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章

货郎离开时,特意对吴婆婆嘱咐道:“婆婆,这眼药膏记得晚上睡前用,效果最好。”说完,便挑着担子走了。

吴婆婆关上门,心里还觉得这货郎虽然说话强调有点怪,倒还挺热心肠的。

当天夜里,吴婆婆按照货郎说的,睡觉前抹了那“清凉膏”。膏体透心凉,抹上去确实舒服不少。可睡到半夜,吴婆婆忽然被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给惊醒了。那声音近在咫尺,像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纸张,又像指甲在轻轻刮挠木板。

吴婆婆年纪大了,觉轻,心脏突突地跳起来。她睁着模糊的眼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从窗户那传来的。

半轮月亮透过破窗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影。吴婆婆依稀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那影子头上戴了顶宽檐帽子,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外。

吴婆婆吓得七魂飞了五魄,想喊,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听着那“沙沙”的刮挠声,时断时续,清晰入耳。

不知过了多久,那影子才缓缓地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吴婆婆浑身被冷汗浸透,脱力地瘫在床上,直到天色微明才缓过气来,吓得大病了一场,逢人便说晚上窗外有鬼影子。可别人只当她年纪大眼睛花了,做噩梦,或是被野猫野狗惊了,没太当真。

第三天,货郎依旧在镇上活动。他似乎对镇北一带新搬来的几户外地匠人很感兴趣,在他们聚居的巷子附近徘徊了许久。

下午,他破天荒地没有早早回客栈,而是来到了桃林溪上游一座废弃的的水磨坊附近,独自待了很长时间。

而就在这天傍晚,镇上开始流传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住在镇南的吴婆婆昨晚“撞邪”了,吓得不轻。有人隐约提起,白天似乎见到那个外来的货郎在那一带转悠。

联系到前几天陈阿婆孙子做噩梦,西头媳妇觉得胭脂不对的事情,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部分镇民心中滋生。但这货郎明天就走,也许……也许只是巧合?

第三天夜里,福顺客栈。

伙计照例去给角落房间的货郎送晚饭。他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货郎的声音:“放着吧。”

伙计把托盘放在门口地上,正要离开,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正是从货郎那门缝里飘出来。那香味说不出的古怪,甜中带着腥气,闻多了竟让人有点头晕。伙计皱了皱眉,没敢多待,快步走了。

子时前后,客栈里一片寂静。

货郎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道精瘦的身影闪了出来,依旧戴着那顶旧草帽,肩上却没有挑货担。

他像一道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溜出了客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去的方向,似乎是镇北,那几户新来匠人居住的地方。

此时通往桃溪镇的官道上,两道人影正披星戴月,缓缓行来。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丽沉静,正是李令曦。跟在她身边的是雪芽。

“大人,前面好像有个镇子,咱们要不要进去歇歇脚?走了一天,腿都酸啦!”雪芽指着远处隐约的灯火,揉了揉小腿。

李令曦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镇子上空。此时夜深,寻常人看来只有漆黑天幕,但在她眼中,那镇子方向却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汁,正在缓缓晕开。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也好,就在前面镇子歇息吧,不过……”李令曦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今晚,或许不会太安宁。”

雪芽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大人,你看到什么了?有脏东西?”

“不是寻常阴邪。”李令曦迈步向镇子走去,夜风吹动她的道袍下摆,“是活人的恶念,混杂着一些邪门外道的污秽之气。走,去看看。”

李令曦师徒二人踏着月色,来到桃溪镇东头的镇口牌坊下时,已是亥时将尽。高大的牌坊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镇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口还透出微弱的光,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夜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发出“呼呼”的轻响,更衬得四下寂静得有些过分。

雪芽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大人,这镇子咋这么安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她跟着李令曦走南闯北,去过不少村镇,哪怕夜里再静,总也有些巡更的梆子声或猫狗的动静,或是哪家小儿夜啼。可这桃溪镇却静得像一口深井,把所有的声音都吸了进去。

李令曦没说话,静静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灵觉如无形水波向镇子深处蔓延开去。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镇子并非没有声音,是有些声音被盖住了。”她轻声道,目光投向镇子深处某个方向,“走吧,咱们先寻个住处落脚。前边有个福顺客栈,听着还算顺耳。”

师徒俩沿着主街往里走,路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

经过一户人家时,雪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好像有人被捂住嘴在哭。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大人。

李令曦也听到了,她侧耳倾听片刻,摇摇头:“不是鬼祟作怪,是惊悸过度,心神失守。走吧,天亮再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福顺客栈门前。客栈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胖掌柜正支着下巴打盹,听到动静,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看向门口。

“哎哟,两位……道长?这么晚了……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见了两人的打扮,语气还算客气,只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惊惶。

