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夜色沉沉。

燕京城中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无形的屏障自天际垂落,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城池。

街上灯火依旧,酒楼喧闹未歇,车马往来如常,城中百姓却无人察觉,这片天地已与外界彻底隔绝。

夙罗踏立虚空,周身鬼气翻涌。

察觉界域展开,他怒目圆瞪,语气满是讥诮:“成日东躲西藏缩在凡间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生生拉出条破界域,我们高高在上的冥主大人什么也这般缩头缩尾了?当年夺我冥主之位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谨慎。”

话音未落。

一道漆黑剑光骤然撕裂夜色,夙罗瞳孔骤缩,仓促偏头,剑锋擦着耳畔掠过,一缕长发缓缓飘落。

下一瞬,第二剑已至。

“铛——”

骨刀横起,火星四溅。

夙罗整个人被震退数丈,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皎洁月色之下,司钦夜执剑而立,玄袍翻飞,神情淡漠无澜。

甚至未曾停顿,长剑再次递出。

夙罗咬牙挥刀迎上,怒骂:“你装你——”

话未说完。

骨刀应声而断,半截刀锋旋飞而出,“铮”地一声深深钉入地面,兀自震颤。

夙罗低头,掌中只余半柄断刀。

还未来得及后退,司钦夜已欺身而至。

电光火石之际,身后虚空忽然泛起一圈细微涟漪。

下一刻,万千银色丝线自夜色深处暴射而来,悄无声息,却凌厉至极。

司钦夜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夙罗咽喉掠过,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夙罗借势暴退,身上鬼气暴涨,挥手布下数重屏障,将迎面袭来的银丝尽数挡下。

银丝柔韧如发,却锋锐异常,顷刻便将鬼气割裂出无数细痕。

夙罗脸色骤黑,这般阴柔刁钻的招式,一看便知晓出自谁手。

“谢青玄!你个孙子放什么冷箭!”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银丝。

漫天银光纵横交错,如一张天罗地网,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夙罗一边挥刀格挡,一边破口大骂,“停停停!老子跟他打得好好的!你插什么手!”

司钦夜抬起手,一缕冥力破空而出,径直没入虚空某处。

如石落静湖,那片空间骤然荡开层层涟漪,缓缓扭曲,裂隙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出。

蓝衣广袖,折扇轻摇,谢青玄立于虚空,望向司钦夜,眉眼含笑。

他轻轻合上折扇,轻叹一声:“唉,君上既将我拉入界域,看来这场热闹,我是看不了了。”

夙罗抬手指着他,怒极反笑,“看热闹?你他妈刚才那叫看热闹?”

谢青玄侧眸看向他,笑意不减,“我见夙罗大人快被打灭人形,顺手帮一把罢了。”

“少阴阳怪气,谁他妈要你帮!”夙罗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另一边,司钦夜已缓步自夜色中走来,手中长剑低垂,剑尖拖曳着一线暗色流光。

裂隙间逸散出的黑雾无声缠绕于周身,眸色沉寂,杀意一点一点漫开。

谢青玄脸上的笑意,也终于缓缓淡去。

夙罗心头一凛,重新握紧断刀,正欲迎上,却见司钦夜身形一晃,那道漆黑身影并未朝他而来,而是径直掠向谢青玄。

长剑横空,一道漆黑剑芒贯穿夜色。

谢青玄抬扇格挡,金石交鸣之声霎时震彻整片界域。

夙罗提着长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以为谢青玄只是做做样子,毕竟此人惯会虚以委蛇,满腹城府,说来帮他,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可几招下来,渐觉不对劲——他二人竟是来真的。

两道身影于半空一触即分,谢青玄后退数丈,衣袖猎猎翻飞,垂眸望着司钦夜,缓缓抬起双手。

十指结印,天地间鬼气骤然翻涌。

下一瞬,虚空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自夜幕深处缓缓撕开。

浓重腥风扑面而来,一只覆盖森白骨甲的巨爪,自裂缝中探出。

轰——

仅是一掌落下,整片界域都随之剧烈震颤。

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自裂缝中爬出,那是一具足有百丈高的巨大骸骨。

龙首,鬼躯,獠牙森然,眼眶之中,两团幽蓝鬼火缓缓燃起。

无数黑色鬼气如瀑布般自它骨骼缝隙间倾泻而下,仿佛一座自九幽深处爬出的山岳。

夙罗神色一变,眼底掠过震骇:“虚骸?你竟把这东西炼出来了。”

