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章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更多的金锭,接二连三地从月亮门洞里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碰撞声。

很快,甬道上就散落了十几枚黄澄澄的金锭,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通往幽冥的奢华的路径。

但这一幕非但不能让人产生丝毫喜悦,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深更半夜,无人之地,凭空出现这么多金子?这哪里是财,分明是催命符啊!

“鬼……鬼啊!”一个护院终于被吓得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扔掉棍棒,屁滚尿流地朝反方向逃去。

另一个护院胆子稍大些,但也吓得腿软,他不敢去碰那些金子,只是死死盯着月亮门洞,颤声大喊道:“老爷!老爷!外头……外头有情况!”

房内,本就浅眠的赵扒皮被喊声惊动,一个激灵坐起身,冷汗浸出打湿了丝绸寝衣。

“怎么回事?!”他着急地问,手忙脚乱地摸向枕下的雷击木和怀里的符纸。

“是金……金子!有好多金子从后花园滚出来了!”门外的护院语无伦次。

金子?赵扒皮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滑过背心。他一向爱财如命,但此刻听到“金子”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哆哆嗦嗦地点亮了床头的长明灯,犹豫着到底是躲在这里,还是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叮铃”声忽然停了。

院子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紧接着,一阵幽远缥缈的女子吟唱声,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房间。那调子哀婉凄厉,词句模糊不清,隐约能辨出“黄金屋……白骨枯……贪心不足……蛇吞象……”之类的字眼。

与这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一阵铿锵急促的戏腔念白,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地:“叹世人,忙忙碌碌,只为这黄白之物!可知晓,贪得无厌,终有报应临头——!”

男女两种声音,一柔一刚,一哀一厉,交织盘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直往人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赵扒皮吓得魂都要离体了,手里的雷击木“哐当”掉在地上。他想起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开了一条缝。

屋外没有风。

门外,那个还勉强站着的护院,此刻正背对着房门,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阿……阿福?”赵扒皮觉得有些不对劲,迟疑地唤那护院的名字。

护院像没听到似的,也没有回头。

然后,赵扒皮惊恐地看到,护院脚下那些散落的金锭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齐齐跳动了一下,然后纷纷立起,滚动着朝房门方向“流”了过来!

它们滚过门槛,滚进房间,在周扒皮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枚接一枚,首尾相连,竟在地面上排列成一条歪歪扭扭的指向他床榻的“金线”!

“不……不要过来!拿走!把这些鬼东西都给我拿走!”赵扒皮崩溃地挥舞着手臂,想把金子扫开,手指触碰到金锭就被刺得缩了回来,感觉那金子冷得似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最后几枚金锭滚到他床前,停了下来。吟唱声和念白声也不知不觉地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赵扒皮粗重如吼的喘息和那十几枚在昏暗灯光下闪烁妖异光泽的金锭。

忽然,床前那几枚金锭大力向上跳起!

那种力道既不是滚,也不是弹,而是违背常理地直挺挺向上蹦起半尺高,然后竟然悬停在了空中!

赵扒皮的瞳孔急剧收缩,映满了惊恐。

悬停的金锭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金锭表面的光泽流动着,仿佛化作了液态的黄金。

“啊——!!!”赵扒皮扯开嗓门发出绝望的嘶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慌不择路地翻下床榻,想要朝门口爬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沉重无比,每挪动一寸都艰难万分。而那条由金锭铺成的“路”仿佛带着某种粘稠的吸力,将他一点点往回拖,拖向那几枚悬空旋转的金锭。

他挣扎着,爬行着,昂贵的丝绸寝衣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手掌和膝盖磨出了血,却依旧无法逃离。

终于,他拼命爬到了门口附近,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门槛外的青石板。

就在这时,那几枚旋转的金锭,猛地停下!

然后,其中一枚如被强弓劲弩射出,“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向周扒皮因恐惧而大张着的嘴巴。

“唔——!!!”

金锭精准地射入他的口腔,强大的冲击力撞碎了他的门牙,直冲咽喉深处!