“住店,要两间清净的上房。”李令曦声音平和。

“上房……”掌柜的有些为难地揉了揉手,“不瞒二位仙姑,上房倒是还有两间,只是……其中一间隔壁,住了位行踪有点怪的客官。这人是个外乡货郎,三天前来的,明天一早就走。他倒是挺安静的,从不大声说话也不闹腾,可就是……”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向楼上角落方向,“就是给人一种心里头不踏实的感觉,要不二位看看别的房间?就是没那么宽敞。”

“无妨,我们就要那两间上房。”李令曦似乎对那“不踏实”的货郎更感兴趣,“只要清净就好。”

掌柜的见状也不再多说,登记了姓名,收了银钱,亲自领着两人上楼。

上房在二楼东头,还算整洁。经过西头最角落那间房时,掌柜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眼神也不敢往那边瞟。那房门紧闭,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一片寂静。

“就是那间。”掌柜的用气音指了指,然后赶紧打开相邻的两间房门,“二位早些歇息,有事拉铃。”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小跑下楼去了。

雪芽进了房间,放下小包袱,立刻凑到李令曦这边悄声问:“大人,那货郎果然有问题,掌柜的好像很怕他。”

李令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那掌柜的不是怕货郎,是怕‘不对劲’。掌柜的身上也沾了一丝与镇子上空那污秽之气同源的味道,虽然很淡,我猜他应是接触过源头。他之所以心神不宁,不止是因为货郎的古怪,更因为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危险,却说不清道不明。”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去会会那货郎?”雪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令曦关上窗:“不急,他若真有所图,今夜必有动作。我们静观其变,你且休息,养足精神。”

雪芽知道大人自有安排,便乖乖回自己房间去了。但她哪里睡得着,警觉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捏着一张大人给的“静心符”。

李令曦则在榻上盘膝坐下,手掐子午诀,气息渐渐沉静下来,灵觉如张开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客栈,尤其是西头角落那间房。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过了,丑时将至。

客栈里静得出奇,连胖掌柜和伙计的鼾声都听不见,他们大概也睡得不安稳。

忽然,李令曦紧闭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西头角落那间房的门被人缓慢地轻轻拉开了,但并未听见寻常开门的“吱呀”声,仿佛门轴被上了油,或者被某种力量托着。

一个精瘦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那货郎。他依旧穿着靛蓝短褂,戴着旧草帽,帽檐压得极低。他肩上空空,手里拎着一个黑布包袱。

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似乎在仔细倾听。过了几息,才迈开步子。

他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如同鬼魅幽灵一般。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客栈大门,融入外面的黑暗里。整个过程快而流畅,若非李令曦灵觉锁定,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李令曦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她指尖一弹,一点肉眼难辨的灵光附着在门框上。然后她又重新闭上眼,灵觉如影随形,遥遥追随着那货郎的动向。

货郎出了客栈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客栈后面一条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巷。他在巷子深处停下,左右看看,确定无人,然后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黑布包袱。

月光勉强照进巷子,李令曦的灵觉“看”到,包袱里有几样东西:几个小小的的暗色陶罐,一把造型奇特、弯曲如蛇的短匕,还有一束用红绳捆扎的、东西,干枯蜷曲像某种植物的根须,散发着先前送饭伙计闻到的那种甜腥气息。

货郎拿起一个陶罐,打开封口,用手指从里面挖出一点暗红色的膏状物体,仔细地涂抹在那把蛇形匕首的刃口上。接着,他又拿起那束干枯的根须,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很是陶醉的古怪表情。

做完这些,他将东西重新包好,背在身上,然后起身朝着镇北方向快速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正是镇北那几户新搬来的外地匠人聚居的巷子。

李令曦心中微沉。她可以“看”到,那货郎身上散发出的污秽之气此刻正蠢蠢欲动,与其怀中那包东西隐隐呼应。而镇北方向,那几户匠人居住之处,人气虽然比别处旺些,但在她的灵觉感知中,已有几处气息显得格外虚弱浑浊,看样子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

“雪芽。”李令曦传音入密。

隔壁房间,本就警醒的雪芽立刻弹坐起来:“大人有何吩咐!”

“镇北匠人巷,速去。隐匿身形,莫要打草惊蛇。若见那货郎欲对凡人不利,可激发金光符阻他一阻,但不必硬拼,等我前来。”

“是!”雪芽精神一振,利落地翻窗而出,小小身影如同狸猫,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夜色,朝着镇北方向疾奔而去。她跟随李令曦日日修炼,轻身功夫和基础符法已得真传,追踪个把邪祟不在话下。

李令曦起身缓步走出房间,来到西头货郎那间房外。门上贴着的灵光微微闪烁,显示屋内无人。她站在门外,手指凌空虚画了几下,一道寻常人看不见的符文印在了门板上。

然后,她也下了楼,不紧不慢地朝着镇北方向走去。

镇北,匠人巷。

这里原本是镇上一些穷苦人家的聚居地,是以房子都很低矮破旧。近月来,陆续搬来几户外地匠人,有铁匠、木匠、泥瓦匠,都是拖家带口,在此赁屋暂住,接些零活谋生。他们人生地不熟,平日里除了埋头干活,与镇上原住民来往不多。

