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家世之差令
秦泌不好提什么,林微姝下了马车回家,还是有些恍惚。
她独个儿琢磨了一番,仔细想了想,秦泌说谎可能性不大。林微姝自会向沈侑求证,若是谎话一拆便穿。
林微姝善断,哪怕笃定此桩事情,心下亦总会问问沈侑,觉得这些事亦应证据确凿了才好。
她觉得为人处事,就像自己办案子,一定要清清楚楚。哪怕自己心下已有定见,这程序上流程亦是一样都不能少。
她想着第一次见面,说是沈侑搏虎时有受伤,耳朵也听不见,又被家族所弃,显得十分可怜。可这样人设里,也不知晓有几分真假。
说不定,从见面开始,沈侑一句真话都没有。
林微姝双颊染上了几分赭色。
只是那些不舒服的感觉浮起时,她心下除了酸涩难过,还有一丝丝的恼意从林微姝心尖儿这般泛起。
如果知晓沈侑对自己一点心思都没有,她哪怕喜欢沈侑,也不会主动吐露心思的。
如果那日她没说那些话,此刻心尖儿也是纯粹的恼恨、愤怒,伤心。可那时她不管不顾的,寻上沈侑说那么些话儿,她心尖亦不觉添了几分的羞恼。
她不管不顾真切的言语,说不准是沈侑的战利品。
说不准在嘲讽自己。
林微姝面颊火辣辣一片。
次日醒来,林微姝收拾心情,出门办案。
翠芝是郑桐小妾,林微姝先至郑桐家中。
郑桐居于小时雍坊,卫国公府也在这一带,惹得林微姝微微发怔。
京城内城本便是寸土寸金,小时雍坊更是贵地中的贵地,等闲难居于此处。
别人说女子长舌,其实男子也不遑多让。吏部是天底下官场八卦聚集地,程知竹闲来也吃了不少瓜。林微姝和他熟络了,也时常听程知竹念说些八卦。
小时雍坊这块地儿,能在此置豪宅皆有些身家。要不就是卫国公府这样的旧贵,要不就是宣婴这等风头正盛的新人。
郑桐其实差口气。他底蕴薄,家中族人多为低阶的世袭武将。他自己虽为朱衣卫指挥使,可朱衣卫气势早不如从前。可虽如此,郑桐偏要往小时雍坊这块地儿这样挤,购了一处宅子。
而家中仆人,皆对他这个家主称赞有加,捧得好似天上去。
不过郑桐如此得人心,也不是靠什么人品贵重,主要原因是因他颇有手段,又舍得使钱。这般胡萝卜加大棒,自然将身边之人治得服服帖帖。
但其实郑桐虽面上光鲜,其实经济状况不大好,平日里开销也是极大,跟好几家钱庄借钱。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偏生程知竹知道,又把这事儿说给林微姝听。
郑桐年轻,他这个年纪能成为朱衣卫指挥使已经很了不起了。郑桐很是自负,也不免有些拿大,不免花销大些,要做出花团锦簇样子将面子给撑起来。
到了地儿,下了马车,盈盈前去拍门,说明来意。
不多时,林微姝便被请进去。
今日正轮着郑桐休沐,可巧在家。林微姝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朱衣卫指挥使。
郑桐容貌英俊,一身衣衫十分华贵,用些金丝银线,一见就作价不菲,观之便知极贵。林微姝不由得想起沈侑,沈侑与之相比,倒显得清素些。
但也不是沈侑为人节俭,毕竟沈侑那一套衣衫虽看着素净,实则要花不少。
沈家毕竟是老牌勋贵,富了这么几代,吃穿也讲究些。林微姝回忆一下,沈睿也好,韩氏也好,也不会跟眼前的郑指挥使一样打扮得花里胡哨。
郑桐目光上下逡巡,将林微姝打量一番后,方才说道:“林女尉,这沈大统领从前居于外城,日子可是十分朴素节俭?”