赵扒皮的眼睛瞬间暴凸,脖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高高仰起,双手死死去掐自己的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毕露。

他想把金锭吐出来,但那金锭仿佛有生命般死死卡在喉管深处,并且还在往里蛄蛹。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悬空的金锭一枚接一枚,如服从命令的士兵,依次化作金色流光,接连不断地射入赵扒皮的口中。

“噗!噗!噗!”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令闻者心惊肉跳。

赵扒皮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地抽搐、弹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越来越圆,越来越大,撑得寝衣的扣子都崩飞了。肚皮被撑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一块块坚硬凸起的轮廓。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里面充满了痛苦、恐惧和对黄金的贪婪,最终都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表情。

当最后一枚金锭没入他口中时,他的挣扎停止了。

他像一只被填满了金沙的破口袋,软软地泄在地上,鼓胀如球的腹部沉甸甸坠在地面上,嘴角歪斜,一丝混着血沫和金色碎屑的涎水缓缓自嘴角流出。

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睛如今只剩死气,正好对着散落一地的金锭。

房间里,那诡异的吟唱与念白声似乎又幽幽地回荡了起来,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

“黄金……入喉……穿肠过……贪心债……今日偿……”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长明灯的灯焰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

第二天清晨,赵府的管家先是发现门口护院阿福如同雕像般僵立昏厥,然后意识到不对开始砰砰砰地拍门,久叩不应后终是大着胆子带人撞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管家也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其他家丁仆役更是直接吓得屁滚尿流,尖叫连连。

赵扒皮也死了,其死状之惨之诡异,远超之前的钱师爷和铁嘴张。

他仰面倒在门口,嘴巴大张,里面塞满了黄澄澄的金锭,一直堵到喉咙深处,以至于整张脸都扭曲变形。腹部高高隆起,坚硬如铁,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下面一块块硌手的凸起。脸上凝固着极端痛苦和诡异的表情,仿佛还在垂涎黄金。

而在他的尸体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金锭,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消息如同一记惊天霹雳瞬间引爆了整个鱼泽镇,并迅速向周边扩散。

如果说钱师爷和铁嘴张的死还带着点“冤魂索命”、“因果报应”的玄奇色彩,那么赵扒皮这“金锭穿喉”、“贪财撑死”的死法,则充满了赤裸裸的、令人胆寒的仪式感和嘲讽意味。

“手指……舌头……金子……这、这绝不是普通的厉鬼!”

“这是讨债的!是来讨孽债的!专找那些黑了心肝的人!”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县衙的刘捕头?当年应大侠的案子,他可是……”

“嘘!你不要命了!敢提那名字!”

“快逃吧!这镇子不能待了!谁知道那索命的下一个盯上谁?”

恐慌已经笼罩了鱼泽镇,镇上稍微有点家底,自觉“亏心”的人家,开始连夜收拾细软,举家外逃。商铺大半关门,集市冷清得如同鬼市。连县衙门口都冷清了许多,衙役们巡逻时都聚在一起,不敢落单,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明真观的老道士自知能力有限,早早就称病闭门谢客了。这潭水太深,也太邪,就他这点道行,连边儿都不敢沾。

鱼泽镇,这座往日还算富庶安宁的水乡小镇,此刻彻底被一种无形而巨大的恐怖阴影笼罩。人人自危,流言四起,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铜臭气。

——

此刻镇东头那家干净冷清的客栈里,李令曦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死气沉沉的街巷,指尖一枚古旧的铜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发出轻轻的嗡鸣。

雪芽站在她身后,小脸紧绷,既有些害怕又充满好奇:“大人,铜钱转得这么急……是不是,那‘东西’还在附近?而且好像越来越凶了?”