谢青玄一步踏上巨兽头颅,蓝衣立于百丈骸骨之巅。

夜风吹起衣摆,声音依旧温润,却已没了半分笑意,他俯视着司钦夜,声音遥遥响起:“此兽我以生魂喂养数千年,从未现世,今日为君上而出,也算不枉。”

虚骸骤然张口。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整片界域。

鬼气如潮,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司钦夜立于风暴中央,缓缓抬眸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巨兽,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锋遥遥指向虚骸。

-

界域隔绝天地,燕京城中却仍是一片静谧。

月色如水,风过庭院,只吹得树影轻轻摇曳。

屋内昏暗无声,江药药试图挣开手腕上的束缚,细微的勒痛却随她挣扎加剧。

良久,江药药才开口:“为什么?”

声音格外平静。

凤衣垂下眼眸,语气冷下:“夫人不必知道。”

江药药:“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我说了,不会伤害夫人。”

风衣顿了顿:“只是想借夫人一用。”

“借?”江药药冷笑了声,“借去做什么?威胁司钦夜?”

凤衣默然片刻,缓缓抬起头:“……是。”

江药药直直看着她,渐渐蹙眉,一字一句:“所以,为何要如此?”

凤衣同她对望片刻,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莹亮双眸,一时竟不想再搪塞,缓缓道:“上三境的大人们都想要那个位置,他也不例外。”

顿了顿,她目光轻缈:“他若想要,不需他说,我亦会帮他,就如你帮你的夫君一般,没有什么缘由。”

明白她口中的人是谢青玄,江药药不解,语气含怒:“你也知那是我夫君,可谢青玄是你什么人?”

凤衣神情微变,随即自嘲笑了声,轻声如自语:“你当谁都有你这般好运气?可终究是……人各有命。”

江药药神情复杂,“你即便绑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也不想这样。”凤衣起身朝榻边靠近,“可若阎君陷入危险,我只能利用你。”

见她身影渐近,江药药心中一沉,“这些时日你都是装的?”

凤衣停下,微微一笑:“自然不全是,你待我很好,会担心我没有地方住,怕我在人间活不下去,甚至教我适应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待过我了。”

江药药望着她,没有说话。

凤衣又迅速垂下眼掩住情绪,“可阎君曾救过我,庇护我,你和他之间若只能选一个,我只能选他。”

江药药缓缓道:“若是今夜谢青玄输了,日后你又当如何?”

凤衣沉默片刻,笑道:“我的命是他给的,他若输,那便陪他一起输吧。”

江药药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给过凤衣机会,哪怕已知晓她另有所图,她也总怀揣一点希冀,可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改变不了她分毫。

江药药慢慢垂下眼,眸底最后一点迟疑也渐渐散去。

她抬起被银绳束缚的手,指尖抚上腕间那枚银镯,下一瞬,镯上六枚花蕊同时亮起。

金色神辉骤然照亮整间屋子

-

界域之中。

一道金色神光乍然冲天而起,即便隔着整座燕京城,仍如绽放的烟花映入眼帘。

司钦夜余光扫过,唇角微弯。

谢青玄目光一凝,司钦夜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衣袍撕裂处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动作招式却无半点迟缓,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过的剑,已至对痛楚熟视无睹的地步。

“君上此时还有空分心?”

谢青玄退开数丈,望着他,忽而轻笑:“为何不肯释出无序冥力?这般下去,伤及本源可就得不偿失了。”

司钦夜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你也配?”

谢青玄一怔,随即笑得更大声,眼底激起星火般的战意,“好,那我便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虚骸瞬时仰头嘶吼,声震四野,巨爪朝裹挟着烈风朝司钦夜压下。

司钦夜立于风暴中心,无间影刃所化之剑霎时剑气暴涨,长剑缓缓扬起。

下一瞬,黑色雾气自他体内丝丝缕缕溢散。

夙罗站在远处,神情不自觉凝住。他曾亲眼见过,那力量一旦失控,极难抑制,也是因此,这么多年,司钦夜极少真正动用。

伴随轰鸣,巨掌踏破地面,碎石如雨下,烟尘冲天而起,司钦夜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夙罗目光落在那堆半山高的废墟,几分心疑:自己当了司钦夜千百年的手下败将,他若就这般让谢青玄养出的鬼畜生给打趴?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正欲往那碎石堆探上一探,念头刚起,烟尘中忽有剑光缓亮起,紧接着,整座废墟轰然炸开,碎石四散。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踏出。