听着沈侑被称为沈大统领,林微姝听得一颗心往下沉,有那么一丝晃神。
旋即林微姝咬了自己舌尖儿一下,使得自己提起精神。
她亦加以告诫,令自己不可因沈侑在人前十分失态。
林微姝和声说道:“身边仆从婢女是少了些,不过大公子应也没受什么委屈。他日常饮食讲究,偶尔纡尊降贵,品尝些市井小食,沾些烟火气。闲来焚香解闷,看着十分清闲。”
她这么说,忽而很多之前忽略的细节给涌上来。沈侑初来时,令人送上点心果品。国公府的厨子不错,那些点心也做得十分精致,这样眼巴巴的赶着送外城。也是,沈睿被下药绝育,子嗣单薄,不可能对沈侑太差。
还有就是沈侑随手送的礼物,焚的龙涎香,桩桩件件都不便宜。从始至终,沈侑都不似自己以为的那般可怜。
郑桐冷冷一笑:“我猜他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孙,日常花销,怎么都委屈不了他。”
不似郑桐,近日里经济上十分吃紧,便不由得觉得自己跟沈侑差在根底之上。卫国公府嫡孙自是不能缺这些花销。
这有些人出身便含着金钥匙。
林微姝虽对沈侑颇有看法,但听着郑桐言语,隐隐有些不舒服。
郑桐又道:“而今听闻他搬回家中,对林女尉也疏远起来,想来也是性子凉薄之人。”
郑桐随口这样说,林微姝知晓旁人亦会这样想。从前林微姝人前总和沈侑腻在一处,可现在却未在一道,必然会编排一些话语。而这些话语里,林微姝肯定是被放弃一方,哪怕他们并不知晓林微姝确实表白过。
沈侑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他演完戏,过足戏瘾,便这么转身而去,丝毫也不在乎。如果是三年前,也许林微姝会因为这些议论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她倒是放得下,脸皮也厚了许多,把话题拨回正题:“那大公子心思,我便不知晓了。今日前来,是想跟郑指挥使请教翠芝之死。听说你这位新娶姨娘是你心爱之人,想来你也十分舍不得。”
她口里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是给郑桐脸上贴了金。
只看郑桐这副模样,还跟沈侑争风比较,看不出是个痴心人。
郑桐眉头皱起来,那样儿倒并不似厌恶林微姝问案,只似在思量什么。
念及眼前这位林女尉近些日子连破两桩大案,郑桐估摸觉得林微姝有些价值,倒是开了口。
“杀人者必是岑玉娘。林女尉,你可知这岑玉娘是什么性情?她岁数也不是很大,心思却是极深。留着这么个女子掌控一隅之地,我怕并非朝廷之福。日子一久,说不准还有什么祸患。”
林微姝可想不到郑桐居然起这么高调子。
“你可知十年前,她那个弟弟岑川是死在京城。”
“那年,岑土司领着一儿一女来到京城。玉娘那年十五,她那个弟弟岑川只有十三岁。玉娘很能干,惹得岑宣慰使不舍她外嫁,想要她招赘留在家里,拢在身边帮助岑氏。不过岑通虽心爱女儿,心里还是属意儿子。”
“岑川那时只有十三,十分勇武过人,善争胜斗狠,性情亦是极凶猛。月州怎么所也是个凶地,岑玉娘虽会些武技,但女子先天受限,始终不如男子。岑通肯定更属意儿子些,只盼女儿能辅佐儿子,使其成才。”
“岑玉娘也没什么不满意,且与其弟姐弟情深,又总在岑通跟前表示,要好生照拂其弟,说得她父亲心花怒放。”
“甚至,她为表一片孝女之心,做出一副为了家族绝不外嫁心思,生生与我断绝干系。”
“她是与我相好过,我也曾怜她,觉得其父偏心,口里说不舍其外嫁,要留她在家尊贵养着。其实不过是想玉娘帮衬家里,让其辅佐弟弟。女儿孝顺,自然比外人更忠心。”
“我劝她两句,可这样的话在她跟前提也不能提,她会立刻反驳,然后十分生气,言辞里十分维护她的父亲和弟弟。”
林微姝默了默,依郑桐所言,岑玉娘很有本事,家里舍不得她走。岑家对女儿也是悉心栽培过的,也不能说是虚情假意,只是到底及不上弟弟岑川。
“岑川从前姐姐长,姐姐短,跟岑玉娘情分也是极好。可他十三岁那年,却是死在京城。”
这时节,郑府外却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车帘子撩开,露出一张苍白俊美脸蛋。
沈侑估摸着林微姝还会说会儿话,故此在此等一等。
沈侑轻轻眯起眼珠子,从前居于外城时,他倒也确实常与林微姝一并出入,又总是这般等候。如今有些日子没这样了,沈侑忽有些怀念,倒好似极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