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说着,她脸上露出恳求之色。

魏奶奶有些犹豫,去别人供桌底下贴符,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看着武奶奶那格外真诚的眼神,又想到是为了孩子开窍,同为奶奶的那颗心顿时软了下来。

而且对方夸她福气厚心眼好,这话听着也很受用。

“这、这合适吗?”魏奶奶有些迟疑地问。

“这有啥不合适的!咱们老姐妹都多少年邻居了,就是帮个小忙,贴完就行,很快的。”

武奶奶不由分说,拉起魏奶奶的手就往自家院子里走。

“我香都点好了,就等你了。”

魏奶奶就这样被半推半就的拉进了武家的堂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烛火跳跃,香烟缭绕,灶王爷的画像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表情似笑非笑。

魏奶奶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如今已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了。

武奶奶递过一张叠成了三角形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老姐姐,帮个忙吧。就在那桌子正中间,贴稳了就行。”

她又端来了一小碗浆糊,指着供桌下一处角落。

魏奶奶弯下腰钻进供桌底下,她摸索着将浆糊涂在桌板背面。正准备把符贴上去,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就贴在桌板背面,似乎与符纸要贴的位置重合。

她觉得很奇怪,顺手就把它抠了下来,借着从桌布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卷纸。

展开一看,上面写满了字,像是一些文章的片段和诗句,墨迹很新。

魏奶奶不识字,自然看不懂内容,只是觉得这次纸藏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供桌外传来武奶奶催促的声音。

“贴好了吗,老姐姐?”

魏奶奶心里一慌,下意识的觉得这东西可能有什么问题,但又说不清道不明,赶紧把纸卷重新包好塞进自己袖袋里,然后匆匆将那张所谓的“开窍符”贴在了原位。

“好了,好了。”

她从供桌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武奶奶仔细看了看她贴符的位置,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连声道谢。

“多谢你了老姐姐,等来年我们家武韬要是开了窍儿,一定好好谢你。”

魏奶奶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两句,匆匆离开了武家,回到自家。

她心神不宁,拿出那个油纸包翻来覆去的看,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想着,等儿子回来问问,或者找个识字的人看看。但又转念一想,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从人家供桌底下拿出来的,说出来也不好听。

犹豫再三,最终她还是把油纸包藏在了自己放针线的匣子底层,心想等过了年再说。

然而年后开春,学堂重新开课没多久,小魏庄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武韬那孩子,原本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向呆滞的眼神变得灵活起来,甚至能在课堂上对出张先生出的简单对子,背诵书本上的篇章也非常流畅。

虽然字迹依旧丑陋,但那表现也足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武奶奶逢人便说,是灶王爷显灵,是那道请来的“开窍符”灵验了。她脸上那明晃晃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紧接着,魏昱就出事了。

原本活泼好学,天天盼着去学堂的孩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他开始抗拒去学堂,早晨赖在床上不起,或者说自己头疼肚子疼。

魏奶奶起初只当孩子闹脾气,或者身体不舒服,还耐心哄着,可情况却越来越糟。

魏昱不仅厌学,甚至开始害怕书本,一看到书本就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有一次,魏奶奶强行把书包塞给他,拉着他往学堂走。

走到半路,魏昱竟然像疯了一般挣脱开来,冲到路边的池塘大声哭喊:“我不去,再逼我去上学,我就跳下去死给你们看!”

那绝望的眼神,疯狂的哭喊,把魏奶奶吓得心里一沉。

她连忙抱住孙子,再也不提“上学”二字。

村里开始传起了流言。

有人说魏昱是撞了邪,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冲撞了。

还有人说是武家孙子开了窍,把王家孙子的灵气给吸走了。

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魏奶奶抱着日渐消瘦,眼神空洞的孙子,整日以泪洗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那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孙子,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某天,她突然想起了年前武家供桌下那个诡异的油纸包,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后来她偷偷找识字的人看过,那人说上面只是些寻常的诗文句子,并无什么特别。

魏奶奶没了法子,不知如何是好。

绝望一点点淹没了这个原本充满希望的家庭。

魏昱整天蜷缩在角落里,不说不笑,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有在提及“上学”二字时,他才会爆发出激烈的反应,以死威胁。

魏奶奶看着孙子这般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求神拜佛,请村里的赤脚郎中,甚至咬咬牙花钱请了跳大神的神婆来驱邪,但都毫无起色。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有人闲聊时提起,说最近镇上来了个摆摊算命的年轻女子,还带着个小徒弟,算得极准,解决了好几桩怪事,人称“李仙师”,都说灵验得很。

魏奶奶一听,顿时如掉入河中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她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镇上找那位李先生算一算。

她就想知道,她的昱儿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就疯了呢?

