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 婚事上其实
自来女子赠香囊,多有些暧昧之意,不过宁玉彩却很是坦然。
这样的香囊赶制许多,也没用什么好料子,内里药材也普普通通。宁玉彩方才也分送了一些给百姓,如今哪怕送给宣婴一枚,似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一切都自然且妥帖,使人亦挑不出什么错处。
宣婴甚至分辨不出宁玉彩是否对自己有意,她之举止,总是甚是暧昧,似有还无。
这般恰到好处,可若再往深处思量,似也有些暧昧。
宁玉彩跟傅玉珠不一样。
傅玉珠很喜宣婴,于是诸般情态皆显于脸上,心思都露得十分明白。她患得患失,对宣婴情意深重,恨不得一颗心皆系在宣婴身上。
这些年来,宣婴亦是习以为常。
从前是林微姝,之后又是傅玉珠,无论哪一位,皆是真心待过他的。于是,被人情切以待,对于宣婴而言似乎亦是桩顺理成章之事。
宁玉彩却并不这样。
虽厌傅玉珠纠缠不休,宣婴却不免有几分的怅然若失。
他渐渐亦回过神,哪怕以后选的不是宁玉彩,自己妻子也会是这等性子平静淡和之人。
年岁渐长,大约也不能如少时那般大吵大闹,分分合合了。
这平和的性子似也有些好处。
譬如宣婴如今断了一指,亦不觉惹些风波,他在家养伤,于是被议论身有残损,可要卸下五城兵马都督一职。上面那位听了奏请,不置可否,似乎也没有调任宣婴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宁玉彩应当是听说了。
不过这宁家姑娘似乎也没远着她,一切如初。就譬如今日,这般有说有笑,还赠了自己一枚香囊。
宣婴手指拂过,这香囊做工甚是粗糙。
只是回家时,宣婴将之扯下来后,却并未扔了去。
和年前的踌躇满志不同,而今的永安侯府连番受打击,宣婴捏在手里的牌已是不多。
他的选择已是不多。
宁玉彩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宣婴寡情,对傅玉珠也是凉薄,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又因她和宣婴贴得近,于是不免惹了些闲言碎语。
这些她都是知晓的,可是,她也没什么太多选择。
宣婴是她可选择之一,总归是要养一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几年前,她才十五岁,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那时节,萧菖还不是长生教的掌教。
他温柔、痴情,待那出身并高贵的妻子十分体贴。
好得让人恨不得夺过来。
那年她才十多岁,懵懵懂懂,又自以为很聪明。
她觉得苏雪蓉既不安分,又不懂事,迟早惹得萧菖厌烦。如若她有一手好牌,绝不至于好似苏雪蓉那般打得烂。
后来苏雪蓉却失踪了。
宁玉彩虽并不喜欢那个女人,可心里却是打鼓,有些难以相信苏雪蓉沾染私情,与人私奔,乃至于不知踪影。
之后萧菖替她梳头,言语柔柔,似真似假:“蓉娘已然死了。”
她吃了一惊。
萧菖的话似真似假:“她知晓你我之间私情,一时气不过,自缢而亡。说是自缢,到底是因为恨我,觉得如此一来,便能将我揭穿,使我名声扫地。”
“所以我只能说,她和别人走了,否则,难道要说些真话,使你我万劫不复。”
宁玉彩听得浑身冰凉。
而萧菖呢,他替宁玉彩梳理头发,言语亦愈发温和:“你也不像这个故事传出去,是不是?这市井坊间的百姓,最是愚昧粗俗,最爱听些奸夫淫妇的故事。他们这般议论,你这般脸皮薄的女孩子,岂能受得住?”