甄悦搂着身体微微发抖的甄安,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因体质特殊,甄安似乎对那种无形的阴冷气息格外敏感,自赵扒皮死的消息传来,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李令曦收回铜钱,握入掌心,那嗡鸣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平静如水的目光地扫过屋内众人。

“这是人祸,也是天理。怨气凝煞,借法成形,执念深重,不死不休。”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鱼泽镇的简图,指尖在钱家、张家、赵府的位置上依次点过。

“你们看,这三处看似分散,实则隐隐呼应,成三角之势。怨气源头不在死者家中,而在……”她的指尖移向镇子中央偏西,一处标记着“旧校场”的空地,又划向城西方向,“以及更远些的地方,杀戮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这些诡异血案的背后,是沉冤,是血债。”

雪芽瞪大了眼睛:“大人,你是说……真的是他们说的那个应大侠的冤魂回来报仇了?可……可这手法,不像是寻常鬼魂啊……”

“寻常鬼魂,惑人心智,制造幻觉,吸人阳气,已是不易。”李令曦淡淡道,“这三起复仇案件,带有强烈象征意味和仪式感的复仇,非执念深重且有特殊助力不可为。冤魂或许有,但真正动手的恐怕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甄悦忍不住低声惊呼,“谁……谁会做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做到……”她想起钱师爷那没流血的手指,铁嘴张凭空消失的舌头,还有赵扒皮口中那些仿佛自己飞进去的金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令曦走到甄安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腕脉上。少年体内那股因玄心观遭遇而残留的阴寒邪气,似乎被镇子上空越来越浓的怨煞之气隐隐牵动,有些不安。

“莫怕,”李令曦温声道,一丝柔和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渡入甄安经脉,抚平那份躁动,“邪不胜正,秽不染清,你只需静心休养即可。”

安抚了甄安,她才重新看向雪芽和甄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无论是人是鬼,是冤是债,既然撞见了,便不能不管。”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况且,如此浓重的怨煞之气,若放任不管任其发酵,恐会波及更多无辜,甚至影响一地之气运。鱼泽镇地处水路要冲,若此地气运长期被污,上下游皆会受其牵连。”

雪芽精神一振:“大人,我们要去抓鬼……呃,去查明真相吗?怎么查?”

李令曦沉吟片刻:“先不急着去现场,煞气最重之处往往残留的痕迹也最混乱。我们先从‘因’入手。”

“因?”甄悦不解。

“应平波。”李令曦吐出这个名字,“钱、张、周三人之死,皆指向当年构陷应平波之事。那么,这位应大侠,究竟是何许人?他因何被构陷?当年之事,还有哪些牵扯?这些,才是解开眼前连环凶案的关键。”

她看向雪芽:“雪芽,你机灵,去镇上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听听那些老人口中的闲话,尤其是关于三年前那桩旧案的,不拘真假,先收集起来。记住,只打听众人口中的应大侠是何形象,莫要轻易表露我们的意图。”

“是,大人!”雪芽领命,眼睛亮晶晶的,对这种“打听消息”的任务很是热衷。

“甄悦,”李令曦又转向旁边的女子,“你留在客栈照看好甄安,若有陌生人靠近,或觉任何异样,立刻激发我给你的那张护身符。”

“是,道长。”甄悦郑重应下。

李令曦缓步走出房间,来到客栈一楼。掌柜的正愁眉苦脸地趴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算珠声有气无力。见到李令曦下楼,他连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仙姑……您这是要出去?外头……外头如今不太平,您可要小心啊。”

李令曦微微颔首:“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人。三年前那位被处斩的应平波应大侠,死后葬在何处?可有人为他立碑扫墓?”

掌柜的一听“应平波”二字,脸色立马变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急道:“哎哟我的仙姑诶,您可别提这个名字,晦气!眼下这档子事,大家都猜跟他有关呢!您还问葬在哪儿?谁敢给他立碑啊?当时尸首……我记得好像是被衙门扔到城西乱葬岗了,估计早被野狗给……唉,作孽啊!”

城西乱葬岗……李令曦记下,又问了句:“这位应大侠,生前在镇上可有什么亲近之人?或者是,受过他恩惠的?”

掌柜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我哪知道啊!应大侠是外乡人,在镇上时间不长,虽然帮过些人,但都是萍水相逢。他出事以后,谁还敢跟他扯上关系?躲都来不及呢!”