司钦夜仍握着剑,鲜血顺着袖口和长剑不断滴落。

“君上何故如此硬撑?”谢青玄手中折扇已化作锋利的七叶刀扇,不徐不疾的语气如劝挚友。

司钦夜浑身浴血,长发如瀑披散,周身聚集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谢青玄半眯了眼,刹那间,神色却凝住——

那冥力却与寻常不同,除却黑气,竟还有金光交织,黑与金彼此缠绕。

虚骸发出不安低吼,庞大身躯微微后退,谢青玄伸手按住巨兽身侧,发现掺杂在无序冥力之中的,竟是神念。

本该互相排斥的两种力量,此刻竟诡异地维持着平衡。

鬼……

怎会有神念?

谢青玄此前曾入冥墟为寻无序冥力的破绽,上次在镇佞关,他也亲眼所见司钦夜被无序冥力吞噬神智的场景。这次他亦有把握将其引入失控,若被冥力操纵行灭世之举,引得长生界介入,他便有可趁之机。

谢青玄望着司钦夜,此时才明白为何司钦夜要提前展开界域。

这里隔绝天地,也隔绝了规则,外界无法共存的力量,在界域之内,却能够彼此制衡。

谢青玄眸光一转,偏头望向远处的夙罗,朗声道:“夙罗,你与司钦夜斗了数百年,所求不过胜他一次,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谢青玄缓缓道:“助我破开界域,今日之后,冥界之主的位置便是你的。”

远处,夙罗一侧唇角勾起笑意,身形微动。

-

已是四更天,子夜后的夜风轻寒。

凤衣垂首坐在院中,双手被银绳束缚,发丝随风轻动,遮住容颜,看不清神情。

菱萝叉腰站在她面前,柳眉倒竖:“你这人真是好生无耻,药药待你这般好,你竟想拿她威胁大人?”

风衣没有反驳,一动也不动。

菱萝说着又转向江药药,“我早说了,她在冥界数十年,早就没良心了,一心只有她那个阎君……”

菱萝还要再说,江药药轻轻拉了拉她:“好了。”

风衣眼睫轻轻一颤,低声开口,语气却无半点波澜:“是我对不起你。”

江药药心里却发堵,她不是没有怨,只是事已至此,责怪也改变不了什么。

院门忽然被推开,素光墨影一前一后进来,身上皆是杀气,望见院中被缚住双手的凤衣和站在一旁的两道身影,一时怔忪。

墨影清咳一声,肃声:“方才那道冲天而起的神光从何处来?可是有神官来犯?”

素光仍未放下戒备,目光在院中扫视。

江药药举了下手,“……是我。”

素光墨影齐齐愣住,看向江药药。

江药药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上次神灵给她神力灌注过多,哪知司钦夜给她这法器威力这样大,若非她及时收手,此地恐已夷为平地。

素光先反应过来,目露震色,同墨影传音:夫人原来还有这般本事,真是开了眼了……

墨影目光停在江药药手腕上,前些时日司钦夜命他们去寻会做道修法器的匠人,说要做一件护身之物,又亲自寻觅灵力醇厚却不暴烈的上古玄银作材。

那时他尚好奇,冥主大人向来不喜麻烦,何以不惜如此费心,此时见那枚精巧的镯子戴在江药药手上,才明白,皆因最适宜她驱用。

不觉费心,是赠予之人觉得值得。

江药药仰头望向天际,银辉渐淡,月已偏西,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她知晓司钦夜不会食言,答应了她天亮前归来,便一定会做到,却还是忍不住担忧,问墨影:“你家大人此时在何处?”

墨影答:“就在城中。”

“为何城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素光接话:“大人提前布下界域,此时在领域之中,内外隔绝,如此以来,城中百姓便可不受波及。”

江药药点点头,一旁的凤衣忽哑声开口:“阎……谢青玄也在吗?”

闻言菱萝登时炸毛,“你都这样了,怎还念着他?”