于是,魏奶奶从家里收拾出了最后一点铜板,将蜷缩在炕上,呆滞地望着屋顶的孙子托付给邻居家李婶子,咬咬牙,踏上了前往镇上的道路。

镇上的集市比小魏庄要热闹好几倍,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可魏奶奶却觉得自己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她怀揣着那几个十几个沉甸甸的铜板,脚步虚浮,眼神茫然,在人群中穿梭。心里的焦虑和绝望,像一块沉沉的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李先生……李先生在哪呢?”

她逢人便低声打听。

有热心人给指了方向,说是在集市最西头一棵大树下摆摊。

魏奶奶道了谢,连忙加快脚步往那边赶。

靠近镇子西头,人流渐渐稀疏。果然,她看到不远处的大柳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卦摊。

一张旧木桌,铺着干净的蓝色布,上面放着几根签筒,几枚磨损的铜钱,桌后坐着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年轻女子。

魏奶奶在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这、这就是李先生?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肌肤似雪,眉眼如画,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满头青丝,身上并无寻常江湖术士的油滑之气,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静通透。

女子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一幕,让人恍然觉得女子不似凡尘中人,像个下凡的仙女。

女子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机灵,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想来就是她的小徒弟了。

魏奶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么年轻的姑娘,能有什么真本事,怕不是江湖骗子吧。

自己莫不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了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那青衣女子却仿佛有所感应,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魏奶奶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见底,却又似蕴藏着万千星辰,深不可测。目光平静无波澜,又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秘密、恐惧和期盼。

魏奶奶内心所有怀疑和退却的念头,在这目光之下,瞬间瓦解。

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老人家。”李令曦开口了,声音清润温和,“您心神不宁,步履蹒跚,家中可是有至亲蒙难,遭了邪祟?”

一句话精准地说中了魏奶奶的心事,她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

“仙姑,李仙姑,求您救救我孙子吧!救救我们家昱儿吧!”

雪芽连忙上前将魏奶奶搀扶起来,坐在桌前的矮凳上:“老奶奶您别着急,慢慢说,我家大人既然在此,便是缘分,一定会帮你的。”

魏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发生在孙子魏昱身上的怪事,原原本本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更是泣不成声。

李令曦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眼神中若有所思。

直到对方说完,她才缓缓问道:“你说那武家的孩子,是祭灶之后突然开窍的?”

“对对对!”魏奶奶连连点头,“就是祭灶那天之后,武家奶奶还说是贴了什么开窍符。”

“祭灶,供桌……”李令曦低声重复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老人家,你在祭灶那天可曾去过武家,可曾接触过他们家的供桌?或者从他们家带走过什么东西?”

魏奶奶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那个从武家供桌下抠出来的油纸包。她一直觉得那东西蹊跷,后来也请人看了,但只说是寻常诗文,便没再放在心上。

此刻被李令曦一提,她立刻觉得汗毛倒竖。

“有、有的。”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藏了许久的油纸包,双手奉上,“仙姑,就是这个。那天武奶奶让我去她家供桌底下贴什么开窍符,我摸到了就……就顺手拿回来了。”

她顿了顿,嗫嚅道:“可是我找人看过,说上面就是普通的诗文啊……”

李令曦接过油纸包,并未立刻打开,指尖在油纸上轻轻拂过,眉头微微蹙起。

一旁的雪芽也好奇地凑过来,鼻子轻轻抽动,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娘子,这上面有股很淡的味道,像是香烛混着什么腐败的东西,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意。”

李令曦赞许地看了雪芽一眼:“不错。近来对气息的感知又有长进。”

说完,她慢条斯理打开油纸包,取出里面那卷纸,展开纸张快速浏览。

那确实是一些文学典籍里的片段和诗句,字迹工整,并无特异之处。

魏奶奶紧张的看着李令曦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李令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纸张右下角,那里有用极淡的墨水画的一个细微符号,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那符号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字,同样近乎无色,写的是“魏昱”。

“果然如此。”李令曦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纸张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她看向魏奶奶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老人家,您的孙子并非中了寻常邪祟,也不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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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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