萧菖的话半真半假,可那时候宁玉彩亦只能死死咬紧唇瓣,亦未再问。
苏雪蓉死得蹊跷,深究起来,怕是一桩了不得秘密,若非要扯个明白,自己也没甚好处。
只是虽如此,宁玉彩还是不甚甘心。
她不欲深究,更想搏一搏,不觉柔声道:“萧郎,你知晓,你我之间有一个——”
宁玉彩话未说话,嘴唇便被一根手指按住,未让她继续说下去。
萧菖嗓音还是那般的温和体贴:“玉彩,你年纪还小,早早的开花结果没什么好处,更会使你错过人生之中的许多精彩之处。蓉娘,纵然早早死了,我府中似也不应再有旁人。毕竟,我也不能免俗,为名声所困。”
“你说是不是?你素来会体恤我的。”
那时宁玉彩如舌间含了片酸杏,又涩又苦。
萧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提及这些龌蹉事,居然也还能这般恬不知耻大义凛然。
这一句句,竟说得好似为了宁玉彩好。
她手指摸向小腹,本来以为有希望的。
京中传闻,说萧菖和苏雪蓉很是恩爱。萧菖不似别人议论的那般痴情,可也似乎真有几分情意。
但苏雪蓉亦有一桩错处,那便是成婚两载,膝下并无所出。
男人总归是想要自己子嗣的,若她抢先一步呢?
她心尖儿本怀着某些希望,可萧菖却并不在乎这些。
于扭曲处开的花,最后却结了一颗酸苦的涩果子。
而今那些都是过去之事,宁玉彩回忆时,亦觉得自己从前甚是蠢笨。
无论如何,她亦不想再搅在旧日之事里,总要给自己谋个好归宿。宣婴薄情,她并不在乎,但若宣婴去了要职,只剩爵位,她也不愿意嫁。好在宣婴人在孝期,不能明着议论某些事。
宁玉彩这样想着,眸色幽润,摸出一枚香囊。
她这般凝视,面上神色变化不定。
这时节林微姝验出香囊里花粉,亦不觉想到些旧事。
其实她跟死去的吴语燕虽不和睦,但竟是极熟络的。那时傅玉书不喜欢她,吴语燕也狐假虎威,冷嘲热讽。
说是为了讨好傅玉珠,实则吴语燕似乎并不能真从其中谋得什么好处。吴语燕只是想寻个机会,正大光明的欺凌别人罢了,哪怕彼此间并没有什么很深仇怨,却也足以让吴语燕出口气。
她厌恶吴语燕,但也因此对吴语燕多了几分关注。于是她知晓,吴语燕谎话连篇。
她会扮有病,说春日来时,嗅着花粉和柳絮,会犯哮喘之疾。做戏做全套,吴语燕甚至会吃点药,看着仿佛有些用处。
如此一来,吴语燕便好似有了护身符,旁人也会相让几分。
争执时,如此说上几句,吴语燕便会气喘吁吁,好似已然力竭。毕竟身有哮喘之人动不得气,情绪上头,喘不过气来时,说不准会送命。
都是年轻的姑娘,谁都不愿意担上一个逼死人的名声。
如此一来,吴语燕便很容易在一些争执之中占上风。
等吴语燕念着要议亲时,方才没有继续折腾。毕竟女娘身子不好,在议亲时候是个很不好听的名声。她又对外说,自己被个老道士给瞧好了,吃了药,已和常人无异。
林微姝之所以知晓此事,是捡着吴语燕的药瓶。那时药瓶摔了地上,摔松了口。林微姝闻了闻,觉得也不是治疗哮喘的药。父亲从前做官,也会些医术,读书人就是这样,不为良相,便为良医。那时林微姝还没拜辛娘子为师了,也已会写粗浅医术,算是有个底子。
可林微姝知道,旁人却不知晓。
和吴语燕玩一道的官家女眷都知晓,吴语燕有哮喘之疾。
有人在吴语燕的香囊里添了花粉,是想要吴语燕去死。
虽然吴语燕不会因为花粉过敏而死,但那人却因这个错误消息设置了一个杀人陷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