凤衣抬起头来,双目失神望向江药药,“冥主大人不会放过他的……”

她忽地跪下身去,声音低冷:“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江药药别过眼去,心中无语,“即便落败,他身为上三境的鬼,不会轻易消亡,你不必如此。”

菱萝愤愤补充:“对啊,最多被封于冥狱之内永世不得出罢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凤衣神色一愣,喃喃:“被封于九幽冥狱之下,身形俱销,于鬼魂而言与魂飞魄散也无甚分别了……”

夜风婆娑,凤衣眼睫颤了颤,跪下的身影像风中将折的枯枝。

江药药蹙了蹙眉,“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你跪我也没用,先起来。”

凤衣仍跪地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谅解,只求能让我见他一面。”

绫罗冷笑道:“现在知道愧疚,早干嘛去了?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凤衣未反驳,垂眸不语。

江药药移开目光,“此事由不得我做主,况且到底是谁在背后设局还尚未分明……”

“是他。”凤衣轻声打断。

几人俱是不语,素光墨影的神色亦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凤衣抬起头缓缓道:“冥界之人都说玉面阎君骄奢淫逸,只会寻欢作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放在心上,”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不过是他的伪饰,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清楚他的为人。”

凤衣眼神渐渐空缈,“他生前是天纵之才,出身寒微,历经千难万险才修至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后又因修冥道,为证道果,连肉身都肯献祭。”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旁人不知晓,我知晓,无论做人做鬼,他都想站在最高处,也能为此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

江药药听得心头沉重起来,她一直以为凤衣是被谢青玄的温润表象所蒙蔽,没有看清真面目才会被他蛊惑,可她竟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凉薄冷血,却仍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江药药不解道:“那你应该懂,他那般的男子没有真情,何况是一个对他几无裨益的凡人女子。”

凤衣自嘲轻笑,“我当然知道。”

神色异样平静,笑意却哀而不伤:“可我这三十余年只学会了一件事,便是仰望他、喜爱他,若连这一点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是谁了。”

女子痴怜的轻语如同空谷回音,转瞬而逝,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她的三十年,亦是她此生执念。

院内渐静,连菱萝一时也无话了。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枝叶簌簌轻响。

江药药望着跪伏在地的人,良久开口:“我可以答应你。”

凤衣蓦地抬眸,眼眶转红,正欲开口道谢,又听药药冷然道:“但我不会既往不咎,见过他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日后都须留在人界,与他再无相见。”

凤衣怔怔望着她,泪水落下,缓缓叩首。

屋内,江药药倚在长椅上和衣而眠,身上搭了件长衫。

睡得极浅,忽听远处有几声鸟鸣,她忽然睁开眼。

月光隐去,天色依旧昏暗,透出一丝曙色。

“你才睡一会儿,怎么醒了?”菱萝在她身旁暗色里坐着,歪着脑袋看她,冷不丁出声。

江药药涩哑问:“什么时辰了?”

“寅时,天快亮了。”

江药药撑着坐起身,外衫从胸前滑落,定睛一看,素缎流锦,是司钦夜的外袍,她伸手拢住,一喜:“阿夜回来了?”

菱萝:“没呢,衣裳是我从架子上拿来给你披上的。”

恍惚片刻,不经意瞥见院外的纤细身影,药药皱了眉:“凤衣为何还跪在外面?”

菱萝也顺着看过去,嗤笑一声:“心中有愧呗,我看她可未必懂你苦心,肯留在人间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她目光落在凤衣背影之上,顿了顿:“我其实也有几分好奇,谢青玄待她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菱萝惊讶地瞪大了眼,“你想看热闹?”

江药药:“阿夜还未归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万一被欺负的是他呢?”

菱萝撇撇嘴,“你若真觉得大人胜不过谢青玄,才不会是这个反应。”

江药药从长椅上起身,理了理压皱的衣摆,“是啊,他很厉害,不会输的。”

晨露渐深,东方既白。

墨影站倚在墙边闭目养神,半睁开眼,看见江药药站在檐下,手背在身后,仰头轻声:“天快亮了。”

他答应过她,天亮前会回来。

雀鸟从屋檐飞过,她转头朝墨影看过来,唇角轻轻弯起:“走吧,我们去接他。”

作者有话说:

夙罗:哦哦,原来我才是那个来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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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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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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