一线,漏下些许微弱月光。

两人弯着腰仔细去看,发现那响动的东西好像是一枚金锭。

金锭不大,约莫一两重,在月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护院们愣住了。

金锭?哪来的?天上掉馅饼……不,掉金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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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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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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