此刻已是深夜,巷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尽头那家铁匠铺里,还隐约传出“呼噜呼噜”的风箱声和有节奏的敲击声。王铁匠是个勤快人,正在趁夜赶制一批农具。

货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他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几户人家,最后定格在最里面靠近溪边的一户。

那家住的是一对从南边逃荒来的年轻夫妻,带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男人是个木匠,女人在家做些缝补,日子过得紧巴巴。

白天货郎曾在这家门外停留过,那年轻妇人出来看过货,犹豫再三,用三个鸡蛋换了一小包据说能“安神助眠”的香草,想给夜里总是啼哭的孩子试试。

货郎回想起一个细节,那妇人接过香草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而他的掌心当时正藏着一个用特殊药膏画出的印记。

此刻,那户人家的窗户漆黑,里面的人好像已经睡了。

货郎嘴角微勾,他迈步走进巷子,脚步无声如同滑行,径直朝着那户木匠家走去。

经过铁匠铺时,里面正挥汗如雨的王铁匠好像有有所察觉,停下手中锤子,侧耳听了听,然而只听到外面的风声和水声。他摇摇头以为是错觉,继续埋头干起了活。

货郎来到了木匠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外,院门是用几块旧木板钉的,里面闩着。

但这难不倒他,他伸出手指沿着门板上的缝隙缝轻轻抹过,指尖上涂着方才抹在蛇形匕首上的那种暗红色药膏。

药膏触及木头,竟然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留下一条肉眼难辨的暗红色纹路。同时,一股淡淡的怪异香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丝丝缕缕钻入院内。

货郎做完这些,便退后几步,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宽大草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院内,那间住着夫妻和孩子的小屋里,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紊乱起来。先是小孩子发出几声含糊的不舒服的哼唧,随即是年轻妇人不安的翻身和低语:“孩子他爹……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怪香的……”

男人睡得死沉,含混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哼唧变成了轻微的呜咽,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年轻妇人似是想起来点灯,但窸窸窣窣了一阵却没有光亮亮起,反而传来她有些惊慌的声音:“灯……灯怎么点不着了?火折子也受潮了?”

屋内的气息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而那股从门缝渗入的异香更浓了些。

阴影里的货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涂抹了药膏的蛇形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刃口的暗红色膏体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推开那扇被他“处理”过的院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一刹那——

“叮——!”

清脆悦耳如金玉交击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在货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柴垛顶上亮起。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那股甜腥异香,更带着一股堂堂正正,涤荡污秽的力量,直冲货郎后背。

货郎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霍然转身。

柴垛顶上,雪芽叉腰而立,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金光四射的符箓,睥睨着那货郎:“呔!哪儿来的妖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坏事?!”

她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刁钻,金光符的力量更是货郎身上污秽之气的克星。那金光一照,货郎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令人不适的气息顿时一滞,草帽下的脸似乎也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蛇形匕首猛地朝雪芽方向虚划一下,一道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红芒一闪即逝。同时,他整个人急速后退,竟是不管不顾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朝着巷子另一头飞掠而去!速度之快,与之前总是慢条斯理的货郎形象判若两人!

“妖人休跑!”雪芽见他逃跑,想也不想就要跳下柴垛去追。

“雪芽,穷寇莫追。”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令曦的身影出现在巷子中间,正好拦在货郎逃跑的路径上。

货郎急退的身形骤然止住,草帽猛地抬起,头一回完全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蜡黄干瘦的中年男人面孔,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骇阴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似乎想不通,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道姑是什么来头,为何能看破他的行藏,还有那克制他邪术的金光!

李令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手中的蛇形匕首和身上残留的异香,眉头微蹙:

“西域的‘迷魂引’‘血蛭膏’,还有‘尸陀林’的鬼脸藤?阁下不是中土人士吧?扮作货郎,用这些阴毒之物祸害百姓,意欲何为啊?”

她平静而又蕴含威严的几句话,将那几样邪门物事的来历一一道破。

货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堵住。

他眸光一闪,猛地将手中蛇形匕首朝李令曦掷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刃口的红色光芒变得更刺眼,还带着刺鼻的腥风。

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李令曦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股外柔里刚的力量涌出,来势汹汹的蛇形匕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叮”一声被弹飞出去,斜插在旁边的土墙上。刃身颤抖不已,上面的暗红色膏体嗤嗤作响,冒出几缕青烟,腥臭扑鼻。

货郎掏东西的动作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被裹入了粘稠的胶水,丝毫动弹不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李令曦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拂。

“嗤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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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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