李令曦不再多问,谢过掌柜,缓步走出了客栈。

如今的街道一派清冷萧瑟,她抬眸望向城西方向。那里,怨气与煞气交织盘旋,浓重如墨。而在那墨色深处似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屈的刚烈和一抹深沉的哀婉。

“仗义每多屠狗辈,由来风尘出侠士……”她低声自语,眸中神色复杂。或许,这复仇之火的点燃并非只是因冤魂不散。

她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西的街巷拐角。秋风卷起落叶,飘向西边,哗啦哗啦似窃窃私语。

城西乱葬岗,名副其实。

一片低矮荒芜的土坡,乱石嶙峋,荆棘丛生。无名的坟冢东倒西歪,有些连个土包都没有,只有几块石头压着草席,经年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乌鸦在枯树枝头“呱呱”叫着,声音嘶哑难听,更添几分凄凉。就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味道,与远处鱼泽镇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李令曦站在岗子边缘,神色平静,她并未感受到特别强烈的、属于某个特定亡魂的怨念。应平波的尸骨大概早已与这无名荒丘融为了一体,或是被野狗拖拽,不知所踪。

真正的怨气与执念,并不在此处盘桓。

她的目光扫过荒岗,突然,在一处较为背风的凹陷处,她的视线停住了。那里没有坟茔,但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早已干瘪发黑的野果,一小堆燃烧过的纸钱灰烬,灰烬中似乎还埋着半截未燃尽的线香。灰烬周围,一圈碎石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围出的一个简陋祭坛。

祭品很粗陋,但摆放得极为认真。灰烬的痕迹很新,最多不过三五日。在这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乱葬岗,有谁会来祭拜一个被定为“匪类”、处斩已三年的应平波?

李令曦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纸灰放在鼻端嗅了嗅。除了寻常黄纸和劣质香料的味道,并无特殊。她又仔细观察那圈碎石,石头上干干净净,连青苔都很少,显然是被人反复擦拭摆放。

“看来是有心人。”她低声自语,站起身回望鱼泽镇方向。

线索不在死地,而在活人之中,祭拜者,或许就是那点燃复仇之火的人之一。

她并未在乱葬岗久留,转身离开。回到镇上时,天色尚早,但街道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半掩着门,透着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萧瑟。

她信步走着,看似随意,实则灵觉全开,感知着镇子上空那愈发浓重的怨煞之气流动。

这怨煞之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有明确的源头和流向。除了已死的钱、张、赵三家宅邸上空残留着浓烈的怨念与血腥外,另有几处地方的气息格外不同。

一处在镇子的东南角,那里除了有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更多的是一种脂粉香气混着某种压抑的悲伤与决绝,如同月夜下静静燃烧的冷火。

另一处在镇北靠近码头的地方,那里人气驳杂,但也有一种孤高如寒铁般的锐气与悲愤,隐隐与东南角的“冷火”遥相呼应,却又各自独立。

李令曦心中渐渐有了轮廓。她并未直接前往这两处,而是转向了镇中较为热闹的茶馆。

雪芽早已完成任务,正坐在茶馆角落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碟瓜子,竖着耳朵听旁边几桌客人小声的议论。见到李令曦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大人,这边!”

李令曦走过去坐下,雪芽立刻凑过来,语速极快地将打听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大人,那应大侠在老人们嘴里,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雪芽眼睛亮晶晶的,“都说他是北边来的江湖客,功夫好,性子豪爽,看到不平事就要管。在鱼泽镇上那半年多,他帮人追回过被地痞抢走的货款,接济过遭了火灾的孤儿寡母,还曾在码头上赤手空拳打跑过一伙收‘保护费’的水匪……名声好得很!”

“不过,”雪芽语气一转,带了点气愤,“都说他坏就坏在太爱管闲事,性情也太过耿直。三年前,他好像撞破了当时县令和本地几个大户合伙倒卖朝廷赈济运河民夫的粮饷!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应大侠手里好像还拿到了什么账本之类的证据,说要上告。”

“然后呢?”李令曦静静听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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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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