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活脱脱美貌
程知竹虽故意给林微姝塞了任务,可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老油条了,深谙法不责众的道理。人人都在查,若大家都查不出,也没什么要紧处,更吃不了挂落,没什么处罚。
当然林微姝如若查出了什么,那也皆大欢喜,又立了功。
林微姝嘴里埋怨,其实挺想接案子,还是把卷宗给拿了。
离开刑部,林微姝上了马车。
顾娴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以前家里出了事,顾娴恨不得一分钱分两分花,处处都很节俭。
但日子好起来时,顾娴也是该省就省,不该省就不省。
她也给林微姝租辆马车,又雇了个车夫老莫,方便林微姝这样大街小巷的到处跑。
秦泌从巡捕营点了张青、李蓝二人,让两人挂在林微姝名下吃俸禄,护其安全。外加一个力气不小的盈盈,林微姝出入也是有那么点儿气派了。
若有需要,林微姝点张青李蓝两个去巡捕营摇资源,也能摇个十几二十几个撑场面。
今早顾娴还给林微姝整理仪容时讲道理,讲林微姝居移气养移体,虽刚开始有些年轻脸嫩,渐渐也会有英姿飒爽大胤女尉的气派。
林微姝感慨亲娘果然是当过县令夫人的,见识可不一般。
人在马车上,林微姝不禁去回忆京中八卦。
市井百姓每日吃饱撑了,总是要嚼些八卦娱乐,尤其是涉及男女纠缠感情纠纷,则更易被人津津乐道。
新任的小岑宣慰使就有那么段狗血事。
岑玉娘是岑通长女,一向行事周到,对朝廷也很恭顺。从前月州生乱,朱衣卫的指挥使郑桐曾去月州指挥卫所士兵,助岑通平叛。
这样的过程中,郑桐结识了岑玉娘,也可谓一对璧人,容貌身份皆十分相配。郑桐本有一妻,不过早故,也无子女,那时便有求娶续弦之意。
不过月族女子掺和政事的颇多,那时岑玉娘是岑通左膀右臂,岑通也离不得女儿,舍不得让女儿走。
岑玉娘也选择陪伴父亲,未嫁给郑桐。
那时节岑玉娘还有个小她两岁弟弟,父亲意思是儿子世袭罔替之后,女儿加以辅佐,岑家在月州好生经营。
岑通心里,也并不愿意放了能干女儿嫁人。他觉得人离乡贱,女儿远嫁也是如此。虽说是有几分私心,有心留女儿辅佐儿子,但女儿留在月州有权有势,跟个长公主似的,挑夫婿也能高高在上,岂不比嫁去京城伏低做小要强?
为了月州百姓,为了亲情,岑玉娘也忍痛挥剑斩情丝,明明是与郑桐两情相悦,却也是不得不忍心舍之。
这郑桐也是一片痴心,回了京城,旁人介绍些名门淑女做继室,他也不允。至如今,他也仍是空着正室之位。
及十年过去,岑玉娘又回京城,这一年她已二十五,可与郑桐距离却更远了些。
因为她那个小她两岁岑川当年发生意外已然亡故,如今剩下一个五岁的弟弟,也非岑通亲生,而是从族中过继。
既非亲生,岑通也未必愿意让女儿再让位给这个儿子。再者岑玉娘已经是朝廷认可的宣慰使,以后给谁反倒是岑玉娘的一句话。如此一来,多半是岑玉娘招赘让孩子跟自己姓,以此继承家业。
岑家在月州如土皇帝似的,如今这位置却砸到了岑玉娘头上。
她自然不能嫁给郑桐了,而郑桐亦不能去做什么赘婿。
是故两人虽有情意,终究是有缘无份。
若如此,也不过是个寻常爱情故事,无非唏嘘人事无常,有情人难成眷属。
但因为郑桐勾搭上岑玉娘的丫鬟翠芝,那整个故事狗血的质感顿时就噌噌噌提升起来。
翠芝是岑玉娘一手扶持出来的穷丫头,那时岑玉娘还不是女土司,却已有女土司的派头。她选穷人家伶俐贫户女,教导出来,收为臂助。翠芝也是其中之一,还是个让岑玉娘十分宠爱的一个。
没想到翠芝居然和郑桐勾搭到床上去。之后,就是郑桐翠芝二人在公开场合发难,郑桐向岑玉娘讨人,而翠芝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当时那情景,闹得岑玉娘骑虎难下,不得不应。
十年缠绵悱恻的情意就闹成这般样子,岑玉娘颜面扫地,败给一个容貌出身才情远远不如自己婢女。
代入思之,谁心里不有根刺?
也因如此,上至朝廷清流勋贵,下至市井坊间百姓,皆觉是岑玉娘提刀杀人。
既是杀人,少不得要受惩处。
有些事情不上秤四两,上秤有千斤重。高门大户弄死个婢仆不算事,可这都是掩起门来的私下操作,也不能明目张胆扯到明面上来。
说是婢女,杀之亦不是没有惩处。
先帝在时,便有一桩女道士杀婢案闹得沸沸扬扬,惹来许多议论。
那鱼道士生得貌美,又有才情,也与风流才子,朝中重臣多有往来。只是鱼道士年岁渐长,身边又有一婢绿姬,年轻美貌。有鱼道士裙下之臣移情绿姬,却又被鱼道士知晓,惹得鱼道士满心酸嫉,竟亲手杀婢。
杀了婢女后,女道士将其埋于花圃之中,后被掘出。当时断案的官员与女道士有嫌隙,竟判她死罪。
若翠芝当真是岑玉娘所杀,虽未必便是死罪,但也不能说这样便算了。
更不要提郑桐已为翠芝赎身。
既是真爱,郑桐自然容不得翠芝再低三下四的伺候人。那时翠芝发难,泪如雨下,人前如此恳求。郑桐便趁势讨要,以一匣明珠换翠芝自由身。
翠芝死时已不是岑玉娘的婢女,而是郑桐新纳妾室。
而今心爱之人身死,郑桐更不念从前情分,只一心认定是岑玉娘所为,要为了新欢之死对付旧爱。
以上为京城吃瓜路所传故事,也不代表事情真相,林微姝沉下心,翻开卷宗。
根据卷宗记载,翠芝是昨日巳时三刻左右遇害,也就是上午十点
仵作已为翠芝验过尸,致命伤是肝脏处那一刀,可见是个杀人熟手。旁人杀人,一般冲着颈项、心脏处去,这两处固然是容易致命之处,但易大出血弄得到处都是十分难处理。
但其实人肝脏处被利物刺破也会死,出血量却不会很多。
这杀人的手法透露出对方颇有经验。
林微姝抿紧唇瓣,一双杏眼微凝。
但会杀人的不仅仅是男人,还有女人。
月族女子不似汉女那般拘谨,素来会筹募女兵,岑玉娘又身子结实,也曾披藤上阵。若非如此,岑通也不会如此看重这个女儿。
还有就是,死者翠芝曾被割去一只耳朵。
根据验尸报告,伤口处有拉扯痕迹,是生前被活活割下来的。
林微姝之前在医馆做事,曾听在外行商的病人提及过,之前月州生乱,朝廷派兵助岑通和岑玉娘父女平叛。不敌时,这落难的俘虏便要受割耳之刑,一是加以审问,二是留个凭证领军功。
总之月州之地民风极是彪悍。
翠芝死了,她是敌人,是俘虏。被割去耳朵,是当作战利品?还是加以泄愤?
刘仵作在案发现场发现翠芝割去的那只耳朵,凶手并没有将其带走。
林微姝合上卷宗,禁不住心潮起伏。
月州是个凶地,比谁拳头大。岑玉娘以女子之身,将要做这月州之主,也是很了不得了。
而岑玉娘到了京城,又是这样的风度翩翩,瞧不出什么凶气。
那日岑玉娘入京,是宣婴去接的。那时林微姝只留意到宣婴,并没怎么留意到岑玉娘。彼时岑玉娘人在马上,带着几分英气。不过京城贵女很多也善骑射,会点儿武技,尤其是武将之女。
林微姝并不觉得岑玉娘很特别。
可是,岑玉娘应该和别的武将之女不大一样。
岑玉娘谋承爵之事,宣家、傅家都是使了力的,也有些笼络示好之意。
傅玉珠又与岑玉娘交好,如果林微姝要查这桩案子,说不准会生出什么冲突。
如此思之,林微姝也不觉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些旧事便对案子退避三舍。
有些流言蜚语傅玉珠听见了,林微姝亦有所耳闻,便是沈家那位大公子私自寻过岑玉娘几次。于是京城里人便传,怕不是有什么私情?这沈大公子出了名性子温和,不爱做事,脸又漂亮,综合素质来说也是一脸赘婿相。
本来是一拍即合,偏生卫国公府闹出了这档子事,惹得沈家大公子赶鸭子上架非要挑大梁。
如此这般,怕是岑玉娘又要错失赘婿了。
若换从前,林微姝少不得会有些醋意,毕竟她心悦沈侑。可而今不知为什么,从前那些淡淡的温馨甜蜜之意淡了,她每次念及沈侑时,心头也似泛起了一层粘腻的雾气。
岑玉娘进京那天,也是她第一次遇到沈侑那天。那时沈大公子尚无功名,耳朵也不好使,看着是个楚楚可怜的大美人儿。林微姝领着他吃吃喝喝散心,于是初步建立了好感。
那天仿佛凑巧,沈侑其实也撞见了岑玉娘,但那时候林微姝并不觉得沈侑很留意岑玉娘,更不用说爱慕了。
有些东西藏在了雾气里,林微姝隐隐有种感觉,觉得要不了不久,自己便会知晓浓雾之后隐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